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而已》艾我草

13、女孩狐疑地看着卓晔下巴上的青青胡茬以及满脸倦容，好容易才说服自己此人真是个早婚早育的好丈夫 下课铃响得

　　下课铃响得准时，它像是发令枪，抢了老师们的风头，一声令下，教室中便有无数学生涌了出来。
　　长洲市第二高中的准大学生们，被繁重的课业和三山五岳般的压力轮番折磨着，早就失去了活力，课间大多呆在教室内睡觉发呆，或是继续学习。
　　不过处在下午第二节与第三节课之间的铃声可不是寻常的下课提示音。学生们被要求：只要听到这声铃响，立即放下手中纸笔，下楼在操场集合跑操。
　　“啧啧，我记得我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现在想想，都不知道自己那几年是怎么撑住活到现在的。”
　　庄北北头戴一顶白色鸭舌帽，身着便服和卓晔一同走在二高的操场上。洁白的帽檐和她头顶白色的绷带相交得十分和谐，帽子十分贴心地掩护了绷带的存在。
　　此时的教学楼仿佛一座被捅的马蜂窝，学生们无孔不出，大喇叭中的音乐声和嗡嗡人声混杂在一起，使得庄北北说话的声音不得不提高一调。
　　音乐即将结束，奔跑中的学生们加快了速度，先前走得不疾不徐的也开始互相竞走起来。某个自知迟到的学子更是化身一颗飞翔的子弹头，直直向庄北北射来。
　　两相碰撞，受伤未愈的女警无法承受结实青年如牛似的蛮力，将要摔倒时，被一旁的卓晔接住。
　　那学生将二人当作上操的老师，连忙道了对不起，一个转身又往操场跑去。
　　卓晔问：“没事吧。”
　　庄北北重新站稳，整了整头顶的帽子，摇了摇头。
　　上回法医让卓晔想办法搞到二高的校服，其实让他有些为难。案件仍处于调查初期，不好对外公布，一旦他出示警官证，势必惹人遐想。
　　那天审完老橙，他们一行三人开车上街，打算找一处饭馆聊以慰藉跟着自己加班受苦的肚子。卓晔眼尖地发现一个身着二高校服的女孩走进一家火锅店，他心念电转，当即停车。这才有了后面与林兆和叶医生相遇的事情。
　　那天夜里陈轻带林兆走后，卓晔就去找了那位年轻的女服务员，他信口编了个理由，谎称自家有个对二高心向往之的小女儿，想要借女孩的校服让孩子开开眼，以激励女儿中考。
　　女孩狐疑地看着卓晔下巴上的青青胡茬以及满脸倦容，好容易才说服自己此人真是个早婚早育的好丈夫，并解释自己的校服每天都要穿，没法外借，只能将前几年淘汰下的旧校服给卓晔拿来。
　　好在二高人多年来不忘初心，尽管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校服的款式样貌甚至是材质都没有太大变化。
　　卓晔由此才得以将衣服给法医们送了去。
　　隔天法医就来了消息：尸体被发现时身上穿着的，果真是二高的校服！
　　卓晔接到电话时人在医院，陈轻的病房外。
　　他挂了电话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出了病房的庄北北就站在自己身后。原本卓晔打算独自前往二高调查情况，耐不住庄北北磨破的嘴皮子，只好将人带上。
　　二人对门卫出示了警官证，表明自己的来意，打算直接找到校长。
　　他们没有对校长吐露案情，只是询问贵校学生是否有最近不知所踪的。
　　二高校长顶着脸上恰到好处能够使五官模糊，藏进其中的褶子，只一个大鼻子具有一定的辨识度。
　　“二位先坐，我倒杯茶你们喝。”
　　庄北北想要打断眼前中年男人的待客的“长篇巨论”，却被卓晔拦下。
　　待三人在校长办公室的沙发坐定，校长才又开口，不知有意与否，他对卓晔方才的问题避而不答。
　　“二位警官，是我们的学生闯了什么祸吗？”
　　校长老神在在地用担忧的语气问。
　　卓晔答：“没什么，只是案情需要我们了解贵校最近是不是有学生失踪。”
　　“您仔细回想一下，或者问问老师们，有没有学生最近两三周没有来上过课。”
　　校长的嘴角不赞同地撇了下去，他摇了摇头。
　　“恐怕没有。我们学校校规很严格的，”提起自家学校，校长脸上多了些骄傲，“如果有学生长期旷课，我们的老师上报到教务处，是一定会对这样不守纪律的学生追查到底，并且给予适当的处分，严重者开除。”
　　“但是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听说最近有哪个学生敢旷课两三周的。”
　　庄北北问：“会不会有老师疏忽或者瞒报呢？”
　　校长急了，一副侮辱我可以但是不可以污蔑我的学校，就要和庄北北同归于尽的神情。
　　“不可能！没有老师敢这么做。”校长平复了情绪，“这位警官，你是本地人吗？”
　　庄北北十分疑惑，问题的风向如何转得如此快。
　　“是。”
　　“敢问你在哪所学校上的高中？”
　　“......十九中。”
　　校长听完，嘴角突然挂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的微笑。
　　“十九中啊，是那个第一批次最后一名的学校吧，我记得。挺不错的，去年好容易才进一批。”
　　庄北北：“......”
　　“不是我自夸。我们学校的分数线一直是市里前几名，能进我们学校读高中的学生，学品和人品都是顶尖的，二位警官放心，我们学校的学生一般很难闯什么大祸。”
　　卓晔没对这话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点了个意味不明的头。
　　“您还是帮我们再确定确定吧。”
　　校长无法，只好亲自给教务处打去了电话。
　　然而即便有卓晔的坚持，以及校长的再三确认，还是没能找出失踪的学生。
　　校长笑眯眯地亲自将两个人送到校门口，临了依旧坚持道：“二位放心，我们学校平时连逃课打架的事都少之又少，从我们这儿出来的学生是绝对不会成为祸害社会的毒瘤的！我——”
　　没等他说完，余下二人也看到了不远处翻墙的少年。
　　校长一见那人，情绪激动，立马抛下二人，冲出门外。
　　“吴睿才！你给我站住！”

