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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没完没了了 你未必还嫌 ...


  •   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眼中的惊恐消散了许多。他勾了勾唇对俞洲璋露出个戏谑的笑:“热情?这不,你初来乍到,我们哥几个带你去开开荤!羊肉?”

      “……抱歉我还有事”

      那众人面面相觑了会儿,又相视一笑。纵是俞洲璋接下来的刻薄话还在薄唇中酝酿,整个人已经被架起来了。他没太惊讶,只是淡然冷笑着。

      “哟,你这又是什么表情?”为首的人又不爽了。他没得到回答,脸色阴得更狠。

      俞洲璋就这样被架着,朝后院移去。一路不免有人惊愕回头,可拖人的都是慈幼院里些坏事头子,也无一人敢拦下。

      “你们……干什么……”

      后院有个类似屠宰棚的但实在谈不上的建筑,与宽敞点的羊圈唯一不同的就在于这东西的四面被钉上了荆棘条子,勉强遮挡了里外的交流。

      当仲豫发现自己背对着门,被反绑在这里与一头苟延残喘的病羊四目相对时,登时就喊哑了嗓子。光线透过稀稀疏疏的缝隙穿破鼻尖黑暗,刺痛了他的眼睛。满臂钉着杆子,挂着前几日刚宰的小羊,血液凝结在了皮肉上,一股浓烈的膻味。距离他鼻尖两寸的地方,摊着它的各种没有来得及清洗的内脏,发出一股子叫人作呕的腥臭。

      病羊凑到他脸边,用带有倒刺的舌一下一下刮着他的脸。

      他想扭过头不看那一堆总迫使他回想白天的不愉快经历,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绳结打法,将他脖子和手臂系在一起,头一动,小臂就生疼。他甚至不知道门在哪里,只能盲目地摸身后的地板,希望能摸到一把刀。但不会有人蠢到刀用完了不收起来,他能触碰到的,不是血就是骨。

      尽管此情此景,人都应该吐得肝脑涂地才是,他清醒得很,他心中有一股怨在涌动的时候,他就不会倒下。

      身上的束缚顷刻被挣脱开,或许是摸到了把刀……以至于身后的破木门突然“嘎吱”一声被人打开,他直接就着手中的锐器,朝身后掷去。随即便是被砸中的痛哼声。

      “妈的,怎么忘了这儿还关了个不知悔改的犯人!”那个声音又开始传来痛骂,似乎站在挺远的地方。

      仲豫很快便听出来,得意嗤笑了一声。外面的喧闹持续了一会儿,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渐渐迫近,最后在他身边顿住了。身影俯身扯住还挂在他胸前的绳索,仲豫看也没看来人一眼便费力低头,凑近,朝那人白皙的手指咬了上去,立刻被不轻不重的巴掌扇了脸,仲豫不肯松,对于他来说这个力度并不算是苦头,后头才发现不对劲,薛柒哪有打人这么轻的时候?

      那人的无名指上赫然一道牙印,手毫无血色的白,衬得那道红痕有些凄厉。

      “你没事吧。”耳边有个清冷的男声道。

      “你……?”仲豫没好气地抬头,见到那人俊逸的面庞以及冰冷并满含戏谑的眼神,似乎从火堆坠入冰窖。两人都愣了半晌,眼睛红成了羊血。

      “你不是那个……”仲豫说了半句嗓子又哑得像在磨砂,然后开始猛烈咳嗽。他还真是说到做到。

      “啊……”那人漫不经心地答应着,拎起了病羊刚被看下来的头颅来打量。顿了顿,又看似漫不经心地道,“ 这么……好看一张脸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没……什么好看的”,他很快地回答。瞥了一眼那人,羊头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他总之无话可说,只得扭过头去保持沉默了。

      “愣着干嘛,还想呆在这里?”一只温凉的手拍了拍他后颈上的勒痕,仲豫打了个寒颤。也是该庆幸那人并不计较这档子事。

      薛柒当时是怎么跟他说的来着,若是在找到他哥哥之前出去,他就去把他们寝室翻个底朝天然后烧掉。最好搜出他谋害亲室友的证据。不就是最晚一个回么,对于威胁仲豫已经麻木,但他却从未听这人开过如此荒谬的玩笑。

