《同事而已》艾我草

6、小紫一时兴奋，除了老板的怒吼，连同老板的脚步声也没听见 “你找人家

　　“你找人家事做什么？还嫌前科不够多？再进去我可没本事捞你。”
　　大黄一走，林兆的语气便有些气急败坏。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老红老橙干什么去了？不可能真是去进货了吧。”
　　林兆进屋后，没有给对方丝毫缓冲的时间，劈头盖脸便将两个尖锐的问题朝对方甩了过去。
　　那人是居酒屋背后真正的老板。
　　这间“深藏于”柜台之后的房间，原本是为他个人准备的休息室，按照个人的喜好，装修得十分典雅，甚至有几分古色古香。
　　屋内香案软塌，锦绣屏风一应俱全。香炉上头有袅袅白烟，自炉顶缭绕至屏风，再到两人眼前四周，熏得林兆直打喷嚏。
　　“没事吧，”老板颇为关心地问，“是不是最近降温太快，感冒了？”
　　他突如其来的关怀好像一只欠揍的爪子，挠得林兆牙根痒痒，很想骂他几句。
　　但是此人对林兆心中所想毫不知情，他一身潮衣潮裤，头戴墨绿色鸭舌帽，一副时尚弄潮儿的模样，和屋内如此老派闷骚的装饰形成鲜明的反差。
　　林兆好容易才将嗓子从烟雾缭绕中抽离，他一边清嗓子一边说。
　　“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
　　那人撇了撇嘴：“我说老弟，你不能越活越回去，又给我开官腔了是不是？”他说着还要上手招揽林兆的肩膀，奈何一米七出头的先天不足，平日里对林兆也只能望其项背，此时伸长了胳膊，不过堪堪扒上林兆另一侧的肩膀，甚至有些吃劲。
　　那人也不再坚持，认命地放下了手。
　　“你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
　　林兆直勾勾盯着他：“你知道？”
　　老板骤然将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是他妈的刑警！”

　　两位特地前来寻衅滋事的刑警，如今和居酒屋一众“打手”一起，面面相觑地等在门外。
　　陈轻自认为身怀武功，想要冲破重重阻碍，一脚踹进去探个究竟。
　　林兆没有猜错，他今天和卓晔一同来这里的确目的不纯。
　　陈轻刚要动作，拿着小本子暂记案情的小王就走到了他身边。
　　“你说你们是警察？”
　　陈轻双眼瞪得像铜铃，随着点头的动作上下摇晃。
　　小王轻描淡写道：“警察也得按规矩处理。”
　　然而下一秒他胸前的领子上突兀地多出了一只手，拉得他脖颈一紧。
　　小王抬头，蓦然撞上陈轻放大的五官，给人吓了一跳。
　　“我们是来办案的，谁知道遇见一群......”他说到这里，突然咬牙切齿地看向小王身后那群人。
　　那群居酒屋的人倒是淡然，已然接受自己的转变——十分自然又顺畅地由“戏中人”自觉脱壳，成了吃瓜群众。
　　小王力气也不小，平时所里接到和暴力相关的案件，林兆都会带上这个小年轻，美其名曰为“历练”。实则就是看上对方身上那两把刷子，能在关键时刻抵御敌人进攻。
　　小王瞬间挣脱了陈轻的爪子，怒气随着挣扎的动作冲上了头顶。
　　“那你打架之前怎么不说？你把证件亮出来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袭警？”
　　眼见着两人要动起手来，居酒屋那群人不不制止，甚至有人动了歪心思，想要倒喝彩。但是一边的卓晔再不动神色便有些不同寻常。
　　陈轻一腔怒血被激起，牵引上脑。他将什么任务什么队长抛之脑后，就要大开“打戒”。
　　身边人却突然飞奔而出，带起的一阵疾风搅乱了陈轻的怒火。
　　陈轻和小王以及全屋人同时停下了动作，朝门外那两道人影看去——前头那人落荒而逃，此时只剩一道残影；后面的卓晔紧追不放，奔至门口才不知对谁吼了一声。
　　“就是他——”
　　陈轻反应过来，跟着追了出去。
　　小王见势不对，心想千万不能让嫌疑人在他手里跑了。
　　他转头对居酒屋一行人道：“赶紧帮忙把人追回来！”
　　两帮人外加一个小王，各追各的，在街头狂奔，连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一字。像极了旱鸭效颦南飞的大雁，奈何原生翅膀不中用，只得艰难地在地面维持混乱的秩序。
　　他们跑街串巷，见人便撞，遇车则顿。领头的人也是真能跑，足足带着大部队跑了两条街的马拉松，才终于不堪疲惫地败下阵来。
　　卓晔竭力抑制自己胸膛的不住起伏，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那人身上，以保证对方无可脱逃。
　　众人齐齐围了上来，陈轻看到他头上的红帽，顿时了然为何卓晔一眼便“相中”了他。
　　他将对方的帽子一把摘下，露出底下黑瘦的面庞。
　　看到那张脸上格外发亮的眼珠，居酒屋的人登时无法将自己置身事外看热闹了。
　　叉腰扶膝的人纷纷向前靠近，几声参差不齐的呼声自卓晔耳边响起。
　　“二哥？”

