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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赌博默示 不要靠近, ...


  •   有没有脑子都能想到,仲豫被纪检老头足足骂了两个钟头,骂得狗血淋头,最终完全听不清那老头缺牙的嘴里蹦出了什么缺德的词汇,头昏脑涨地紧。

      要不是那罪魁祸首是个铁关系户,找了个好借口把他弄出来,他可能已经被上报了罪行等待被驱逐了。纪检老头交代了仆人几句,又撂下极长一串脏话,走去找薛柒他们算账去。

      “好了,两清。”两清就两清。

      “仲豫打牌去吗?”田化泽出现的时候总能让情况偏题。

      “有些谁——肯定有薛柒,不去。”

      “哎,别呀衰神,他不来,好像是出去了。”

      “怎的,他业绩还不合格啊?”

      “没听说啊,谁知道呢?——你到底来不来想不想把输的赢回来了?”
      ……

      “靠,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摸到的全是炸弹啊?又来老千?!”

      “安啦,谁出老千,自己菜别讲话。”

      “那怎么多了张2?”
      ……

      “少废话,拿钱!”无话可说,仲豫早该猜到。

      “就这么多,没了,”仲豫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田化泽也不知输赢,反正跑路就是了。他的领子被拎起来。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有人提议,“以后外出买花的差事给他就好了……”

      翌日,当仲豫着考究得体的来历不明的西服,当着众人之面,踏着晨钟,像个贵族绅士一样推开那扇门,门上的十字架映出耀眼的光,衬得他更加光鲜亮丽。不知情地还以为他真的被左崇之给收买了。

      以薛柒为首的孩子们不停朝他吐口水,扔石头。仲豫回过头,那群拿着窝头的灰头土脸的小丑竭尽全力地朝他做鬼脸嘲讽,恨不能冲过来把他腿给打断。

      仲豫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忍俊不禁的神情,倒是见人群中并没那姓俞的可恶的身影,觉得有些可惜,就他那无心行为还让自己狠狠风光了一回,他能想到?也对,他现在几乎是领导一般的存在。之后,扭头便跨出了大门。

      当然薛柒自那次疯病发作后,也许在那之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当那些孩子都朝着仲豫做鬼脸时,那孩子头本该竖着中指破口大骂,现今却蜡黄着形销骨立的脸,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默不作声,不为所动,看来似乎也被纪检老头训得狼狈。可疑,孩子头哪有畏惧训斥的。仲豫疑心他是不是又在策划什么毁天灭地的阴谋。

      “唉,别说,这再贱的人穿好了也像个人了。哥,咱好久也去偷摸一套来?”王银雅一手搀着薛柒,见那怪人并未回答她,一手又去拉身前荷华晃来晃去的辫子,猛拽。

      “唔——”荷华没吃成饭的,朝后仰,险些摔倒。她瘦削的脸又苍白了几分,被逼迫从那扇敞开的双十字铁门上回过神来,目光很快扫了一眼王银雅盛气凌人的吊梢眼,便流转到脚下去了。突兀的红在白纸一样的脸上格外扎眼。

      “干嘛扎这么些头发,要长不长,要短不短,晃得让人心烦!”王银雅松了搀着薛柒的手,手指戳着荷华的头顶骂道,才一句,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两手捧起了荷华的脸:“哎哎哎,你脸红了!你个要行头没行头的土东西不会是喜欢那个神经病吧!”

      周围人的目光立刻聚集了过来,随后是人群中发出的唏嘘和嗤笑。

      “请你……你不要这么说……”荷华只是支支吾吾地摆手,脸涨得更红。诡异的红从眼底蔓延到耳根。本想狡辩一番,但薛柒仿佛听见了关于仲豫的形容词便清醒了似的,抬起他空洞的眼朝这边看过来,荷华一个哆嗦,便不再吱声,任由被指指点点了。

