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而已》艾我草

10、临街的许多人家纷纷被吵醒，他们使用小郑同款“乌龟探头”的姿势想要一看究竟 如同赤道没

　　如同赤道没有冬天，好像北极星没有眼泪，居酒屋中缺少上午的时光。
　　老板李唯一身先士卒，带领一众酒屋人一气儿睡到中午头，起床胡吃海塞几口，便可以着手准备夜晚的开张事宜。
　　然而林兆的到来打破了李唯一一向的生物钟。他昨夜睡得比贼晚，没想到今朝竟然醒得比隔壁菜市场的鸡还早。
　　始作俑者将他吵醒后便想转身就走，留李唯一一人在刺骨晨风中不知所措，其恶劣程度与提上裤子就翻脸的难分高下。
　　李唯一只得愤愤地看着林兆的背影愈行愈远。
　　昨夜陈轻开走了林兆的车，林兆因此无车可用，一切行程只好打车。
　　他告别了李唯一，选择了回去市局。
　　行至半路，林兆已经看到了初升朝阳下的市局大楼，身上却突然一哆嗦，随后铃声大作。
　　林兆接起李唯一的电话，只听对方的声音不如想象中疲懒，反而语速极快，听得出说话人的焦急与慌张。
　　“你快看我给你发的新闻，我看怎么那么像你那辆小破车呢？”

　　长洲晨报报如其名，天才擦亮，其中员工便开始了工作。
　　不过并非日日如此，倘若不是记者小郑勤勤恳恳地熬夜写稿，也等不来那声惊人的巨响。没有那声巨响，小郑也就错失了一次捕捉大新闻的机会。
　　巨响在凌晨一点前后发生，到底是前还是后，小郑倾向于前者，因为那时他的稿子才刚开了个头，还未写至高潮，便被窗外的动静打断。
　　小郑恼怒地探头去看，没想到竟然在黑夜中看到了无故出现的耀目火光，以及火光之后几乎匿形于夜色中的滚滚浓烟。
　　他这才意识到——马路上有车爆炸了。
　　身为新闻人的自觉提醒小郑，这是件不小的新闻；同为人类的自觉又敲醒了他，应该马上拨打求助电话。
　　他刚拿起手机，目光还死死黏在玻璃窗上的火光未放。
　　电话接通，小郑将发生爆炸的位置精确地报了过去。然而他心中十分清楚，倘若救援人员下一秒便能够闪现至现场，车中的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他们迟迟不来，耽误了救援时间，这般不明就里的爆炸再发生一次也不是全无可能。
　　所幸爆炸声如同凌晨恼人的闹钟，不仅打扰到小郑一人，临街的许多人家纷纷被吵醒，他们使用小郑同款“乌龟探头”的姿势想要一看究竟。
　　不多时，小郑看到一男一女以湿毛巾捂住口鼻，在爆炸汽车周围查看情况，试图搞清车内究竟有没有活人。
　　那一男一女和燃烧中的汽车仿佛置于舞台之上，舞台以马路为背景，两侧居民楼的窗户则是剧院的观众席。小郑就在自己的位置凝神注意着舞台上的动静。他从那一男一女的表情以及动作中读出了二人的发现：车内当真有人！
　　其他观众席上的人也看懂了那二人的意思，下楼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还带上了锤子钢棍，以充救援工具。
　　更多的人选择身居高处观望。
　　小郑踌躇了几分钟，还是从厨房门后搜出一个小榔头，下楼了。
　　他方才迈上马路，一阵轰隆的声音便冲进了耳膜。
　　小郑吓得一哆嗦，生怕第二次爆炸就要发生。
　　他紧绷着下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一辆高大的黑色路虎正逆着晨光，急急驶来。

