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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是我妹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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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举报的?”
林兆听闻卓晔森然的语气,却不以为然。
“说什么呢卓队?倒是你,”他打了个哈欠,“大早上不上班在这儿干什么?”
卓晔喜怒哀乐不上脸的臭毛病让林兆无从预判此人下一步的行为。
这人带着幅最波澜不惊的表情,直接出手拽过林兆的领子,一把将人掼在旁边的车门上。
卓晔毕竟是警察里的练家子,加之对方又是个男人,他手上的力道一个没刹住车,就让林兆吃痛,愤怒地低吼一声。
倘若卓晔真是因为被举报而心中有气,林兆倒也成不了那喊冤的窦娥,六月的飞雪飞不到他头上。毕竟他确实是作恶的祸首——卓晔就是他亲自举报的。
在外人眼里,林兆确实对卓晔总一副看不惯的模样。前者原本只想小小替自己出一口恶气,他心里清楚,卓晔即便背上被举报的污点,也不过是少一张“先进个人”的奖状,但他林兆却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发泄。
当然是后者更为紧急。
谁知这看似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刑警队长居然小气十足,在第二天就找上门来。
幸福路派出所位于闹市街道,街道的两个端点各有一所学校占据其上。此时晨光熹微,方才到学生上学的时间。
卓晔将林兆死死按在车门上,两人眼下的姿势放在两个男人身上着实诡异。以至于路过的中学生不少都对他们侧眼相看。
林兆想要挣扎,奈何对方手劲超群,也或许是他实力不足,最终只好暂时就范。他伸出手指提示卓晔:此处有不少年轻的双眼盯着,希望他能松手。
卓晔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去,恰好和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男孩看对了眼。
男孩尴尬一笑,希冀蒙混过关,卓晔倒不害臊,他也不顾未成年人还有保护法,一记眼刀直直朝着窥视别人的男孩杀过去,刺得人落荒而逃。
这点出乎了林兆的意料,他还以为卓晔是个要脸的,不会允许任何人误会他做的任何事。
林兆死死地盯着卓晔,后者猛地将他外套的拉链拉开。林兆刚要伸手阻止,卓晔又十分迅捷地解开了他衬衫领口的扣子。
刺骨的冷风自林兆空荡荡的脖颈处灌下去,寒流将他大开的领口压得更低,隐居其下的肌肉轮廓才终于得以显山露水。
卓晔也看到了他胸前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此前,他一直以为此人不过是个高个儿的瘦鸡,单薄而体弱。依照寻常的认知,像林兆这般不思进取又好吃懒做、警察队伍中的害虫,怎么会在意自己身体是否足够强健,体能能否支撑自己完成工作?
卓晔以为他只在意自己的睡眠是否充足以及家里的宠物小猫。
林兆无奈地“任人宰割”,他见卓晔的眼神都快要将自己的衣领勾破,想了想,还是咬着牙将那句话问出口。
“......卓队,你不会有什么特殊取向吧?”
卓晔闻言,终于眼神冰冷地抬起头来。
“项链呢?”
林兆蒙了。
“什么项链?”
“昨天还在你脖子上。”
林兆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昨天自己在遭逢那件惊的是本市的天,动的是脚下的土地的杀人大案之时,居然还带了什么小配饰?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答道:“不知道。”
林兆趁卓晔略微放松之际,使劲挣脱开了此人的束缚。
他终于将身上拉链扣子拉好系好,被冷空气含了半晌的布料刺得林兆脖颈冰凉。
卓晔虽然松开了手,却又向前逼近几步,以非物理的手段再次将林兆逼至车前。
“我昨天看到了。”
此时林兆缺觉缺得紧,一股子困意再次丝丝缕缕地自他的后脑攀爬而上。
他丝毫不在意什么案子什么项链,此时此刻他只想回家补觉。
于是林兆的口气变得十足不耐烦。
“你看错了吧。”
他一把推开卓晔,想要离开。
“那是我妹妹的。”
林兆闻言,脚步停顿了一霎。
“......你妹妹是谁?”
