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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喜欢 被提前腌制 ...

  •   被提前腌制入味的鸭肉,经历了卤汁的渗透,再进入烤箱,高温将肉质炙烤出油,亮晶晶的一层就挂在鸭皮上。甫一入口,就唇齿留香。
      食盒中的烧腊饭已空了大半,桌前的人正在狼吞虎咽。然而,不等他将最后一片肉夹起,塞入口中,一只右手便伸到他眼前,敲敲桌面发出清脆的提示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自他头顶传来的男声。
      “吃好了没有?”
      小刘抬头,就看到林兆。
      “吃好了赶紧走,有群众打电话说紫竹小区业主们闹起来了。”
      说完,林兆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走。小刘赶紧将嘴上的“余香”擦净,小跑着跟了出去。
      也就是几分钟以前,林兆还以为自己下午铁定要跟着卓晔为了李飞舟案到处跑。毕竟卓队长金口已开,承认了他暂时队员的身份。谁承想他第二只脚还没迈出派出所大门,厅中的电话就吵吵嚷嚷地叫了起来。
      正逢饭点,所内无人,于是林兆只好接了电话,并且亲自出马。
      卓晔在门口等了他半晌,听闻电话内容,当即表示了理解。只是他表达理解的方式十分欠揍——还没等林兆开口,便转身就走。
      林兆眼睁睁见人在自己面前上了车,一骑绝尘而去。
      “操。”
      他在心中暗骂道。
      林兆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见小刘出来就把钥匙扔到对方身上,懒洋洋道:“你开车。我睡会儿。”
      小刘只得乖乖拉下驾驶座的安全带,看着旁边闭眼小憩的林兆,总觉得对方眼角眉梢隐约挂着一团怒意,便小心翼翼地好奇道:“林哥,我看你这还没吃饭,怎么就困了?”
      林兆闭着眼,却伸手,准确无误地一拧钥匙,才睁眼瞟小刘。
      “话怎么这么多?开车!”
      小刘挂挡踩油门,还不放弃:“林哥,刚我见卓队不是和你一起出来的吗?人呢?”
      林兆此时又将头重新放在了椅背上,不耐烦地说:“走了。你还提他,你刚差点说什么给我惹事自己心里没点数?”
      车子启动上路,林兆侧头看窗外由慢至快横移而过的正午街景,看那灿阳下亮过了头的一切,心中愈发烦躁。
      小刘略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我看你们相处的那么和谐,而且人卓队人高马大,长得又好看,林哥你不是就喜欢颜值高的吗?”
      “你是不是瞎。”林兆皱眉撇嘴,“他不是我的类型。”
      小刘突然单手放了方向盘,一拍脑袋,惊呼起来,把林兆吓了一跳。
      “哦对!是我的不对了。”小刘说,“卓队好看归好看,但......”
      他笑得不无猥琐:“和林哥你撞号了是吧?”
      林兆被他惊了一下,烦得要命:“别瞎扯,我和他不熟。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
      “和你混这么久,看你身边来来往往的小帅哥不就全明白了。”
      “林哥你和卓队真不熟啊?不应该吧。”
      他用了怀疑的语气,随即脑中警铃大作,另一种可能性突然浮现。
      “林哥。”小刘突然冷静认真了些许,“卓队不会是笔直的吧,所以你求之不得才.......”
      “我草刘作家你怎么不写小说去......”
      林兆根本懒得和他讨论这类无聊的问题,他百无聊赖地眼观着四路,却发觉不对。
      “等等,”他打断了小刘信马由缰的扯淡,“你这是往哪儿开?”
      小刘毫不犹豫答:“竹子小区啊。”
      “竹子个屁,”林兆白他一眼,“是紫竹小区!你开反了!”
      前方没几米就有一个十字路口,车行至此,于是准备掉头。正午时分,马路上的车流如洪,林兆和小刘的车被裹挟其中,只得随波逐流,一步一挪。
      小刘先前一番话是说者无意,可林兆这听者却被勾起了思绪,有心去想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这思考和卓晔的取向无关,更不是两人到底熟不熟,在林兆脑中绕梁三圈却不得解的是:卓晔是不是由小刘的话看出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
      他由此联想到自己拿外卖回来后,卓晔看他时奇怪的神情。
      林兆并不畏惧他人眼光,否则也不会让周围亲近的朋友知道自己的取向。更不要说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冤家的看法,他更是无可在意。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疑问居然始终盘桓在林兆脑中,时不时冒出个头,骚扰着林兆内心难得的平和。
      “林哥,没睡吧?”
