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而已》艾我草

21、不对，这不正常 寒冬腊月，

　　正所谓当局者迷，林兆身陷卓晔为其制造的迷雾之中，不知道对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然而旁观者心中也并非清楚，吴所迷惑极了。可是人家市局的是正儿八经来办案，且手指缝里塞的都是大案要案，人家要借自家下属协助调查，吴所本所也无从置喙。
　　林兆虽然早已不将脸皮看作什么值钱货，不过卓晔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让他在领导面前难得生发出几缕羞。
　　他寻思卓晔此人平时虽然一副行得正坐得端，正儿八经的模样，其实心眼并不大，加上两个人相处的短短几天内，不愉快的事一件也不少，你方唱罢我登场，几乎扒拉不出两人意见相同的时刻。
　　林兆估摸卓晔这么说话一定是存了让自己在领导面前难堪的心思。他在心中兀自对着卓晔翻了个白眼，还得一眼二用，一边观察吴所的脸色。
　　对方虽然还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那张脸上年岁捏就的沟壑之间，却隐有不满的情绪蛰伏其中。
　　林兆不以为那情绪同自己最近连日越发得寸进尺的迟到早退有关，一厢情愿地将责任推到卓晔身上。
　　好在他嘴上还算懂事，给吴所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番，说一切都是为了协助市局同事尽快破案。
　　他说完转向卓晔，并不把对方先前的话当一回事，只以为是玩笑，拉了卓晔就走。
　　把人塞进驾驶座，林兆才自觉进了后车厢。
　　卓晔自后视镜看了眼林兆，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两人怕是都以为对方明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林兆没说话，卓晔一脚将油门踩了出去。
　　行至半路林兆才发现不对：车行方向与路程和自己脑中所想似乎并无对应。
　　林兆问：“不是卓队......你这是往哪儿开？”
　　卓晔感到十分莫名其妙，嘴上机械地报出目的地：“远大路和淮南路交叉口。”
　　林兆一听，浑身汗毛十分不自在地倒竖了起来。其一原因是受宠若惊：本以为对方早就忘了这茬，没想到居然能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另一个原因则是——
　　“你最好还是掉头，”林兆扶额无奈，“我建议你先去追徐馨一，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见陈宁父母的事还不着急。”
　　卓晔冷静地看了镜中人一眼：“我打算明天再去找她。为什么要见陈宁父母？”
　　当时林兆从口中报出地址时是一时冲动，后来也自觉不妥，不想这么长时间没去看望二老，好容易去一回，还带了个刑警去旧事重提，狠心地揭开两个老人佯装痊愈的伤疤。
　　因此他打算改天独自上门拜访，顺便对陈宁当年的情况旁敲侧击，看看是否会有意外发现。
　　“这女孩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林兆没有直面回答卓晔的问题，而是继续将话题放在徐馨一身上，“她当时的经历没有那么简单。”
　　卓晔皱起眉来：“除了被拉进厕所殴打，她身上还发生过什么？”
　　“一个身处叛逆期，有暴力倾向的少年，你觉得他在面对一个残忍拒绝了自己的女孩时，会发生什么？”林兆不知何时又叼上一根烟，不过只是放在嘴里解解馋，并不真抽，“我这么喜欢你，你居然不喜欢我？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辜负我？”
　　“这种小屁孩总以为懂爱情，世界都要围着他转，自己付出了多少对方也得回馈多少，少一滴都觉得是背叛。”
　　卓晔冷声道：“说得好像你很懂感情一样。”
　　“我半路接手，大部分情况是看的案卷。除了殴打，言语威胁、跟踪之类的，那小孩是全都做到了。”林兆说的时候注意到卓晔一打方向盘，车头终于换了方向，“当时之所以闹得连我同事都要差点没忍住把那男孩打了，还因为他打死都不道歉。好不容易把人请来派出所，还拿眼睛瞪人家姑娘，那个凶狠的眼神——”
　　林兆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欠揍。”
　　他摇了摇头，似乎反射弧此时才终于将卓晔几秒前说的话回馈到大脑。
　　“至于感情嘛，我确实没谈过什么成功的恋爱，算不上有经验，”林兆耸了耸肩，“可能还是卓队你比较有见地。”
　　卓晔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刚要说点什么，只听对方又说。
　　“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和二高的校长认识？就是这件事，我接手之后吴校长亲自来找我，让我们劝徐馨一父母和解，说对方家愿意花钱消灾。我怎么会不知道这老狐狸什么意思？无非是不想事情闹大，影响到学校的名声。”
　　“你怎么做的？”
　　林兆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逐渐变得为他所熟识——是他们又回到了派出所附近。