不过下一秒,林兆便收回了探究的心思,在心中冷笑着摇了摇头,脸上轻松疲懒的表情未变。
“算了,卓队你的家事我就不多问了。那就是条项链,谁都可能有。”
他旋即再次转身离开。
卓晔转身欲拦,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振动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一条短信赫然映入眼帘——
“蓝白色校徽。”
卓晔脑中一道白光乍现,劈开了朦胧的迷雾,让他得以看到那时的记忆。
回忆中那片蓝色布料十分眼熟,短信中方才提到的蓝白色校徽赫然缝缀其上。
是刚才那个男孩的校服!
卓晔猛地想起来了。
他的大脑飞速思考着各种联系,手指不由自主地划拉着屏幕。
只见手机屏上的短信不止一条,那个陌生号码昨晚便给他发送了一条信息,并不如方才那样简洁,而是一句话——
死掉的人是二高的学生。
卓晔此行真正的目的,就是查清这句话的意味如何。
短信那头的人并未言明死者姓甚名谁,然而近期市局手头未破的杀人案有且只有两桩:一个是宠物医院护士中毒身亡,还有一件就是先前被陈轻他们在河中打捞上来的浮尸。
小护士的身份档案此时已经摆在了卓晔办公桌上,那么剩下的,还未查验其身份,让警察们伤透了脑筋的,便是那具浮尸。
二高即长洲市第二高中,隶属于省教育局,是所好学生们心向往之的重点高中。二高建校五十二年来,曾一直屈居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像个小监狱,牢牢地把学生们圈养在一起。前几年终于得了让全体师生为之振奋的好消息:二高终于有新校区了。
市政府看他们可怜,秉承着不能将祖国未来的花朵养在市中心纷繁嘈杂的“穷山恶水”之中,便好心在附近的街道批了块较之原校址略大的地盘给二高,原先的地方也不收回,成就了二高今天分散圈养的局面——高一高二发挥贡献精神,在老校区待命,将新校区的新鲜空气让给备战高考的学长学姐们。
而这新校区,正雄踞于幸福路最北段。
卓晔刚开始也怀疑是不是某个冲业绩的诈骗分子给他来的短信,他向来办的是刑事案件,对电信诈骗只是略知一二,不过隔壁专查经济犯罪的宁队见天地在局里宣传如何规避电信诈骗,所有人见他收队归来都避着他走,只有卓晔敢于直面困难,每次都被宁队逮着磨耳朵。
于是他不知不觉中便打起了十二分警惕,绝不可能成为电信诈骗的受害者。
卓晔收到信息后并没有乱了阵脚,首先想到的是发信人是谁。
参与办案的同事?不太可能。
他们有任何发现大可直言,不必以这种遮遮掩掩的方式告知卓晔。
既然不是身边人,那就一定是和案子有联系的人。
这个人知道案情进程,知道主要办案人是卓晔,甚至知晓卓晔的联系方式,更令人凭空陡生寒意的——是他从未见过现场却能够透视其间细节。
卓晔也是经他提醒才想起来,随后连夜打电话向法医求证——
虽然那天的浮尸早已面目全非,身上仅存的几块布料却和二高的蓝色校服有几分相像!
不过不能仅仅因为一角衣料便认定死者就是二高的学生。
但是这人突然又发来一句“蓝白色校徽”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警察都没从尸体身上发掘出的信息这个人居然知道?
