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而已》艾我草

16、我只调查了你的相关信息，社会关系、父母亲人、婚恋情况什么的 长洲市第二

　　长洲市第二高中。
　　校园不大，教学楼只一栋，独立操场边，同场上的一草一木一样，沐浴在晌午明媚安然的日光中。楼外是一派阳光明媚、岁月静好的模样，楼内也安静，安静得死气沉沉。偶有几声轻笑，是害怕打扰“战友”休息的学生在低声聊天。
　　教学楼有五层。前三层分别“驻扎”着文理科生，后两层则是老师办公室以及一些上锁落灰的功能性教室。
　　此时，一串脚步声由上及下，自远而近，从楼梯间朝着一楼的文科二班而来。
　　急促而不知收敛的踏地声使得来人堪忧的公德心得以暴露。
　　身着蓝白校服的男生刚出门，他眉头紧蹙，似是对那不知何人的脚步声发出无声的怨怼。
　　“同学！”
　　他刚走出班级的门，听到身后的呼喊，回过了头。
　　叫住他的人穿一件黑色卫衣，并没有严格遵守校规，时刻将校服皮披在身上。所幸校规余威尚留心中，校服裤子还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腿上。
　　“帮我喊下你们班徐馨一！”
　　男生沉默地看了对方几秒，尽管浑身散发着不情愿，最终还是无奈转身。
　　他进班，朝着正悄悄“小聚”的女生走去，几人见他过来，陆续噤声，将疑惑的眼神砸向他。
　　男生低声道：“外面有人叫徐馨一。”
　　几名女生眼神对眼神，互相不解其意地看了几眼，有人笑了笑，有人面上却没有什么波动。
　　她们经过极短暂的眼神讨论后，其中一人将身体微微扭转，露出侧后方的人。
　　“喏，睡着呢。”
　　男生只好亲自走至女孩身边，弯下腰轻拍女生手臂。
　　“徐馨一，外面有人找。”
　　女孩自梦中突闻男人的声音，惊恐万分，被吓得自俯卧状瞬间向直立时的战斗状态转换——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跃而起时一屁股差点将后桌掀翻。幸好后桌的人正埋头做题，题山题海的重量硬是扛下了前方的突袭。
　　女孩半梦半醒着对后桌连连道歉。
　　她回过头来，双目中的惊恐未消。
　　“你吓死我了。有什么事吗？”
　　男生双手后背：“外面有人找。”
　　说罢，也不顾女生的反应，转头就走了。
　　女孩出门，看到歪三扭四靠在柱子边上的人，奇道。
　　“吴睿才？你找我做什么？怎么今天知道来上课。”
　　换作以往，吴睿才面对徐馨一的调侃，或是回嘴或是故作打人状，今天却一反常态，对她的调笑置若罔闻。
　　徐馨一刚要问，吴睿才又说。
　　“李飞舟失踪了。”
　　女孩面色一僵。
　　“怎么......”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们俩成天黏在一起。”
　　“因为你他都多久没答应和我一起出门了。”
　　吴睿才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刚要抽又想起了什么，将藏在眼皮底下的眼珠翻了个儿，随后从鼻孔短促地出了一口恶气，还是将烟放了回去。
　　徐馨一见状好心提醒：“学校里不让吸烟。”
　　“你别岔开话题！”吴睿才双手抱臂，猛地靠近徐馨一，“你到底知不知道李飞舟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们不是每次放学都见面？”
　　面对吴睿才的质问，女孩仍旧咬定自己不知情。
　　“他上次来见我是周五，那之后我们没再联系过，我打电话他也不接。不是......你怎么知道我们每天放学都见面？”徐馨一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你还是把他当朋友才这么关注他吧。”
　　吴睿才冷笑一声：“我把他当朋友，但他抢我的人，连解释都不解释，还整天和别人混在一起。徐馨一，这样的人你都喜欢？”
　　他越说越激动，越激动声音越高，几乎要将整层趁课间小憩的人都吵醒。
　　徐馨一变了脸色，赶忙上前作势要捂他的嘴。
　　“你小声点！”
　　两个人瞪视片刻，徐馨一道：“他没告诉你我们见面的原因？”
　　吴睿才又惊又气，可怜了两只小眼睛，硬是被瞪成了小灯笼。
　　林兆和卓晔还在医院，两人业已离开病房，一同向停车处走去。
　　不仅卓晔本人，就连林兆也早就将他车子的模样烂熟于心，几乎只是瞟了一眼，就看到卓晔停车的位置。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卓晔身前，先卓晔一步走到车边。
　　卓晔眼见他十分自觉地拉开后座的车门进去，随后自己长腿一迈，开门进入驾驶座。
　　甫一上车，卓晔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待命，他看向后视镜中的人，问：“去哪儿？”
　　倒不是忽如春风来，卓晔的心花也随之绽放转性，倒向林兆一边。而是林兆方才经过一番思索，终于有了松口的趋势，答应配合卓晔的调查。