      “喂,我说你,不就看一眼怎么了,你做弥撒的时候还一直看主教呢,你也喜欢主教?”田化泽看不顺眼,走过来拤在两人之间。

      人群又开始哄笑起来。

      “你……!”王银雅一愣,气得要命,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在这儿跟他们贫什么?还想打一架怎么……有屁用?走了!”薛柒又清醒了几分,也许是见了田化泽的眼神。你有鬼。他推了一下王银雅,她惊愕地一挑眉,闭嘴了一阵子。

      “我看你……”她复而指着田化泽的鼻尖而后者正瞟着惊魂未定的荷华。只说了一半。

      “哎,薛哥,等等我!”她撂下一半就追人去。

      “呵,狗一样,啥也不是。”田化泽笑着唾道。人群渐渐散了。

      “也不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儿混的歪门邪道搞到的钱。”那些人发出阵阵馊味的冷哼。

      人生在世就应该铭记“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人生哲理”。虽然这是他那“债主”与他讲的。

      仲豫穿过一群横七竖八卧在荫处的黄包车夫,他们抬起眼睛,睁大了。前面……不是警戒区吗。这个从边缘地带来的人怎么这么着急去送死?

      仲豫压根没注意,推开警察俱乐部的真皮门面,信步而入。

      尽管他才十六岁,但他那件左崇之都看不上以至于丢在教堂楼下的募捐箱上,着实十分显老的西服让他看起来几乎成熟了五岁,而他又生得高挑,大家各玩各的牌,喝各自的茗茶,谁管他到底成没成年。

      或许巴不得那个暴发户家的小孩子来跟他们赌牌,然后输光对方所有家产,回归贫穷,穷得搬出租界逃债。仲豫当然没有这方面之烦恼,他个没有家底的人怎么敢,当然是因为他月月跟那些江湖骗子钻研透了赌棍偷鸡摸狗的伎俩的“债主”教与了他“毕生之研”,要不给他八个胆他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坑拐富人。

      似乎有人在一片嘈杂之中叫着他,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西南角有个青年男子在朝他招手。仲豫一眼就看出,那人才是个真正的暴发户家,以至于他年纪轻轻且衣食无忧就以一手烂技迷上了这种丑恶的东西。

      以为年纪相差不大,以及背景相似,两人很快成为了牌友。仲豫一直保持着同富人们相同的想法,狠狠敲他一笔便换个场再战。反正他们从来就不把钱当个数,不像他,一天为了饱饭上刀山下火海,虽说是在慈幼院钱根本买不来返,但也可以指示他干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他的刚认识的暴发户青年牌友一人在场闲着。总之,今天也是少有的机会。

      由于避免太神而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他必须每次都输得留下一小半。要知道他技术不熟练,一不小心便输得连他用来作弊的圆牌也一并当掉,只剩下一副二人对局常用的花牌。

      他人对他俩下的天价赌注也十分感人,他的手腕微颤,手心渗出细细的汗,有几次拿牌险些打滑。很明显这位天真的暴发户中了圈套,于是他欠下的赌注蹭蹭上翻。在叫骂着的闹哄哄的人堆之中,仲豫微翘的眼角扬起更高……

      尽管仲豫知道那人输的那笔钱可能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稍算一笔,被说是还钱,可够慈幼院层层剥削下来后的十年修缮费了。他简直涨红了脸,这下他回去就把薛柒买下来当他的奴隶给他舔鞋!妈的!

      他在袖子上揩了揩汗手,很快拿开准备再加筹码。身旁点着的香薰蜡烛的烛火很快地摇曳了一下,熄灭了。

      “稍等。”一个悠悠的声音隔着很远传来。

      他随着围观的人一起恍恍惚惚地抬头。坐在他对面那个青年正闷闷不乐地灌着黑啤,听得着不速之声,惘然抬眼朝门口的方向望去,眼瞳闪过一丝亮晶晶的光。当风处站着一个人影,逆光,仲豫听声音只觉得耳熟。待那人关了门,走进了些,才见来者的一双极不符合气质的大眼睛眉梢眼角都透着邪气,几乎毫无血色的唇保持着那人一贯冷笑的弧度。