　　门外的混乱门内一概不知。
　　林兆对那人的担忧不以为然：“你们如果没犯什么事，怕什么刑警？”
　　话已至此，先前被他藏掖在心中深潭的猜测重又被打捞起。
　　林兆神色渐凛：“李唯一，你不会真的背着我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居酒屋老板——中年潮男李唯一生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脸色。
　　“你想哪儿去了？我现在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说的是之前，你那件事！”
　　李唯一朝林兆走近几步：“我怀疑，那件事还没完。”
　　林兆闻言眼皮一跳，随即又恢复死灰般的平静。
　　“关我什么事？我早就是他们的弃子。”
　　“还有你这香能不能不焚了，怪呛人的。”
　　“这是我那位高人指点的，你懂什么。”
　　李唯一不理会他的抱怨，絮絮叨叨地再次凑近林兆耳边。
　　“你别不当一回事，你忘了当初......”
　　林兆最讨厌别人旧事重提，无异于借疗伤的由头揭开伤疤，重新血流成河。
　　他眉头皱了起来，推开李唯一。
　　“说了不再提那件事。”
　　“可是他们现在要除掉你！”
　　二人四目相对，李唯一看到林兆眼中的惊讶之色，反而觉得安下了心。
　　“我知道你现在对自己的命不关心，但是阿姨呢？你三叔呢？你就不怕一旦你出事，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林兆避而不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老红老橙真是替你进货去了？”
　　几乎在林兆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二人都听见外间的吵闹声再次响了起来。
　　他们以为双方要再起冲突，不成想开门却难得一见两方一致对“外”的场面——
　　卓晔和陈轻以及大黄等人围成半圆，将一人包围其中。
　　周遭叽叽喳喳的问话声不绝于耳，尤以居酒屋一帮人为甚。
　　里间的林兆和李唯一听此动静终于推门而出。
　　然而外间人群情激奋，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林兆见状，抱臂挑眉，侧头问。
　　“你们家彩虹军团还在上幼儿园？怎么比小孩还能闹腾。”
　　李唯一清了清嗓子，大吼道——
　　“都给我闭嘴。”

　　彩虹军团是林兆给居酒屋的小伙子们起的的外号。
　　尽管初闻此“诨号”，不免让人认为林兆是有意恶搞。但居酒屋的熟客们闻此“美名”，一定会夸赞林兆取得生动又贴切。
　　小紫正是彩虹军团中的老幺。
　　他常年顶着一头黄毛，林兆和他相识以来，就没见过别的颜色在他头顶出现过。至于他本人既然拥有如此显然的特征，为什么不叫小黄。这其中确实有讲究。
　　国有国法，不犯就行；居酒屋也有屋规，必须遵守。
　　首要的一条就是论资排辈。
　　倘若真照搬博大精深的中华起名文化，同辈的人当取同一字。那么彩虹军团按工作时间，将小伙子们分为老大小三辈。
　　李唯一自高中辍学，书没读多少，却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凌驾于中小学学历之上的优越感，认为自己与大学高材生们相差的不过是高考那临门一脚。尤其这一脚还是他自愿放弃的，不是别人将他淘汰掉。这更证明了他的实力。
　　于是他着力于将文化的改良创新，决定在“老”字辈，“大”字辈，“小”字辈的基础上，按照红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为自己的手下们命名。
　　随着最后一名成员小紫的加入，彩虹军团就此应运而生。
　　小紫年龄最小，进入居酒屋最晚。但是胜在年轻气盛，自在活泼，深得前几位大哥的喜爱。
　　此时数他话最多，边跳边笑，吵得陈轻都双目喷火。
　　但是后者至少耳聪目明，将如何躲避领导的技能修炼得炉火纯青，只有一点风吹草动便马上收敛。
　　小紫一时兴奋，除了老板的怒吼，连同老板的脚步声也没听见。
　　李唯一走过来对着他头顶就敲了一个爆栗。
　　“让你闭嘴，还说！吵得人心烦。”
　　也正是因为这句教训，使得李唯一忽略了身后林兆的呼喊。
　　他进一步迈进人圈，看到被围在中间，坐在桌子上的人。李唯一没有像彩虹军团其他人一样惊呼出声，反而疑惑于众人的惊讶。
　　“你们围着老二做什么？没见过？”
　　小紫揉着脑袋，将左边的黄毛揉得乱糟糟。
　　“不是，是这几个人说二哥是他们要抓的人。”
　　站在人群最外层的林兆同样听到了小紫的话，疑惑地看向卓晔。
　　卓晔丝毫不因众人朝他讨说法而紧张，他的冷静在话语中分毫毕现。
　　卓晔将事情的来由自头到尾清楚地复述了一遍，其中省略了一些关键信息，但每个人这才终于看到浮出水面的起因经过结果。
　　原来，市局在那天下毒事件发生后，立马派人查看了宠物医院内的所有监控，试图揪出形迹可疑的人。他们锁定了几个目标，其中一个戴红帽的正是彩虹军团排名第二的老橙！
　　“我们通过调取沿路的监控发现他进入居酒屋后消失，这才追到这里。”
　　卓晔解释完，林兆还是有几分存疑。
　　“那你们是怎么和他们打起来的？”
　　卓晔冷眼看了看陈轻，后者主动交代。
　　陈轻说话前还狠狠瞪了彩虹军团中一人一眼。
　　“那我也没想到这是个同志酒吧，突然有个男的上来问我约不约，哪个钢铁直男不想打人？”
　　被他怒目相视的那个人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被众人嬉笑着推搡着不愿出来。
　　林兆给人解了围。
　　他跟着众人笑了几声，抬眼看向陈轻。
　　“人家不过随口一问，别自作多情。”
　　陈轻本想再辩驳几句，却自知理亏，憋红了脸没再说话。
　　这头的误会终解，那边狼烟又起。
　　众人将目光投向老二，准备听他如何解释。
　　那张黑瘦的脸原本正受众人情绪的感染，嘿然笑得正开心。见众人突然转移目光，才想起方才被安在自己身上的罪名，赶忙解释道。
　　“我没下毒，也没杀人。”
　　陈轻没好气问：“那你看见我们跑什么？”
　　老二看着卓晔：“他眼神不对。”