      小刘的声音再度传来。
      林兆下意识‘唔’了一声作答。
      小刘便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说:“你以前去过紫竹小区?怎么对路这么熟?”
      “没去过,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林兆说,“不知道有个东西叫导航?”
      小刘闻言,不由自主看了眼林兆放在大腿上的手机,屏幕黑漆一片。
      于是他不再作声,专心开车。
      只是倘若林兆此时将手机解锁开来,才教人发现,那屏幕上除了漂浮其上的几个软件图标,根本空无一物。
      所幸他们迷途知返得早,往回开没几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人眼还未搜寻到能够代表此处为何地的小区名牌标志,便被门口拉开的横幅提了醒。
      横幅上书一行大字:紫竹小区还我命来。
      末尾还辅以三个惊叹号,隔着布面都能感受到书写之人喷薄欲出的愤怒。
      “就是这儿吧。”小刘将车停在路对面。
      小区门口与闹事业主对峙已久的保安大叔看见林兆他们开来的警车,仿佛饿鸟扑食,急急朝他们奔来,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大声喊:“警察来了啊,都别闹!”
      哪知闹事的人存了慨然赴死之心,依旧是一派天王老子来了我都要闹到底的模样。横出一人吊在保安大叔的左臂之上,让其无法动弹,只得一边试图挣脱一边朝林兆他们的方向投去求助的眼神。
      即便只有一马路之隔,林兆在踏上前往对面的“不归途”之前,心中还是对马路这边短暂的宁静时光生出依依不舍来。
      一辆白色小轿车在二人面前飞驰而过后,他们加快脚步,在下一辆车赶来前过到了马路对面、紫竹小区正门前。
      林兆率先上前,象征性地拉了拉保安手臂上的人,果然没拉开。
      他随即亮出大嗓门,拍拍保安的肩膀,表面上是问保安,实际上却盯着闹事的业主,说:“哎哎,怎么回事?动什么手?那写的什么东西?”
      林兆凑近了才看到闹事业主的真容:原是一中年男人,体格不大,穿着黑白横条Polo衫,泛黄的衣领上落着星星点点雪白的头屑。
      那男人见警察来了,虽不放手,力气却有所松懈。
      于是保安趁机动作迅疾地甩开了黏在身上的人,转头朝林兆解释,语气中不乏委屈。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今天中午他们突然一群人在门口拉上横幅就闹起来了,我们怎么劝都不听,只能打电话报警了。”
      小刘忍不住插嘴:“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还我命来’,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林兆对保安说:“你们先去把条幅拿下来,挂在那儿多难看。”
      他随即看向方才被“卸下来”的男人,对方果然打算奋起身去阻拦保安。
      林兆将他激动的身形硬生生按了下来,就问:“还激动着?你说,怎么回事?”
      原本还欲胡搅蛮缠的男人,看着眼前身着警服外套,比自己高半头的警察,方才膨胀而起的胆气瞬间缩了个儿。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一二三,只故作硬气地操着一口外地口音说话。
      林兆从他含混不清的表达中好容易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组合起来的大意是:小孩从楼上摔死了,怎么不能要赔偿?
      小刘和林兆闻言,皆是一惊,没想到竟是件闹出人命的差事。
      林兆拉着男人的胳膊,防止自己一不留神,那人又跳脚滋事:“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又说了半天,在场的警察还是一头雾水。
      没等林兆他们再开口,从围观人群中又挤进来一人,那人身材高大健硕,上身尺寸正常的短袖都叫他穿成了紧身衣。
      他一伸手将男人拨到一边,站在了林兆面前,竟比林兆还要高出几厘米。
      “你是警察是吧,我给你说说怎么回事。”
      林兆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那人接着说了下去。他这才听明白事情的原委:是小孩顽皮,背着大人上了顶楼天台,那本该上锁的天台居然连个可以开关的大门也没,更别说保障安全的围栏。小孩子玩起来忘乎了所以,竟直接从楼顶坠落,就此殒命。
      “那小孩是你家孩子?”
      林兆知晓了原委,挑眉看着眼前的肌肉男。
      “亲戚家的孩子。我舅妈因为这事在床上躺了半月了,这物业就是不给个说法,你们警察不会站在他们那边吧!”
      小刘凑到林兆耳边,悄摸说:“是有点惨。”
      林兆充耳不闻,直打量眼前的男人,却问:“小孩多大了?”