　　此刻出行，也是林兆主动提出。
　　林兆自上车就开始摆弄手机，这会儿听到卓晔的询问，头也不抬地回答：“远大路和淮南路交叉口。”
　　“那是什么地方？”
　　“......听我的就行。”
　　卓晔原本已经启动了发动机，闻言将车熄了火。
　　林兆察觉嗡嗡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安静。
　　他才终于将自己高贵的头颅从手机屏幕上拔了出来，看向卓晔。
　　“怎么了？”
　　“你和人说话一直是这样吗？”
　　林兆做了个略有难度的动作：他单边眉毛上扬而去，讶异地看着卓晔。
　　“有什么问题吗卓队？我一没骂人二没开嘲讽，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
　　车载熏香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就在这香味萦绕下，前排的人噤声不语，状若沉思，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望着后视镜，恨不得那是面通人性的魔镜，能将倒映其中的人剖析完全，心理活动再不着寸缕。
　　林兆已经打算好：倘若卓晔再不出声，他就下车走人。
　　没等想法在他心中完全成形，卓晔还是没说话，只身体力行。他猛地重启发动机，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后排的林兆差点没坐稳，一个猛子扎到前座的背面，挺直的鼻梁就要遭殃。所幸他在紧要关头稳住了身形。
　　“你干什么？”
　　林兆目前为止还不理解卓晔的脾气从何而来。他只觉得自己是无故被迁怒，有种莫名其妙的委屈和愤怒。
　　卓晔听出后面人声音中的愠怒，才不哄他。他也不说话，车子从医院的人海中穿行直至行驶上大路，卓晔始终沉默不语，车内的空气一度降至冰点。
　　“咳......你......”
　　不知飞速开过几个绿灯，卓晔那张哑口终于发出了声音。
　　林兆却不领情：“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卓晔手持方向盘，目不斜视，好似一次熟练的发号施令：“你以后说话的时候要看着我......人。”
　　尽管他及时改了口，林兆还是听到了那个字，他仿佛听闻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话，于是对此提出了质疑。
　　“你有病吧。”
　　车内气氛的重组再次陷入僵局。
　　幸好卓晔的手机没有继承本人的缺陷，在关键时刻发出了救场的声音。
　　他戴上耳机，接起电话，没说几秒就放下了手机，随后一打方向盘，将车子掉了个头。
　　“去哪儿？”林兆没好气地问。
　　卓晔一边侧过头注意调转车头时两边的来车，一边回答。
　　“找到你的车了，我们现在去现场。”
　　林兆经他提醒，才想起：上次汽车爆炸案中，烧毁的车辆并非他所有，而是跟踪者的车。他自己的车也随之失踪，再不见下落。
　　关于那次的事件，他自己也有些想法，只是卓晔没给他机会让他说出来，他也没有机会证实自己是否正确。
　　不过就凭卓晔现今对自己不客气的态度，甚至于敢直面要求自己，林兆并不打算直接将自己所想和盘托出。
　　卓晔还不知道林兆怎么在心中编排自己，他或许爱车心切，想要一改车内紧绷尴尬的气氛，于是再次开了口。
　　“上次的爆炸，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兆没回答，反问道：“你这么带我一个无关人员去现场，合适吗？”
　　卓晔看了眼后视镜，不解道：“你不算是无关人员，找到的是你自己的车，就算我们恰巧不在一起，后续也要让你去警局确认情况的。”
　　林兆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好笑道：“什么叫我们恰巧不在一起，难道我和你天天黏在一起吗？”
　　沿着这条思路一想，林兆猛然发现：好像还真是。
　　他赶忙掐灭脑中回忆的小火苗，将谈话改归正道。
　　“你们的调查结果怎么说。”
　　卓晔没有贸然开口，即便林兆身为车主以及与案情相关的主要人员，可以将他带去现场辨认车辆，但警方的调查进度不好对外人透露。
　　见卓晔不愿开口，林兆表现得十分大度。
　　“你不愿意说我理解，我其实也有点想法，但我现在不想说，也请你理解一下。”
　　卓晔看了看后视镜中林兆恼人的微笑，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我们没查到什么。我只调查了你的相关信息，社会关系、父母亲人、婚恋情况什么的。”
　　“所以才这么猴急地想跟我合作，”林兆一言点破真相，“其实是实在查不出什么东西了，是吧卓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