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而已》艾我草

24、你看我也没用，我不会削苹果 “你开什么

　　“你开什么玩笑？我吃饱了......”林兆一看陈玲，就想起另外一张几乎与其复制粘贴的脸，像是方才蓄力启动的发动机被人兜头浇下一盆水，瞬间熄了火，“我干嘛拉黑你。”
　　林兆说话间掏出手机一看，还真有一个代表黑名单的小记号悄悄伏在通讯录中陈玲的名字旁边。
　　他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几年前陈宁出了那档子事后，自己心中得了阴影，自然抵触一切和陈宁相关的人和事，加上他自觉无颜再见陈玲，又怕对方不好摆明了同他撕破脸皮，于是他便自我了断。只是这了断的方式却是亲手将陈玲的电话拉进黑名单。
　　陈玲自然清楚林兆这么做多半是因为陈宁，她察觉到几人间的气氛突冷，便换了话题。
　　“既然今天卓队也在，”陈玲笑了起来，和她姐姐白净的面庞不同，这个女孩笑起来时嘴角多了一对可爱的涡旋，“咱们干脆去我家聚个餐，好久没和队里的人见面了。我给北北和陈轻打电话。”
　　卓晔提醒：“陈轻还在医院，恐怕去不了。”
　　然而陈玲手快，卓晔话音未落，她就将电话拨了出去。
　　陈玲按下免提，陈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听闻陈玲的邀请，音调之活蹦乱跳，丝毫不似孱弱的病人。
　　陈轻愉快地应下了邀约，卓晔就这样被半拉半拽着请到了陈玲家。
　　说是陈玲家其实并不准确，卓晔他们去的当是两姐妹的父母家。自成年后她们便各自在外租房子住，得了闲才会来陈父陈母家看看。
　　陈父陈母的住处离派出所只隔了两条街道，是个老旧却安逸舒适的退休干部家属院。陈父曾在工商局任职，一家人自他几十年前工作时分到这房便住下，迄今就算女儿都搬了出去，老两口也不愿挪窝儿，俩人直言小房子住得习惯又舒坦。
　　倘若没了派出所到陈父母家的距离优势，陈玲是怎么样也不愿长途跋涉只为请林兆到家一坐。
　　于是几人决定不开车，步行到陈父母家。
　　到得门口敲开门，陈父笑吟吟地露出一张脸，看到多出的那个人头，眼睛直了几秒，瞬间反应过来，忙说：“快进来。”
　　众人绝没想到陈轻竟然是第一个赶到的，此人之善于社交已达到丧心病狂的程度，居然先林兆他们一步摸上了楼，并同未曾谋面过的老两口聊了许久。
　　陈玲见三人言笑晏晏的和谐模样，竟生出一丝自己才是这个新组建的“三口之家”中那个多余的人的“觉悟”。
　　陈父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陈轻见状一把拽过靠在沙发边上自己的拐杖，挣扎着站了起来。
　　“头儿你来了！陈玲好久没见嘿！”他朝着卓晔和陈玲打着招呼，故意忽视了林兆。
　　林兆对此毫不惊讶，反而倘若陈轻也对他咧着一口白牙笑得灿烂，他倒会吃了一惊。
　　陈玲不知两人之间的小摩擦，以为两人漠然的气氛是因为互相不认识。
　　卓晔空出几秒瞥了眼林兆，欲言又止。
　　陈母坐在沙发上，见客人们都到了，起身欢迎。
　　“你们赶紧坐，我和你们叔叔去给你们做饭去。”她笑容慈祥地看着林兆，“小兆也好些年没见了，这次来家吃饭，尝尝我的手艺进步没有。”
　　说着就招呼林父进厨房帮忙，把客厅留给小辈们作聊。
　　陈玲对众人道：“今天人多，我们吃火锅，菜我让北北来的时候顺便去买了，她一会儿就到。”
　　陈轻欢呼一声，一瘸一拐地拦住陈父陈母：“叔叔阿姨，我们来做客怎么好意思让你们亲自动手，那也太不懂事了。”
　　他拄着拐振臂一呼，好似一只披着人皮的长臂猿。
　　“那个......姓林的，还不赶紧去帮忙？”
　　林兆冷笑：“你倒是会吩咐。”
　　随后上前拦下陈父陈母，转瞬间换上了笑脸，要二老别忙，做饭的事交给他们。
　　卓晔走过，顺手给陈轻的后脑勺送去一个爆栗，他声音淡然地说：“不想帮忙滚去陪阿姨聊天。”
　　陈轻被敲得缩了脑袋，心虚地抱怨：“我现在是残疾人啊头儿，就不能轻点儿。”
　　陈玲旁观这一幕，觉得好笑，自后走上前去，往厨房帮忙，路过陈轻的时候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怎么还是老样子，笑死人了。真不去帮忙？”
　　陈轻赶紧转身：“我还是去陪叔叔阿姨聊天吧。”
　　几人之中，陈玲先去找的林兆与卓晔，当着二人的面通知了陈轻，随后赶紧给庄北北打了电话。
　　然而此时其他人皆在陈玲父母家中齐聚，只剩庄北北不知所踪。但是在电话里，陈玲早就得到庄北北“马上到”的承诺，因此不由得觉得奇怪。
　　于是刚走到厨房门口，陈玲便对里面的两人大声道：“我先去给北北打个电话！”
　　获得同意后她拿着手机独自走向阳台。
　　厨房只剩下林卓二人，他们打开冰箱察看里面有什么菜可以下火锅，打算先拿出来洗好做准备。