      男人理直气也壮:“五岁。”
      “那方便再问一句,您今年贵庚了?”
      男人没想到林兆问这个,犹豫片刻,说:“我多大了关你屁事!”
      小刘也没明白林兆的意思,在旁边干咳几声,想要提醒林兆回归正题。
      林兆这才分给小刘一个眼神,说:“你咳什么?嫌这边太乌烟瘴气了?”
      又转向男人:“你别在这儿挡路,让他们家里人出来说话。”
      “我就是他们家里人!”
      林兆冷眼看他:“现在叫他们家人出来,我还勉强当你是他们家亲友。帮人闹事可是违法的,你想好了。”
      小刘听他这么一说,也明白过来,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哪儿来个三四十岁的老表哥?
      男人挺胸上前走了几步,林兆面对着小山丘似的人,脚下也不动地方。
      小刘“哎哎”叫了两声,上前挡在两人之间。
      男人看着林兆,耳边是小刘的劝阻,于是脑中不知思考了什么,朝天翻了个白眼,拿起电话打起来,打之前还对林兆说:“你给我等着。”
      林兆仍不为所动,小刘却有点担忧:“他不会要叫来一堆打手吧?”
      几人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人高马大的壮汉,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朝众人小跑着奔来。
      待那人近到足以看清长相,林兆先是一惊,随即看向旁边不做声却不知在心里骂了他几百遍的壮汉。
      后者注意到林兆的目光,不耐烦地给出几个字:“他家里人。”
      不多时林兆和那人就近距离碰了面,林兆已经提前惊讶过,此时震惊的表情轮换到了那人脸上。
      那人先是惊讶,后来脸上居然隐有惊喜之色。
      “林哥?怎么是你?”
      与此同时,紫竹小区内人影萧萧又疏疏,除却上班上学的,其余闲人多数都在门口看戏。只几家不爱凑热闹的还安稳在家中过自己的小日子。然而其中一家的氛围却有别于其他人家,客厅内相对而坐的几个人,脸上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李飞舟母亲从厨房给来人端来茶水,又坐回沙发上。不知几天过去,李家父母是否已经接受了儿子离去的事实,或许伤口方才控制住,血流不再汹涌成河,只是犹在汩汩冒着血。可卓晔携庄北北这么一上门,便又提醒了他们残忍的故事还未行将结束。
      庄北北做刑警这么几年,不怕苦不怕累,独独恐惧面对受害者家属。因此今日坐在此处显得十分局促,卓晔与她相反,就算屁股下是老虎凳,倘若真有必要一坐,他也定能面不改色地坐下去。
      卓晔看了眼庄北北,虽有心提拔,奈何人不争气。只好亲自开口说:“你们二位别忙,我们今天来简单问几句就走。”
      李父先没说话,待卓晔说清了来意,脸上的焦急便再藏不住,生生将脸颊憋红了。
      “卓警官,害我儿子的凶手找到了吗?”
      似乎每个受害者的家属见到他们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样的句型句式,只不过换了称谓,便形成了各自不同的伤痛。
      “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卓晔每次的回应似乎也是一成不变的,他不是喜好那套说了浑似放屁的说辞,不过是不知有什么话较之抓住真凶更能安慰对方,“我们想知道李飞舟的社会关系,你们认识这个女孩吗?”
      卓晔将一张照片递给李父李母,两个人拿在手里传看,没几秒便认出来了。
      李母语气不无激动:“这是飞舟的女朋友吧,叫徐馨一!”
      庄北北终于适时插了句嘴:“您记得这么清楚?”
      “我们当然记得!”李父的回忆也涌到了嘴边,“就是因为和这个女孩谈恋爱,我们飞舟才被开除的啊。”
      李母皱起了眉头,身体前倾,隔着李父朝卓晔那边挪了挪位置。
      “不会这次飞舟被人杀也和她有关系吧?这女孩怎么回事?怎么年纪轻轻就成了祸害?我......”
      这回还没等卓晔开口,庄北北竟然率先打断了李母。
      “您别急,和这女孩没关系,我们就是简单了解她和李飞舟的关系,不是说她就和案子有关。”庄北北说,“只要和案情相关的人都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包括您二位。”
      卓晔看她一眼,没想到庄北北会主动站出来为徐馨一说话,却也说得不错,便欣然沉默着,任庄北北发挥。
      这招柔中带刚的反驳果然有效,李母思索片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卓晔原本想庄北北会继续问下去,谁知后者好似一个只有一发炮弹的迫击炮,才开了一次火就哑了。
      卓晔于是又开始主导谈话:“徐馨一告诉我们,她和李飞舟只是朋友关系。”
      李父回忆道:“飞舟当时好像也这么对我们说过,但我们觉得......”