　　虽然徐馨一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但林兆算了算时间，应该还能在半路追上。
　　“我什么也没做，”林兆目送窗外路边的树向后退去，眯起了眼，“后来双方同意和解了。”
　　车内一时间陷入沉默，两人都不说话，却各怀心思。
　　虽然卓晔工作中负责的刑事案件居多，却不是对这样的纠纷没有一点了解。可即便他也为受害者感到不平，却从不鸣出声。因为此类事件后受害者或是家属做出的决定，通常不仅令人深感无奈，更是让人深觉无能为力。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卓晔突然说：“不对，这不正常。”
　　林兆：“？”
　　“如果这个人跟踪威胁都做了，那他们班同学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我去调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提。”
　　卓晔自镜中看到林兆默而不答，仔细看他，嘴角甚至隐秘地弯出了一个弧度。
　　“你早就知道了？”
　　林兆反问：“你知道他们班的人怎么说那个小混蛋的吗？”
　　倘若此时庄北北和陈轻任一人在，他们会说出自己的推测或是惊呼，总之能够为气氛增添几分悬疑色彩。
　　但卓晔向来是个实事求是的，他从不作毫无凭据的瞎猜，而是沉默着，等待林兆给出答案。
　　“他们说他，成绩好，气质佳，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人品很不错。”
　　卓晔这才听出问题所在。
　　“你事后又去调查了？”
　　林兆没有点头确定，同样也没有否认。
　　和卓晔不同，林兆不喜欢带手表，腕上常年空空如也，只有依赖手机才知今夕何夕。
　　他点亮屏幕，瞥了眼时间——刚过下午四点，没到放学的时间，也不该下班，因此街上人不多，却难以寻觅徐馨一的身影。
　　林兆飞速在脑内回忆自派出所回徐家的路线。
　　卓晔见他话还没说完就再没反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你在想什么？”
　　“按你开车的速度，我们五分钟前就应该追上徐馨一了。”林兆语速很快，“但我现在都没看到她。”
　　不等卓晔说话，林兆便伸出食指，朝着距离前方路口处极近的、两处店铺间夹缝处说：“在那儿停一下！”
　　卓晔依言照做。
　　林兆说的地方是身处夹缝中的一个小巷子，走进去才得知其竟然又深又长，寻常路过的行人很难发现它暗藏的“奥妙”。
　　巷子被废弃多时，其中只留一座小垃圾站孤零零坚守着，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两人甫一走近几步，就闻到了深巷传来的垃圾的腐甜气味。
　　除却鼻端的知觉，其他感官也被巷中动静激活——他们再往深处走，耳中便传进一阵忽大忽小的人声。
　　二人寻声而去，果然在垃圾站旁边的拐角处发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正是不见踪影的徐馨一！
　　然而徐馨一对面的人却并非方才陪她左右的吴睿才，而是一张卓晔不认得的陌生面孔：五官端正，皮肤白净，中等身材，不高。
　　情形并不如二人先前所想，女孩被坏人拉走威胁，需要人帮助才能够哭哭啼啼得以脱身。
　　与之相反，此时林卓二人看到的居然是：个子较男生矮的徐馨一动作凶狠地将男孩压在墙上。
　　她左手按住男生胸口，右手高举一个脏污的玻璃花瓶——看样子是随手从垃圾站附近捡来的，正要将那厚重的玻璃对准男生的头砸下去。
　　眼见那男孩的脑袋就要开花，林兆赶紧冲上前。
　　“哎——”
　　徐馨一的右胳膊顿时被一股她难以反抗的力紧紧握住，控制在半空不得动弹。
　　林兆学她，左右手并用将女孩反捆在面前。
　　“干什么呢？今天你要是砸下去，说不定就杀人了。”
　　徐馨一回头，看到林兆的脸。
　　女孩面上的愠怒还未消退，身体里的积怒刚寻到可供爆发的人，却被林兆拦下，不得已另觅出路，转向林兆。
　　玻璃瓶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也不知用的什么好材料，竟也没碎，骨碌碌地滚远去了。
　　徐馨一张牙舞爪地怒吼着：“你放开我！”
　　“你保证不对他动手了，我就放开你。”
　　这边正在谈判，那边男孩见来了两个人高马大的陌生男人，谈话间似与徐馨一相识，自己又是单枪匹马，心虚得很，意图逃脱。
　　男孩趁两人的关注点集中在徐馨一身上，逮了个时机就要跑。
　　林兆没有空闲，卓晔可是一身轻。
　　他第一个注意到男孩的动作，后者一只脚刚飞出去，正欲迈出第二只时，单脚一绊，就被扑上去的卓晔重又按在墙上。
　　卓晔低沉似铁，冰冷如钢的声音对他说：“你也先别走，得说清楚了。”
　　林兆朝这边看过来，目光从两个未成年人的脸上依次扫过。
　　旁边垃圾站内的臭味不绝如缕地侵扰着几人的嗅觉，林兆将眉头蹙得很紧，十分嫌弃地说：“你们打架也不会找地方，就往北两个路口还有个废弃的小篮球场。非要来什么垃圾场，臭死了。”
　　其余三人：“.......”
　　徐馨一现在是个熄了火的纸老虎，林兆单手便能控制得住。于是他左手抓住女孩的肩膀，以右手为扇在鼻尖不停驱赶着恼人的臭气。
　　“走走，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