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而已》艾我草

17、我当年很喜欢你，别让我失望 卓晔没回话

　　卓晔没回话，林兆自知在其不愿开口时，撬开这张铁嘴需要多大的功夫。因此他也不强求。
　　“我的推断是，两次可能不是一个人。”
　　卓晔面上神色不动如山，眼中却闪过几丝好奇。
　　林兆好像故意要吊人胃口，他不说下去，反而去问：“刚刚的电话里说了什么？”
　　不知卓晔是否在心中暗骂林兆说一句藏一句，一定要从对方口中得到相等回报才再开口的行为。
　　车子向前平稳行驶了几米，他才说：“交警在城际高速上发现了你的车，发现时车子大部分已经撞毁，车内只有司机一个人。”
　　“车里有人？那他......”
　　林兆闻言先是一惊，卓晔又不继续交代那人的情况，林兆不得不作最坏的怀疑。
　　果然不出他所料，卓晔接上他的话。
　　“死了。”
　　“按现场的情况推测，车子应该是在高速行驶过程中撞上了护栏，随后还经历了一次漏油爆炸，司机当场身亡，李锦他们晚点会告诉我尸检结果。”
　　车行过程中无法扭头，卓晔就和林兆在镜中对视。两人相识时间不长，还不能够一个眼神就做到心有灵犀一点通，都难以看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只视一眼，二人便接连移开目光。
　　林兆左手握着手机，二者一同暂时在他大腿上闲置着，右手则将头顶乱发向后捋了捋。
　　“上次投毒，嫌疑人的行事内敛隐蔽，想要嫁祸叶之洲，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也就是说，那时候的嫌疑人压根没有牺牲自己的想法。”
　　“但是这回的爆炸案却做的大张旗鼓，甚至以凶手壮烈自杀结尾。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根本是两个人的做法。”林兆顿了一顿，“当然，也有可能在第一次事故和第二次事故之间，凶手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导致他性情大变，或者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计划。”
　　“计划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你。”卓晔突然幽幽地接了话。
　　尽管卓晔语气平淡，别人听来此人不过是在叙述事实，奇怪的是林兆就是有一对能够挖掘深意的耳朵，他从中听出了藏得极深的嘲讽。如今两人刚才确立脆弱的合作关系，不好发作，只得暂且将这一笔记在心中的账本上，改日再算。
　　其实卓晔想要的也不多，他仅仅想从林兆口中扣出几句真言。事到如今，他依旧不知道从那张嘴里得来的十分信息，是否有□□可信。
　　林兆对卓晔的嘲弄避而不回。
　　卓晔开车速度并不慢，车开得却十分平稳。两个人不久就到达现场。
　　车子在警戒线外几米处停下。
　　卓晔将车熄火，自车前抽屉中拿出一团东西，扔到林兆身边。
　　“穿好下车。”
　　林兆不用看就知道卓晔给他的应当是进现场需要穿戴的手套鞋套一类的装备。
　　高速路漫长而看不见尽头，安分守己地盘踞在城市边缘，怎么也料不到这横祸会飞来自己身上。此时警车们所在路段因为事故被封路，使得本就偏僻的路段更加荒无人烟，只有来往的几辆警车还在尖叫着。
　　卓晔见林兆下车，便在前方带路。他对守在警戒线旁的同事出示了证件，随后拉起警戒线，一个低头钻了进去。
　　旁边的警察以为林兆是卓晔的队员，就没有阻拦。
　　两人走得近前，才发现林兆那辆黑色大众就侧翻在路边，车身有烧过的痕迹。一旁的护栏早已被巨大的力道撞得稀碎，地上铺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他们注意到车头与护栏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只差一点，粉身碎骨的护栏便要拦不住这颗黑色的定时炸弹，让他溜出桥外。 倘若此事成真，那么事故发生时，死伤就绝不止司机一人了。
　　此情此景看得众人十分心惊。
　　法医科的李锦师徒比卓晔到得早，徒弟小李百忙之中瞥见卓晔，赶紧拍了拍钻进车内察看尸体的师父。
　　人死在驾驶座，李锦于是曲线救国，自副驾驶进入察看。她从车内探出脑袋，摆了摆手，示意卓晔走近说话。
　　“目前只能看出尸体是中年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死因不能确定是撞击致死还是在爆炸中身亡。其实这些都不用我说，”李锦伸出裹着白手套的大拇指冲着旁边另外一群工作人员指了指，“他们监控里都有，这人是故意的。他想自杀。”