      李母摇了摇头,接下他的话:“都是借口。哪个早恋的孩子会承认自己在谈恋爱?那不都是说只是同学。再说要真是朋友,学校为什么会抓住他们,还要开除我们飞舟。”
      “那......”
      卓晔又要说话,门铃却响了。
      自打知道了儿子离去的消息,夫妻俩便请了好几天假,虽然儿子的尸身犹在冰冷的解剖床上躺着,暂时无法置办后事,他们却需要时间来消化一切。因此二人都久未出门,也不愿过早向亲朋好友展示伤口,更别说招待客人。
      可今日李家却有几分热闹,除了卓、庄两个警察,居然还有上门拜访的客人。
      李父开门,迎进来一个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高中男生。
      男生带着高中生人脸一副的黑色大框眼镜,头发理得短短的,手上提着大包小包。
      “叔叔阿姨,这是李飞舟留在学校的东西,我都给他整理好了,给你们送过来。”
      李父将人引了进来,让其坐在卓晔身边。
      高中生见李家有客人,赶忙摆摆手,谢绝李父的好意:“叔叔别忙,我就是来送个东西,马上就走了,还要复习写作业呢。”
      说完也不顾众人的反应,揣着害羞与抱歉共存的神情匆匆开门离开。
      卓晔看着被他放在地上的两个布袋:一个装满了尺寸各异的课本和练习册,另一个则是李飞舟留在学校的日用品。
      李母也在盯着袋子,仿佛能以肉眼感受到儿子残留其中的最后一缕气息,眼中又泛起泪光。
      卓晔看到了,却装作未见,只说:“这些我们能看看吗?”
      李母在外人面前堪堪维持住了体面,没让泪珠成串地出现。
      她说:“你们看吧。”
      卓晔便掀开袋子,先在那堆书籍中翻找着。
      庄北北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拿出一张照片给李母看。
      “您看您认识这个人吗?”
      李母再次毫不犹豫地说出照片上人姓甚名谁:“这不是......吴睿才那孩子吗?”
      庄北北问:“他和李飞舟是什么关系?”
      “他爸是二高校长,他是飞舟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卓晔虽在翻书,耳朵却始终注意听着李母说话。听闻李母此言,他心中一惊,庄北北恐怕也是同样的想法,因为他们二人都知道:当他们去二中调查时,许多同学都以为李飞舟和吴睿才是死对头,俩人一见面除了吵架就是动手。
      他们原本以为两个人是因为徐馨一交恶,却被告知在徐馨一未出现前,二人的关系已经十分恶劣。可李母此言既出,又让人不得不重新想起曾经的怀疑。不过徐馨一和李飞舟却咬定他们俩不是外人想的那层关系。
      到底谁在说假话?
      卓晔脑中乱了起来,一时难辨真假。
      与此同时,他手中课本一顿,似乎有什么东西夹在书页之中。
      卓晔将其拿出来看了看,随即想到了什么,将方才放下的课本又重新拾回来,哗哗翻找。
      待庄北北按例将李飞舟身边的关系都问了个遍,也将其生前的行程约略摸索清楚,卓晔这边也差不多完事了。
      二人向李家父母告了别,出来时天边的太阳已有了西沉之趋势。
      庄北北问:“头儿,刚你翻了半天,翻出什么没有?”
      卓晔双目始终注视着天边某处,手上动作着将东西掏了出来,递给庄北北。
      庄北北接过一一看了,发现是一些纸片和照片。
      纸片上是断断续续、牛头不对马嘴的诗句,照片则更为杂乱,画面上有教学楼,也有街景,可却有一共通之处——画面上总有一个女孩,或板着脸或笑靥如花。有时她给镜头留下一个专注的侧脸,有时却只有背影。
      “这是.......”庄北北惊讶地说,“李飞舟拍这么多这个人做什么?还是个女孩......”
      卓晔问:“如果是你,留下这么多张同一个人的照片是为什么?”
      庄北北想都没想,直言:“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喜欢......头儿你是说李飞舟喜欢这个女孩?可是......”
      “可是这女孩不是徐馨一。”
      卓晔主动接过庄北北的话。
      “我看有些事我们得重新想想清楚。”
      血日犹不愿离去,它在天边挣扎出了团团血雾,将西边的天映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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