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而已》艾我草

12、谁是你奶奶？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晴朗，万物可爱，只是那只不知天高地厚便蹿上树下不来的小猫有些棘手。
　　树下几人一猫对视着，互相不知所措。
　　老黄夫妇就住在派出所旁边的老家属院，院子不大，惟门口一棵老杨树，在岁月中生长得茁壮，如今早已参天。家属院最靠里的位置才被种上一棵小树，可这猫极其富有冒险精神，非大树不上。
　　于是如今二老一少，还有一个年龄不上不下的林兆，站在树荫下，思考着如何才能让小猫安全着陆。
　　小王仰脸，眯缝着眼向上看，看完还撇起了嘴。
　　“两位你们看啊，这么高的树，我们也没有云梯，恐怕你们得找消防的。你说是吧，林哥？”
　　林兆没答话，视线追随着小猫而去。
　　黄奶奶今年七十有二，身材清瘦而不臃肿，花白的头发盘在脑后，连同五官一起扎得十分精神。她出门前还特意在鼻子上架了副老花镜，欲图看清小猫的行动轨迹，好像她可以身先士卒地解救自家宝贝一样。
　　听在黄奶奶耳朵里，小王正当的拒绝自动变了味儿。
　　“小林家的小猫都是我给的，他怎么能见死不救？再说之前我家猫本来不会丢，不是都怪他把我家猫吓跑了。”
　　一边的老黄头与妻子相反，他圆滚滚地站在一旁，脸上的肉堆出了慈祥的褶子。
　　“人家是来帮我们的忙，你少说几句，啊。”
　　小王瞬间露出知音难觅的表情，自动和老黄头统一了战线。
　　他凶狠地点着头，幅度再大点仿佛就要将额头磕在地上，给老黄头拜个早年。
　　“对嘛，黄奶奶您也别总是这么凶，”小王以视线示意林兆，“您看我们林哥，每次对你们是随叫随到......”
　　“谁是你奶奶？”
　　小王：“......”
　　老黄头轻叹一声，方才他在后面使劲挤眉弄眼，奈何小王孺子不可教，愣是没懂。
　　黄老太最烦和年轻娃娃扯皮，她老手一挥，从鼻孔哼出一声便不再说话。
　　小王见林兆半天没动静，又自作主张说了起来。
　　“你们二老看，林哥年纪大了，我不会爬树，我还是帮您打电话给消防吧。”
　　说着就要拿出手机。小王还没将号码按出来，就觉得右臂一重，手机也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林兆的外套。
　　“谁年纪大了？我看你和卓晔一样，不会说话就别说。”林兆白他一眼，“你就在这儿看着，我上去。”
　　小王听完拧眉思考了起来。
　　“......卓晔是谁？”
　　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个疑问抛之脑后，他看到林兆将卫衣袖子撸了上去，随后一个助跑，便干脆利落地一个飞扑上了树干。
　　小王和老黄夫妇一样，三双眼睛都十分担忧地望着林兆的身影。后者倒是心无旁骛，毫不理会树下直射向他的目光，他先是十分迅速地在较低的树干移动，越高越慢。
　　待到与小猫所在的枝干接近时，林兆终于停了下来，接下来的几步他不仅要稳住脚下的树枝，还要稳住树干上的猫。如果这个时候猫再被他吓跑，等于功亏一篑。
　　林兆半蹲在枝干间，身旁杨树伸出的枝杈暂时充作他的拐棍。小猫近在咫尺，他已经能够将猫叫声听得一清二楚。
　　小猫此时被困在狭窄的树枝上，堪堪以猫步维持站立。它看看对面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类，又回头看到身后的“万丈深渊”，它喵呜了一声，似乎在思考该选择哪个。
　　黄老太硬朗且中气十足的声音穿枝透叶，自树下传来。
　　“大花，千万别跳啊！”
　　小猫不会说人话，喵喵叫了几声，不知算不算回应。
　　林兆就趁着一人一猫相互呼应的时候，悄悄向前靠近几步，直到以肉眼估计，他距离小猫只有一臂距离的地方。
　　猫回过头来，只觉眼前人类的脸好像比刚才放大了几分。还没等它反应过来，眼前一条黑影闪过，自己就到了那人怀里。
　　“小猫，还是让我逮到你了。”
　　林兆将猫放在胸口，原路下树。
　　那猫将林兆的解救当成了滴水之恩，自当不报。一看到了安全高度，便从林兆的怀中挣脱，跑到了主人脚边。
　　黄老太面带怜惜地将终于想起家在何方的“浪子”抱在怀中，丝毫不顾小猫流浪时在毛发上积攒的灰尘。
　　“可算是回来了乖乖。”
　　黄老太抱着猫转身就走，留下原地三个男人。
　　老黄头对两个年轻人笑笑。
　　“谢谢你们了，走，去家里坐坐。”