      人间蒸发,若是死了,那眼下怕是只有阎王爷才能确信有个叫薛伍的人似乎的确是死了,至于怎么死的,也不知道阴差有没有闲心记那东西。但薛柒的确报复性烧过宿舍。由着寡不敌众,仲豫习惯性屈服。

      他正犹豫着,没有吱声,只是木头般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却被人一把拽起来。

      登时,两人的脸凑得极近。仲豫不得不去看那人的眼睛,分外奇怪地,那人的眼分明是弯着笑的,眉头却像是紧锁着,在鉴别什么陈年古玩似的。他的心莫名狂跳起来。但或许那人冷若冰霜的黑瞳又促使他回过神来,定了定神,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松开。”

      “可你……一身羊膳味……”那人柔声细语说着,便十分知情知趣地松开了。

      仲豫愣住了,他如今耳根都红得能滴血,退了一步,又抬起眼来瞪人。

      “怎么,还不走,他们难不成要打你?”

      仲豫瞧见那人的脸色毫无征兆地拉下来,又朝后缩了缩。

      “嗯……也不是……”这人太敏感了。

      “他们其实也不大敢,他们不想自己的耳朵被咬下来。所以只是……呃,左崇之偶尔也管他们……”听到这主人油腻不堪的名字,两人竟不约而同皱了下眉。

      “嗯,那你很厉害嘛,那怎么还被关在这里?”笑容破开一层阴云重新出现在那人脸上。反正也没带着善意,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在下跟他们打过交道了……比起这后话,你这身上的味道……怕不是更加不幸……”

      仲豫的脸烫得要命,是有多深的孽缘,如此狼狈之事都能被此人撞见。姑且……没退路地信他一回。

      那人见他颤颤巍巍扶着“墙”走到门口,便有意去伸手牵。仲豫慌里慌张躲开,含糊地解释道:“这么脏,你干嘛……”

      “呵……”那人睨着他轻吁了一口气,一把揽过他。仲豫顿时又呆若木鸡了。“我又没嫌弃你,你未必还嫌弃我?”那人在他耳边道,看比他矮半个头的男孩恼羞成怒,丹凤眼稍吊起老高,似乎十分满意。

      “不……”仲豫被人拉着朝前走,他身上那股纯纯是个大笑柄的难以言喻的腥膻让他在这人面前无地自容,“这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带你去洗干净了。”那人这下头也没回。若是自己装着笑那么久,早就面部肌肉抽搐了。但仲豫不置可否被他这半真半假的笑给唬住了。

      “哎,你个新来的还认识路啊……”仲豫意识到一丝不妙。这洗漱间在男宿楼下,也不是这条路啊。

      “……谁说的。”一转眼,那人将他领到了教堂后。连接教堂后门的,是盥洗堂。里头有个小小的池子,用于仪式的二次沐浴。

      仲豫顺势顿住脚步,这么偏僻的地方他也知道,真是没少做调查。

      “是要……在这里?”

      “不然呢,还有其他地方可以洗吗?”那人顿了顿,依旧没回头。

      “这个盥洗室不是谁都能用的呀”,仲豫哭笑不得地将他拉住,“只有加冕礼才……”

      见他不为所动,甩开了便要走,立刻被幽怨的眼神拉了回来。

      “你洗干净了我给你加冕。”那人转而笑道。

      鬼话连篇。仲豫这般想着,被推了进去。“我帮你洗吗?”

      “嘭!”门被他从外面关上了。仲豫再去推门,无济于事。他大吼道:“妈的你这是害我!”那人的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安心些吧,有什么算我的行吧。”

      不久,这盥洗池便弥漫起了一股浓烈羊膻味的水汽。几个刚从校长室出来的拜访者皆以手掩面,抱怨羊圈怎么会离教堂这么近。盥洗池中的水放了又注,仲豫自暴自弃地揉搓,皂角味儿混合着一股奇异的臭味这个铺着鹅卵石的圣殿的各个角落。直至他周身的皮肤被搓得通红,这才绝望地丢开那一把澡豆,他意识到洗不干净时,已是手足无措进退两难,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瘫在浴池里,将眼睛一下都浸在乳白色的水中,感受水以及呛人的膻味带来的窒息感。

