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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再想想,最近没得罪过什么人? 卓晔赶到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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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晔赶到时,小护士的尸体仍躺在原处。
他带来的一队警察迅速疏散围观人群,投入工作。
“报警人呢?”
他冲一旁的庄北北问。
“在隔壁。”
卓晔转头看向出事房间旁边大门紧闭的病房。他操纵长腿倏地调转方向,即将伸手开门时顿了一下,收手折腕,转而敲门。
门应声而开,开门人一身熟悉的棉袄,一头难忘的乱发,再次活生生地扎进卓晔的眼里。
这人的头发真是碍眼。
卓晔在心中不住皱眉嫌弃。
看到对方的脸,两人皆是一愣。
林兆率先反应过来,神情重又变得慵懒起来。
他转身让步,冲卓晔一挑眉,硬是将“请进”的动作做出了“赶紧给我进来要不我就关门了”的模样。
“所以你认为有人在水里下毒?”
卓晔的表情凝重起来,虽然他常年是一副冰雪不融的面无表情,但林兆看得出此时冰层之上又蒙了一道阴翳。
即便如此,林兆还是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卓晔这般七情六欲毫不上脸的人。
端什么架子,怪欠揍的。
“你跟我来。”
卓晔将叶医生带到出事的病房前,吩咐人拿来一套防护服,示意叶医生跟自己进去。
林兆则被当做闲杂人等,拦在了门外。
和叶医生的描述相符,桌上果然摆放着三杯水,其中两杯未动,剩下的一杯已经见了底。
叶医生说,小任护士正是喝下这杯水后,突然浑身抽搐,惨叫几声后倒地。
卓晔拿起纸杯细细察看,在看到那杯被怀疑有毒的水时,他大眼一扫,突然发问。
“为什么只有这杯放了茶叶?”
“你是说有人想杀我?”
林兆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本正经的卓晔。
“那杯水原本是给你准备的,叶医生知道你爱喝茶,特地在里面放了毛尖。结果被任护士喝了。”
卓晔波澜不惊地点头,也不顾差点成为只能躺在冰冷地砖之上的受害者的林兆能否吃得消,单刀直入地告诉林兆他的推断。
换了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人,恐怕就要当场给卓晔跪下,乞求人民警察的庇护,留他一条狗命。
卓晔本以为林兆也会立刻申请警察的保护,却没想到这人不走寻常路。
“还没尸检,你怎么就能确定她真的死于中毒?”
林兆往身后白墙一靠,眼神看向虚空中的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卓队,身为人民警察说话是要负责的,不能随便给市民造成恐慌吧。”
卓晔坚持己见。
“你再想想,最近没得罪过什么人?”
林兆摇摇头。
“我一直是个良民,而且你也知道,”他低下头,双手环抱,又转头看卓晔“我连班都不想上,更懒得惹事。”
林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虽然仅仅相处了短暂的几日光阴,他还是轻易地得知了陈轻那张嘴的习性。想必经过早上的见面,以及自己中途的离开,陈轻早已将林兆的“恶行”通通转述给了卓晔。
陈轻也不负他望,果真这么做了。
卓晔此人打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模范标本。什么作业本上的小红花,三好学生的奖状,五好青年的证书,这类“光辉历史”就没断过。后来入警校,体能文化样样领先,年年第一,刚工作就被委以重任,分配到了市局当重案刑警。
这样的“精英”对林兆这般货色的“烂泥”,虽不至于鄙薄极了,却也有好几分的瞧不上眼。
“你还是等确定了再来问我吧。”
林兆转身欲走,路过在公共座椅上休息的叶医生,后者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林哥,”叶医生那双鹿眼里恐惧消散,此时又让一股子担忧占领,“我觉得卓警官说的是真的,我刚从那个杯子里闻到了......”
林兆原本打算敷衍两句就走,这会儿又突觉自己像期末不得不去上课的大学生,等了整节课,终于等来了老师划重点。
“闻到了什么?”
卓晔听到了叶医生的话,也双目炯炯地看着他。
“我也不敢确定,但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在场三人,一人从医,其余两人都是警察,对于能够用以取人性命的药物都有相当的了解。即便是最不学无术,不应当知情的林兆,也反应过来叶医生是什么意思。
某些常被用来下毒的毒物正是闻起来味如苦杏仁!
林兆愣了一下,转而笑了。
“叶医生,我看你是悬疑片看多了。”他伸手将叶医生拉了起来,“走,我带你去吃顿好的,压压惊。”
卓晔无言看着两人的背影,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
林兆拉着叶医生尚未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手机扬声器放出的声音——
“头儿,法医那边确定了,是氰化氢中毒致死。”
任护士的尸体早在第一时间就被法医科的人带走,留在现场的多是隶属于痕检的警察,他们还需要从蛛丝马迹中进一步找出破案信息。
因此,两路人马几乎同时不同地处于抽丝剥茧的忙碌之中。
这边还没忙完,法医那边便给卓晔来了信息。
这样一来,林兆和叶医生的计划也彻底泡汤,理所应当地被带回了市局。
叶医生作为目击证人,只需要将自己所见所闻和盘托出,让警方做个记录即可。
然而林兆这位侥幸逃脱的“死者”就不同了,他必须对自己的“行大运”有所交代。必要时,卓晔甚至在考虑是否派人保护他。
不过,林兆本人倒是一派大人有大量的样子。他将屁股底下的板凳坐成了龙椅,任对面两位着急的大太监——陈轻和庄北北问一句,他才答一句,语气十分之懒散。
陈轻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在监控下也收了收,怒气只从声音中得以流露。
“你好好说,到底有没有和人结仇。”
“我说了几百遍了,”林兆盯着陈轻,“没有。”
“那为什么要杀你?”