　　林兆点开李唯一发给他的新闻链接，文章中报道的是今天凌晨在经二路上发生的一起汽车爆炸事故。其中文图夹杂，置身于熊熊烈火中的黑色大众烫红了林兆的眼珠。
　　“不是我的车。”
　　林兆边看边回答李唯一。
　　电话那头的人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话音一转，脱口便是一句国骂。
　　“又浪费我一会儿补觉的时间，你说说怎么弥补吧，我记得派出所附近有家川菜不错，我......”
　　李唯一的声音自林兆左耳朵进，又从另一边的耳朵完整而出——林兆是一句都没有认真听。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用，将大火被扑灭后露出的汽车残骸一再放大，直至看清了某个细节。
　　林兆瞳孔骤然一紧缩，干脆将李唯一的声音当成车行时隆隆的杂音抛之耳后。
　　他上身前倾，对司机道：“麻烦您，不去市警察局了，去人民医院！”
　　长洲市人民医院坐落在距离市中心仅一河之隔的对岸，距离爆炸的发生地不远不近，却是附近唯一的医院。
　　此时，卓晔就站在医院大楼的某处窗口，指尖的香烟已燃去一半。他身后走廊尽头处，“手术室”三个方正规矩的正楷字亮眼地居于门上。
　　卓晔眼尖地看到楼下正在一个移动的小黑点有些熟悉，没过几分钟，身后传来电梯门开的声音。
　　林兆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医院。
　　他在护士站随口一问是否有因爆炸事故送来的伤患。当班护士以为他是来打探情况的记者，开始还心存防备，支支吾吾，林兆无法亮出了工作证，这才得到正确的指引。
　　电梯门开，林兆左右环顾，除了刺目的“手术室”字样，烟雾缭绕中卓晔冷若冰霜的面孔也映入眼帘。
　　林兆立马上前。
　　“抓到人了吗？”
　　卓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思索此人为什么此时会在此地。
　　“我看到新闻上的图片，很奇怪，爆炸的不是我的车，是那辆跟踪我的车。”
　　林兆盯着卓晔，希望后者能给他一个安心的解释，告诉他此时正躺在手术台上的是被擒的罪犯，而非他恐怖的猜测。
　　但卓晔并不正面回答他。
　　“你怎么知道？”
　　他问。
　　“你没发现吗？”林兆奇怪地看着他，“跟踪我的那辆车和我的车一模一样！”
　　卓晔默不作声，等着林兆继续说下去。
　　林兆右手狠狠砸上额头：“我早该猜到的......”
　　“手术室里是不是陈轻和庄北北？”
　　卓晔还没回答是与否，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头儿！陈轻呢？”
　　林兆愕然回头，看到头上缠着雪白绷带的庄北北疾步跑了过来。
　　面对受了工伤的下属，卓晔终于肯动作，他扬起下巴指了指手术室的方向。
　　“那里面。”
　　林兆与庄北北心有灵犀般，同时回头望。后者深吸一口气，一手扶额，状似要抚平冲上头顶的情绪。
　　她在手术室前供人等候的座椅上坐下，双手捧面，只额头上雪白的绷带刺眼可见。
　　林兆虽和陈轻有些过节，但甚微甚小，此时眼见人家舍身是为了自己，即便有着因公的理由，林兆也不得不在心中有些许动容。
　　卓晔却在这个时候说了话。
　　“你继续说。”
　　他的话将林兆飞走的心神唤回七八，林兆正色道：“昨天陈轻问我为什么能一眼认出那辆车，我嫌他烦就没告诉他。昨晚我走后，发生了什么？”
　　林兆注意到他说到这里，卓晔不可抑制地发出了一声冷笑，不过声音极低，人只看得见他嘴角略带嘲讽意味地向上弯了一弯，再去看时，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已经泯灭不见。
　　林兆猜测他是不满于自己对陈轻的态度，他可以理解，却不愿容忍，于是语气逐渐朝着冷嘲热讽的方向发展。
　　“陈轻受伤的事和我脱不开关系，但是卓晔你别忘了，”林兆盯着卓晔的双眼，“你才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官，任何一个下属受伤出事你都要负主要责任。”
　　林兆的语气一扫往常的疲懒，变得激越起来。四目相对时，卓晔从他的眼中竟然发现了痛楚的痕迹，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你说得对，”卓晔将最后一口烟缓缓吐出来，转身将指尖烟头处的火星掐灭，“昨晚上我把你送回市局后，就开车去支援。刚开始还听得到陈轻和庄北北在聊天。”
　　林兆盯着卓晔，后者似乎要将昨晚事故发生的全过程尽数吐露给林兆。
　　林兆虽然是案子的主要人物，却并非办案人员。卓晔将案情细透露给林兆，同违规无异。
　　年纪轻轻便可以攀援上刑侦队长位置的卓晔，势必不是一个蠢材。林兆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只好继续听下去。
　　“但是我刚走到一半，耳机里就听不到任何声音。我们——失联了。”卓晔背靠窗台，双手抱臂逆光站立，“然后没过多久，我们就接到报警电话，说发生了汽车爆炸案。我赶到现场的时候，救援人员还没来，我和周围的群众一起，把他们两个人从燃烧的车厢中挖出来。”
　　“庄北北还好，只是被敲晕；我把陈轻拉出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到了救护车上医生检查才发现：他全身上下被人捅了好几刀。就算没有这场爆炸，只要没人发现，他也会失血过多而死。而这些——”卓晔反视林兆，话语间是带着冰棱的利刃，直指林兆心上脆弱的皮肉，“都是因为他们要保护你。”
　　卓晔动作起来，将林兆步步紧逼至墙角，即便身穿厚实的外套，林兆还是感觉到了墙壁上的冰冷自脊椎上爬。
　　“计划不当导致我的同事受伤，这点我会主动上报接受惩罚。”
　　“但是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们，到底是谁这么恨你，以至于不真正杀死你不罢休。”
　　林兆毫不畏惧地接下卓晔狠厉的逼视。然而不知哪根心弦被卓晔的目光狠狠播弹了下去，林兆终于败下阵来。
　　他别过头，语气十分生硬。
　　“行，我告诉你。你先离我远点。”
　　卓晔依言照做了。
　　林兆再看一眼坐在一旁的庄北北，压低了声音：“换个地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