卓晔心中疑窦丛生,他皱着眉将电话拨了出去。
熬了一夜没合眼的小李法医,刚趴在桌上准备打个盹,催命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侦查组的卓队,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是冷静沉稳的。
“麻烦帮我查一下尸体身上的衣物有没有这个标志,我一会儿把图片发给你。”
小李法医赶忙把朦胧的双眼揉出清明,伸手拿过摆在一旁的眼镜戴上。
他一个不小心,伸出的手背碰到了另一个臂膀。
那胳膊的主人用和方才小李一样的姿势趴在桌上睡得正酣,可见此人平日入睡之沉,卓晔的来电都没能把她吵醒。
那头的卓晔已经将二高的校徽发了过来。
法医盯着那一圈蓝裹着一层白,中间又是以蓝为主色的花纹构成的校徽,微微疑惑道:“我没见过这种东西啊......这是......哪个学校的校徽?这孩子是二中的?”
虽然二高校徽的设计延续了各大学校一贯的抽象风格,不过通过那扭曲的线条还是能将其中变形的“二”揪出来。
近几天连续出事,法医科的加班赶工才将尸检结果如期拿了出来。经过解剖,他们已经能够断定那具浮尸为男性,年龄只有十七八岁,完全符合高中生的特征。
小李法医起身将解剖前拍下的尸体的照片拿过来仔细对照,还是有几分犹疑。
“卓队,我不能确定死者的衣物上有没有你发来的这个东西,这从照片上也看不.......”
他话没说完,手中的电话就被人抢了去。
小李法医抬头,方才还在不远处安睡的人此时已经顶着黑眼圈叉腰站在他面前了。
“师父,卓队说......”
女法医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熬出了褶皱,前一天还整齐呆在脑后的马尾巴也成了乱蓬蓬的扫帚。
她挥手示意他保持安静,一边继续对着听筒说话。
“你想办法把你说的那件衣服搞回来,我们这儿还有一些布料残留,可以作比对。”
她左手扶额,任眼神迷离地待在了小李法医脸上几秒钟。后者的目光其实一直追随着她,因此两人瞬间目光相接。
小李法医突然感觉胸膛内被人重重锤了一拳,却不疼,只是唬得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垂头收回目光。
女法医——李锦也醒过神来,她嗯嗯啊啊几句就挂了电话,走过来拍拍徒弟的肩膀,轻描淡写道。
“别怕,不过是打碎了个试剂瓶,不罚你。”
正当小李法医惊喜地抬眼看她,李锦又轻飘飘来了一句。
“今天解剖室交给你了。”
“啊?”
小徒弟眼前顿时浮现昨晚解剖结束后,室内不明液体横流,臭味肆虐的场景,瞬间又成了霜打的茄子,软倒在椅子上。
林兆早在卓晔分神看短信时就溜走了。
就在这一天方始的灿阳中,林兆驱车到了家,一进门就直奔浴室而去——他有个习惯,不洗澡绝不上床睡觉。
整夜的疲惫被微烫的水流冲走了大半,将还带着余热的熨帖留了下来。
林兆洗着洗着不知碰到了哪里,突然传来丝丝麻麻的痛感。
他走到镜子前,伸手拂去镜面上的蒸汽。镜面中央水雾既去,林兆赤裸的上半身被完整地映照了出来——肌肉线条利落漂亮,不夸张更不干瘪。
美中不足的是:当林兆微微侧身,将目光转向后背,才发现,那整日有上衣为其遮阳挡雨的白皙皮肤上,竟有一块青紫突兀地出现在正中央。
林兆稍一回忆,便抓到了罪魁祸首。
一定是方才卓晔将他一把拽过去时,脊背磕在了坚硬的车门上。
林兆正过身,和镜中的自己对视着。
他身后的花洒没有关,旁若有人地径自吐着水。水滴撞击地面,发出哗啦啦声响的同时带来源源不断的水汽,氤氲在浴室不大的空间之中。
林兆双手撑在洗脸池两边,视线中的水雾重又在镜面上弥漫开来,将方才好容易“逃出生天”的一小块镜面再次遮盖住。
他愣了几秒,对着镜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伸手将置物架上一条金色细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这才终于重新回到花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