　　陈轻又想起那顶监控中异常显眼的红色帽子。
　　“你这帽子哪儿来的？还有一月二号那天你都去哪儿了？你最好能说清楚。”
　　卓晔拦下要就地审讯的陈轻。
　　“带回去再问。”
　　林兆一声“哎”字还没说完，只来得及举起一只右手，便立马弯下腰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右手将将举过头顶，左手却突然按上腹部，整个人瞬间弓成了一只立起来的大虾。
　　不过几秒他就缓了过来，没事人似的站直了身体。
　　“先别急，”他的眼神扫过一圈人，不知为何停在了卓晔身上，“先回所里把今晚上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居酒屋的小伙子们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无论看守所还是派出所，无论做笔录还是协助调查，其中的流程他们心里门儿清。只不过每次进去都要耗个几天才出得来，他们以为这次又逃不掉了，于是纷纷发出哀嚎。
　　然而这次的斗殴始作俑者并不是他们，原本典型的“聚众斗殴”案例又因卓晔的解释而掺杂了“误会”的水分。因此彩虹军团此次只需配合调查即可。
　　林兆胃疼的紧，懒得和他们解释这么多。他说完转头就走，小王在他身后，催促众人“上路”。
　　一个军团外加陈轻和卓晔二人，人数早已超出了一辆警车的乘载水平。
　　于是林兆只好将自己的车贡献出来，带着两名刑警以及老橙、大黄。
　　林兆一脚油门差点踩出去，有人突然敲了敲他的车窗。
　　李唯一从车窗的缝隙给他扔进一个三明治，转身走了。
　　自觉占据副驾驶的卓晔看一眼，便联想到方才林兆突然捂肚子的画面，还有一开始林兆那句李唯一没有回应的呼喊——后者仿若未闻，卓晔却听得清清楚楚，林兆是问他有没有什么能垫肚子的。
　　他恍然大悟：原来此人自下了晚班便睡得像死猪一样，至今恐怕粒米未进。
　　卓晔大概知道一些派出所的排班情况，像林兆这种还未成家，除了父母基本了无牵挂的青壮年劳动力，被分配上夜班的几率比那些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警察大得多。
　　按林兆这厮的脾气，下了夜班一定是倒头就睡，醒了才吃饭。长期三餐不规律至此，肠胃的毛病找上身是再正常不过。
　　卓晔即便对林兆本人漠不关心，却也惦记一车人的性命，生怕他半路犯病，一头磕上方向盘，将一车人撞得七扭八歪。
　　他拉下林兆放在方向盘上的胳膊，后者疑惑地皱眉，上扬的桃花眼盯着他。
　　“我开吧，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