　　陈玲父母家的厨房不大，装修简约，以木质风格为主。橱柜是厚厚的深棕色，洗菜池的桌面被大理石花色覆盖。
　　两个人在里面待着虽不至于觉得拥挤，却时不时要擦肩而过，十分难以忽略对方的存在。
　　林兆从冰箱中挑出一颗生菜、几个土豆，以及一把香菇蘑菇金针菇。
　　“叔叔阿姨这么喜欢这些玩意儿？”他看着手里的一把菌类，说，“把这些先洗了吧。”
　　卓晔也自灶台前走到冰箱处，伸手主动接过林兆递来的蔬菜，拿到水池前清洗。
　　林兆本没想到卓晔会亲自下手，他以为此人无论到了哪儿都是要发光发热领导别人的那号人物，根本没指望他真帮什么忙。
　　“还挺......”林兆一时间没找到形容词，“能过日子。”
　　他搜肠刮肚半天，才找出一句不那么贴切，甚至应用在卓晔身上有些奇怪的形容来。
　　“良家妇男”卓晔只知道闷头洗菜，不搭理他。
　　林兆在厨房内兜兜转转，又自橱柜中翻出几条围裙。他拿了两条出来，一条上布满了红白格子，正当胸口处还放着一只呲牙笑得开心的小熊；另一条则是黄格子为主，点缀着一排蕾丝作边。
　　林兆凝神仔细挑选着，脸上表情之严肃，让人以为他又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他思量片刻，终于决心选择了黄绿色的那条，他对着那只冒着傻气的憨熊嫌弃地摇了摇头，拿着它向卓晔走去。
　　“给你，穿上再洗，衣服等会脏了。”
　　卓晔弯着腰转过头来，视线恰好和那头憨熊的一口白牙对上。
　　他心下一惊，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林兆以为他还不想搭理自己，本想识趣地转身离开，到别处晃悠，却突然心念电转，平白多出一副好心肠。
　　“行，”他将围裙一收，“是要我给你系？”
　　林兆是个行动派，他不等卓晔回答，就将围裙自身后套上了卓晔的脖子。他十分绅士地同卓晔的身体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致于动作起来显得毛手毛脚。
　　粗糙的布料猛地划过卓晔的脖颈，下一秒又向后拉紧，惹得卓晔以为林兆要借此机会从后面将他勒死，以报私仇。
　　卓晔手上动作一顿，水管里的自来水却不为之所动，依旧哗哗地一泻好几十厘米。
　　林兆见他回头，手腕翻转系带子的动作不停，只分出一张嘴来问：“怎么了？”
　　“你动作轻点。”
　　林兆哦了一声，这才不得已，以小碎步上前，拉近了两人间些许距离。
　　卓晔突觉腰后一紧，再回头时林兆已经站在他身边玩起了手机。
　　他不小心用余光瞥到林兆手机屏幕聊天框上“叶医生”三个字。林兆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并没有将手机收回，任他看。
　　突然一个犹在滴水的胖土豆出现在林兆眼前。
　　卓晔：“别玩了，把土豆切成片，一会用。”
　　林兆依言把手机放回口袋，接过土豆去削皮。
　　“我怎么找不到削皮器？”林兆嘟囔着。
　　卓晔接话：“那就用水果刀。”
　　林兆没接话，也没动作。
　　卓晔奇道：“怎么了？”
　　“水果刀怎么用？你的意思是像削苹果一样？”
　　卓晔看着林兆不说话，后者就知道对方正是此意。
　　林兆说：“你看我也没用，我不会削苹果。”
　　“那你平常怎么吃苹果？”
　　“我这嘴里的又不是假牙。当然是直接啃，或者，”林兆撇撇嘴，“不吃。”
　　卓晔差点被气笑了，他将怒气化为实体凝聚在指尖，恶狠狠地搓干洗净最后一片菜叶，擦过手，转身把土豆从林兆手中夺了回来。
　　“会择菜么？”
　　林兆点点头。
　　“那去把生菜处理好，摆盘。”
　　陈玲在阳台，刚拨通庄北北的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就汹涌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你在哪儿啊北北？怎么还没到？”
　　不知为何，电话里头时而传来刺啦的声音。
　　信号时断时续，庄北北的声音也忽远忽近，忽快忽慢。
　　陈玲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对方的发音有些奇怪。
　　电话还在接通，两头的人却无法沟通。
　　陈玲凝神皱眉听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什么声音。她刚想问，电话就被挂断了。
　　可那声音在她脑海中绕梁三圈，令她更加肯定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那是人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