　　卓晔点点头，李锦俯身回去，正要继续翻看尸体。一直跟在卓晔身后的林兆却推开身前碍事的人，走上前去，拦住了李锦。
　　“你先别动。”林兆探身而入，他一条胳膊横在李锦身前，另一只手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摸了一把，“你们看。”
　　众人皆看到此时林兆的食指与拇指间赫然出现一根随风微动的毛发。
　　卓晔立刻叫来痕检的同事，将这根毛发收拿归案。
　　林兆和卓晔对上视线，卓晔问：“你怀疑什么？”
　　“你不是也想到了吗？”林兆眯起了眼睛，“如果这根毛发不属于当晚我们已知的任何一个人，恰好证明了我推测中的一部分——”
　　“想要杀我的，至少有两个人。只是不知道另一个人现在在哪儿。”
　　卓晔冷淡道：“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不迟。”
　　李锦不见常年围着卓晔打转的陈轻，反而来了个新面孔，不由得奇怪。
　　“卓队，这是？”
　　卓晔看了眼林兆，对李锦说：“林兆，这辆车的车主。”
　　“哦，”李锦重又钻了回去，她的声音从车厢中传来，在几人听来多了些距离感，“等我们拍了照再叫人来局里确认不就行了？有必要把人直接带到现场么。”
　　李锦伸出右手，在边上待命的小李立即明了，上前接替师父手头的工作，李锦得以暂时从车厢中脱身。
　　她站在卓林二人之间，眼神在两人之间不住溜达。
　　“那这位车主，判断好了吗？是你的车吗？”
　　林兆答：“是。”
　　李锦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你，林兆，从前还在省厅干过。”
　　“这么说我们以前其实还算是同事。”
　　林兆印象中的当年并没有李锦这号人物出现，因此他也难以判断女法医是在没话找话还是确有此事。
　　他毫不留情面地直言：“我好像没见过你。”
　　“哦，确实，当时我在二队给我师父打下手，你们行动总是和一队一起，自然对我没什么印象。”
　　李锦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兆，后者从来不畏惧他人目光，更是直直看了回去，这才逼得对方先移开了眼神。
　　卓晔正欲开口吩咐什么，那边突然喊他过去，他只好暂且将这边的事交予李锦。
　　李锦见卓晔走远，问林兆：“以前的仇家干的？”
　　林兆摇摇头：“不清楚。”
　　他对女法医对自己的关心十分讶异，扬起嘴角好奇地问：“你以前见过我很多次？”
　　卓晔和交警那边做完了交接，此时正从远处向两人走来，他恰好听到了李锦对林兆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当年很喜欢你，别让我失望。”
　　李锦说完就转身去找徒弟，两人一同继续埋头苦干。
　　林兆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好回以微笑，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再回过头来，视线正好与卓晔相撞。
　　“搞清楚了。”卓晔的语气始终十分冰冷坚硬，此时更像是在茅坑里滚过的石头，更臭更硬起来，“跟我走。”
　　“现场还没看完，你要去哪儿？”
　　卓晔头也不回：“我看完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法医和痕检，不关你事。”
　　林兆摇了摇头，着实难以苟同此人的言论。他又混在众警察之中对现场观察良久，才朝警戒线外走去。
　　林兆听卓晔的语气，不得不以小人之心猜度他不会等自己，早早做好了叫车的准备。没想到刚走出警戒线，一声刺耳的鸣笛便自前方响起。
　　他定睛一看，正是卓晔的车！
　　林兆两条长腿刚进入车内，车门上一秒关上，下一秒卓晔就将油门踩了出去。林兆被强大的惯性拉倒，在后座人仰马翻。
　　卓晔一言不发，一路上将车速提升至极限，飞快奔向市局。
　　林兆不知此人哪根筋又搭错了，也懒得理，只想赶紧把案子结束，然后打他一顿。
　　他幽幽对驾驶座那匹吃错了药的野马说：“下了高速把我放下，我自己回去。”
　　“你不是要去远大路和淮南路交叉口。我回局里办点事，然后载你过去。”
　　林兆没想到卓晔还记得自己报出的地址，“唔”地一声，哑了火。
　　车子行至市局门口，卓晔翻身下车，未发一言。
　　他走后没几秒，林兆的手机提示音在骤然变得空旷安静的车内响了起来，是卓晔发来的信息，他这样写道——
　　我很快回来。
　　林兆嘟囔：还挺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