　　林兆和卓晔沉默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打算先搭理对方。
　　林兆将视线转回校长身上。
　　“吴校长，刚刚那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吧。”
　　校长不常锻炼，虽然体型和肥胖不沾边，可是稍微跑两步就喘。
　　他叉腰喘气站在三人旁边，面对方才夸下的海口，自觉有些尴尬。
　　校长强行将自己的腰板挺直，试图在心虚中注入底气。
　　“是我们的学生。”
　　林兆奇道：“这回来得处分吧。”
　　校长愤怒的目光四处游移。
　　“嗯。”
　　林兆：“我看他刚才翻墙的动作特别熟练，是个惯犯吧，这得背多少个处分，还能毕业吗？”
　　庄北北一拍脑门，想起了方才校长的话。
　　“我记得校长说，旷课情节严重的要开除。”
　　林兆惊讶得挑起了眉毛。
　　“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校长开始下逐客令，“二位警官，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小林警官，下次我们再好好找地方聊天。”
　　显然，此人不知是急是气，都忘了问林兆来这里所为何事。
　　卓晔的目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盯着林兆，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对着校长去的。
　　“等等校长，我还有个问题。”
　　“那个男孩回来以后会被开除吗？”
　　庄北北疑惑地看着他。她本以为队长突然从案件信息的条分缕析中发现了什么，谁知道人家问出的问题却和案件毫不相关。
　　校长停住脚步，眼神还是不愿和任何人交汇。
　　“看情况吧，我们到时候会查证他到底旷过几次课，如果情况严重，就要开除。”
　　卓晔盯着他，开玩笑般说：“校长还真是公正，我以为校长看在你们是本家，会稍微手下留情。”
　　校长摇了摇头：“不会。校规之下，人人平等。”
　　等到人走远，只剩下林兆卓晔和庄北北大眼瞪小眼。
　　庄北北刚想说话缓解气氛，林、卓二人却心有灵犀，各自朝着相反方向转头就走。
　　善良的女警只好跟着自家队长走。让她搞不明白的是：明明两个人刚从学校出来，卓晔为何再次往学校的方向去。
　　卓晔脚程飞快，没几步就走到了门卫室门口。
　　他敲了敲窗户，门卫出来应答。
　　“你知道刚才那个男孩是谁吗？”
　　门卫摇摇头。
　　卓晔凭印象说出了男孩的名字：“吴睿才，知道吗？”
　　门卫皱着眉头想了几秒，才恍然大悟：“哦，老闯祸那个。我记得他是——”
　　庄北北的视线放在卓晔身上，卓晔将目光放到门卫身上，三点连成一线。
　　门卫嘴唇嗫嚅几下，终于发出了声音。
　　“校长儿子啊。”
　　庄北北听了门卫的回答如遭雷劈，惊得外焦里嫩。这一来，方才校长所有奇怪的举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好像一道古怪的数学题，做不出来只不过是因为其中最关键的知识点被遗忘了。
　　卓晔却仿佛五指一动算过了结果，显得没那么吃惊。
　　“头儿，但就算吴睿才是校长的儿子，这和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那校长不过是想包庇儿子罢了。”
　　卓晔重新向学校里走去。
　　“你自己也说了，包庇孩子。那有没有可能，别人也做了这样的事，只不过没被发现。”
　　庄北北一动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头上受伤的部位就跟着发作起疼痛来。
　　“嘶——哦，我懂了，你是说可能有老师的孩子也在二高读书，而这些老师也包庇了自家孩子。”
　　卓晔淡淡地说：“有这个可能，所以要重新查。”

　　再说林兆转身后，他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巡逻车，心中暗道倒霉。却没想到，这波澜起伏的一天竟然还没结束，仍留最后的余波。
　　林兆回到派出所，屁股还没沾板凳，就有人上门报案。
　　他回头一看，来的竟然是下午从他手里逃脱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