　　原本二人打算谢绝好意，返回巡逻。他们和老黄头拉扯半天，眼见就要取得胜利。在前面慢悠悠走着的黄老太突然回头，对二人说。
　　“去坐坐吧，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林、王二人这时再推脱不掉，只好答应进屋喝口水。
　　二老居住的老家属院几十年前就落地建成，和新兴的现代化小区不同，院内楼房皆为多层，并且没有电梯。
　　所幸老两口多年前便有先见之明，选择了低处的二层。否则凭老年人并不稳健的腿脚，要爬上五六层楼房，则有几分难度。
　　老黄夫妇屋内面积不大，两室一厅，不到一百平米，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暂时不看的电视机用碎花布罩盖着，布罩边上是白色的蕾丝。阳台的推拉门开着，一条躺椅船似的躺在阳光底下。
　　老黄头解释道：“今天天气好，开门透透气。你们要是嫌冷我就给你们关上。”
　　小王连忙懂事地摆手道不用麻烦。
　　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零食，平时只有老两口在家，儿女不在这座城市工作，二人也没有爱好串门的朋友，桌上黄澄澄的橘子和糖果显然是提前被老两口准备在这里，静候佳音的。
　　不知小王是否看出了这层心思，林兆却是一眼明白了。
　　于是他也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拿起一颗黄色的糖拆开吃了起来。
　　“我就在您这儿和奶奶家吃到过这种玉米糖。”
　　林兆笑嘻嘻道。
　　老黄头听了回应：“这是你阿姨特意......”
　　“咳咳，”抱着猫不撒手的黄老太制止即将“出卖”自己的丈夫，“不是给你买的，我爱吃。”
　　“我也没说您专门给我买的，您急什么？”林兆故意转向老黄头，“叔，你刚想说什么？”
　　“......”老黄头忙不迭转移话题，“那儿还有橘子，我昨天买的，你们都尝尝......”
　　热心的老黄对妻子也招了招手：“你也来坐着吃点橘子。”
　　黄老太走近，老黄伸手要去摸猫咪，他单手停在小猫脖颈处。
　　“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的视线皆被老黄的声音所吸引，老黄右手将挂着的东西拽了出来，一张卡片赫然出现在眼前——
　　如果你认识我，请带我回家。
　　看得出写字人平时的文化造诣不高，至少从没在书法方面下功夫，几个字虽写得方正，间架结构却像是被人踹了一脚，横竖撇捺将散不散地站在一起。
　　老黄将卡片从猫脖子上摘了下来。
　　“估计是大花走丢以后，有好心人给它留下的。你们瞧，还是个学生。”
　　几人见老黄将卡片写着字的外层纸面撕开，露出其中的真面目——原来是一张学生卡。
　　“是附近二中的啊。”
　　黄老太恍然大悟道。
　　小王奇怪：“怎么会有小孩把自己的学生卡给流浪猫用，他自己不要了吗？”
　　林兆从老黄手中接过卡片，前后翻转看了看：“确实有点奇怪。”
　　林、王二人还要继续巡逻，不能耽搁太久。临走时，老黄夫妇拜托他们将学生卡捎带到二中。
　　二人将巡逻任务完成，便驱车向二中驶去。
　　还没到放学时间，学校门口没了学生组成的人潮，显得很空旷。
　　林兆本想将学生卡放到门卫处，麻烦门卫找到学校的人代为寻找失主。
　　他大眼一扫校门，却注意到门口不远处的栏杆上的一个小黑点。黑点会移动，没几秒便经过栏杆上，由校内到了校外。
　　小黑点朝林兆的方向跑了起来，后者心知这应该是某个不安分的学生，或许是嫌课堂无聊，干脆逃课出去玩。
　　二人擦肩而过时，林兆心中突然一激灵，下一秒便伸手拉住了学生的胳膊。
　　“你就是吴睿才？”
　　林兆眼前咬牙切齿极力想要挣脱的男孩的脸和学生证上的完美重合：浓眉、小眼、尖尖脸。
　　“你怎么认识我？”男孩先是诧异，转而看到林兆外套内露出的警服，“我x，我最近没惹事啊，你找错人了吧！”
　　“吴睿才！”
　　还没等林兆将学生卡拿出来，远处又传来一声又惊又急的声音。
　　吴睿才循声望去，口中又吐出一句国骂。
　　林兆的注意力也被声源处的人吸引，一时松懈，让吴睿才猛地逃脱了。
　　身穿黑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停在林兆身前。
　　林兆不看他，反而看向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