“不知道。”
林兆翘起二郎腿,向前探身道:“我不会申请人身保护,你们让我走就行。”
庄北北看出林兆的急迫,又不知他因为什么这么想走,甚至置性命于不顾。
“你这么着急干嘛?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陈轻自己因纪律放缓了态度,但听不得同事也对林兆和颜相待。
“你和他说这个有什么用,他就是不想配合。不要命了我们也管不了!”
林兆冷眼看他独怒。
陈轻揉了揉脑袋,想再说点什么刺激林兆。突然被人连人带椅拉到了一边凉快去。
林兆抬眼,直勾勾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卓晔。
两人早就不是第一次打照面,但林兆却是第一次以这个角度观察他。
林兆坐,卓晔站。高低上下形成了两相对比,较之平视时,卓晔的气势更盛。
一股子带着冰碴的冷风随着卓晔的到来席卷了林兆满脸。
但是林兆却不得不承认,卓晔这人的长相让他这样挑剔的人都没话说。
除了皮肤有些粗糙,此外浓眉俊眼,高鼻深目一应俱全。
林兆以为他是要替手下报复,找自己麻烦。
没想到卓晔一开口,却是给林兆“赦免”。
“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被“清扫”一边的陈轻依旧不清晰自己的定位。
他大呼小叫道:“头儿,你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要是再出点事那......”
卓晔面无表情地回头,虽没什么表情挂在脸上,却让陈轻看得心头发毛。
“没有申请人身保护,出事也是他自己担。”
说到第二句时,卓晔又回过头去,盯着林兆把嘴里的话说完了。
林兆却对卓晔状似威胁的话语不以为然。他耸了耸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离开了市局。
他走后,庄北北和陈轻虽面面相觑,且对卓晔这一决策有所怀疑。不过按照往日经验来看,自家队长显然有两把刷子,他应允的事应该不会铸成大错。
于是,就着卓晔脸上的终年积雪,两人就这样闭了嘴。
卓晔也不会让他们闲着。
短短几天,就发生了两起命案。全市人的眼睛都对公安虎视眈眈,他们也不敢马虎,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份用。
送走林兆这尊“佛爷”,两人立刻又投身对案件的调查之中。
先前抛尸案的尸源信息仍未找出。尸体指纹被水浸泡糜烂,面容更是近毁,遗留下的衣物中也没有足以表明身份的物件。于是众警察只好着重调查最近两天的报案记录中,是否有符合特征的失踪人口。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卓晔他们遍寻无果后,只好上了土方法——他们按河索骥,将尸体可能漂来的河岸一一做了推测与记录,并派出一名警察沿岸询问,如果能在某些小商户自家安装的监控中将当天的情状窥得一二是最好。
然而,还没等他们查出个所以然,又出了麻烦事。
所幸这回再不是耸人听闻的谋杀,而是——
“头儿,李局叫你去办公室!”
卓晔一大早刚走进办公室,迎面而过的陈轻便对他吆喝了一声。
倘若仔细观察,不难注意到卓晔耳后的皮肤出现了几丝细微的褶皱,显然是方才经过了一阵轻微的拉扯。
“你就不会小点声。”
说来奇怪,嗓门向来大如洪钟的陈轻,将别人震耳欲聋了这么多年,自己居然还是个耳清目明的。他虽已走远,却将卓晔不大不小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一挥手笑呵呵地解释。
“你不是知道我一直都这样吗,头儿。我还得出去查监控,先走一步!”
卓晔从李局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恰巧碰上手捧资料,边走边研读的庄北北。后者干练短发尽数捋在耳后,走路带风。
看到卓晔,飒爽女警习惯性地立正,朝队长打了个周正的招呼。
“头儿,你怎么从李局办公室出来?”
卓晔满脸阴云,庄北北以为案子遇到了什么困难。
“有人到李局那儿投诉我,说我态度恶劣,乱作为。”
“啊?”
庄北北吃了一惊,没想到这辈子还有人敢投诉卓晔。
两人身侧的楼梯间内,卓晔的声音落下后,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随之传来,似乎楼道里也有什么东西闻言表达了自己的惊诧。
庄北北和卓晔齐齐看向楼梯间那扇门,不多时,提着早餐的陈轻便从露了头。
他在两人面前推门而入。
卓晔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陈轻只好尴尬地挠头。
“我看时间还早,就买了早餐。”他将刚从地上捡起,站了一层黑灰的油腻腻的塑料袋举到三人面前,“你们吃点?”
“你不是出去了?回来干嘛?”
庄北北目光紧随前方卓晔的背影,低声问陈轻。
“我都说了,时间还早......”
“别跟我扯,”庄北北打断了他,“是知道李局找头儿,特地回来凑热闹吧。”
“我就不能为我们小分队做点贡献了吗?你这人......”
陈轻这天的命数里头似乎注定了:此人说不完一句囫囵话。
他才刚说半句,卓晔突然转头。
“你们跟着我干什么?没事做了?”
两只跟屁虫闻言便作鸟兽状散,安静地各赴己任。
卓晔则开车出门,高大的路虎几个甩尾,便到了目的地。
他也不急,只将车熄了火,安静地蛰伏车内等待。
直到一辆黑白夹杂的警车拐进他的视野,狩猎已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目标。
待车中人推门下车,卓晔同时有了动作。
那边林兆刚下夜班,在警车上半睡半醒了一宿,窝得他是腰酸背疼,浑身不对劲。
他刚向小刘道别,眯着睡眼回头转身,却撞上了障碍物。
林兆记得这里没有过这么粗的电线杆,于是他抬眼一看,正撞进卓晔深邃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