      话说回来,就算是自己洗干净了,这味道若是一直在,总有一天会暴露他的罪行,然后某些人再落井下石。到时候……就算是神明也无法救赎了。

      他迷迷糊糊起身,朝池边胡乱摸一通,什么东西也没有。大概是翻新的时候把什么边角布料也给收拾出去了。

      “喂,你还在吗,好歹给我件穿的啊!”他喊了一嗓子,一边在浓重的水汽中摸索着起身,朝前跨出一大步,却在一堆滑腻的泡沫中实在站不住脚,挣扎一番摔了下去。那人恰好提着一篮干净的衣物推门而入,眼见这玉人颓然跌坐在积了些泡沫和水的地上,是箕踞而坐,春光半泄,下意识反身关了门。

      仲豫惊羞地瞪着来人的流氓行为,然后才意识到真正该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事,连忙忍痛从地上爬起来背过身去,开始在地上刨坑。

      “洗好了?”那人清了清嗓子,走近了些,问。

      “……没”仲豫死命地夹着腿缩成一团,然后下意识捂住胸口那一大块已经淡得差不多但依旧十分骇人的疤。末了,他又担心这个回答实在不尽人意,轻声加了句,“洗……洗不干净了……”

      “咳”,仲豫听着他叹息的声音莫名有些惊恐,所幸,“回到池子里去……啊,最好先换水。你用的什么洗,皮都搓红了还没干净?”

      仲豫深吸一口气,快速瞥了那人一眼,见对方狭长的眼底下也是笼一片浅红的落霞,也不知是否是被水汽熏的。他莫名松了口气,指了指池边那一堆澡豆。

      “难怪洗不干净……”那人从篮子里拎出块洋皂丢到池边,“是你自己泡回去还是怎么样?”

      仲豫不情不愿地哼哼,又泡回开始令他深恶痛觉的池子里。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仲豫再次意识不清之前这般想着。而阴魂不散的某人正拿着澡巾为他轻轻擦拭房间里弥漫起一股香味,仲豫这辈子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用上富人排队都可能缺货的香洋皂。他觉得身上痒酥酥的,睁眼恰对上一双在柔雾下有些飘忽的眸子,很快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那人便开始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揉着他的腰。接下来他直接被那人的动作怔得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来。若是另外谁这般弄他,他早就打断那人的鼻梁了,但如今他身子软得就像滩烂泥,一点劲也使不上来。

      气氛正焦灼着,眼前人停了下来,原本揉在他腰间的手停在了他胸口那片疤上。

      “这儿怎么回事?他们还是打你了吧?”

      他其实也对这片疤没甚印象,也没有痛觉,要不是它一直在以龟速减淡,他甚至要以为自己生来就有。

      仲豫茫然又慌乱地看看那人凝重的神情,没犹豫,这回轻飘飘点了下头。

      他却没有再揪着不放,只是鼻尖在他肩头上轻嗅了嗅:“干净了,香的。”

      说罢,他径直走到门前,拉开门,屋外的凉风挤进来,让仲豫一个冷战,随后便是闹哄哄的不详。“对了”,他的手搭在门柄之上,回头朝仲豫一笑,又是另外一股寒意,“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俞洲璋。”

      “啊”,俞洲璋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眼尾扬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看在你没有咬我的份上,再告诉你件事吧……”

      “什么。”仲豫正忙着整理身上的衣物,头也没抬。

      “就是啊……”俞洲璋似乎是看着他焦头烂额的神情嗤笑了一声,故意拖长了声音,“今天除了你,确实有人将在半刻钟之后举办加冕礼。”

      “……”见仲豫愣在原地没吱声,他还贴心将门封拉大。一束光混合着绰绰人影照进来,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格外狰狞。

      难怪仲豫隐约觉得今日外头似乎分外热闹……全是逃过来避难的,羊棚附近的墙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容许一大堆野狗闯进来,但也许是因为从屠宰棚自男宿那条路上挂的一栏肉肠,那些野狗饿极,吃完依旧沿着那条路到处撒疯咬人,它们几乎是要拆开了那屠宰棚,将那病羊也咬得体无完肤,还有的跑进那头的“浴室”,流出来的泡沫水便也成红色的了……

      不是,这人是跟他什么仇什么怨,这不刚打个照面就要置他于死地!?

      果然世界上根本没有绅士这种生物……仲豫从未见过如此卑劣无耻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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