      “……俞洲璋?”还不等仲豫咬牙切齿来这么一句,就这两个字音,轻飘飘的声儿,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您也认识?”那个与他对牌的青年微微扭曲的脸似乎恢复了几分神志,问他。

      “不……不熟。”他察觉俞洲璋黑色眼瞳中那个深渊正饶有兴致地凝视着他,就坐如针毡,撇开了视线。

      “也难怪,俞家这几年是彻底完了。鼎盛那时你们年轻人那是不知道……主要是那家儿子败家呀……”有几个年纪稍长的人面色凝重地插嘴。“所以他这是有何贵干,当铺就算是关门了也不必来此处吧……他家一没,军火没着落都自身难保了……”

      话说,这人也大不了他几岁呀……

      “俞少爷您就拿着俞宏庆分过家产剩下的小钱,就不要再在此处挥霍了。”

      “哎,你那个没出息的兄长还在我这儿欠了几十万两,啥时候还呀?”

      “听说,妈都不要了,被赶到慈幼院了还?”

      话说警察的嘴还真是毫无遮拦,就说那个混上流社会的会沦落到慈幼院的地步。可给仲豫整得一头雾水。他下意识扭头去瞟来人,他脸色着实是阴沉了不少,拳头攥着,抿唇不发。不是哑口无言,实在酝酿。

      “啪。”依旧是一声极其细小的声音。是俞洲璋,动身划着了一根洋火,将那支烛火重新点燃。潘多拉魔盒毫无征兆地关上了。

      “我倒也不是来着儿求各位接济的,更不是来听你们要债的”,俞洲璋虽是微笑着,温和的声音却依旧让人以为那被他推开的大门依旧大开着,凉风飕飕。

      “相反,各位会……感激我也不定……”蓦地,俞洲璋不知何时来到了仲豫身边,一把拉起他的手腕。是一股不属于四季的冷,令他不禁又是一个寒颤。不敢太大动幅,袖子下藏着难以启齿的秘密。

      挣不开,只得错愕地盯着对方。俞洲璋只是意味不明地回瞥一眼,并没有正眼看他。继而扬起那个淡淡的笑,转向那些围观他们二人牌局的人们,提高了声儿,说:“说来惭愧,我这个没出息的堂弟是偷钱跑出来赌的。”

      “啊!?你认错人了!”仲豫只觉得盯着他的眼神有一种判官拷打罪人的眩晕感觉,他从不知人的眼神还能阴郁到如此。手腕又紧了几分,就像是逐渐箍紧的钢环。仲豫已经感受不到什么痛觉,浑身乏力。他除了无效大喊认错人,也就只能继续盯着那不速之客表演。

      众人眼神迷离起来,恰好那即将输钱的不知倒霉还是幸运的青年也回过神来开始附和自己也听说过俞家旁支有这么个人。

      “先生们,不要摆出一种我活该跪下磕头的表情,理解为我是为了尽作为兄弟的义务才这般做。不过我也十分纳闷,这孩子如此低能的舞弊伎俩你们都没能识破……这几位,我都怀疑你们是开后门进的情报局,嗯?”他像突然着道了一样,竟然歪打正着。

      “哎!等等……你又装什么疯!”仲豫被抓着的手着实从关节泛白到指尖,脸烧起来,没由来的胭脂叠了一层又一层。鬓角滴落的冷汗更顾不得去擦。

      “怎么,都这副模样了还不承认?那先生们……来搜搜看咯?”那人发力将他拽起来,却朝人群之中搡去。不过,恍惚间,他好像瞥见了俞洲璋的薄唇微动。

      “走”。

      不,他一定是又看错了!

      倒也此处的通行证便是黑色西服,他混在人群中,一眨眼的功夫便毫无辨识度了。这是似乎正巧有人打翻了路过服务生的餐盘,亮澄澄的香槟打湿了整桌的牌。

      仲豫正纳闷怎么没人追过来将他拖回去一顿搜身以及毒打,掩在几个人之后回头,见到了此情此景以及……俞洲璋控制不住微微耸动的肩膀,赌徒们人人清理着自己身上的酒渍,面露怨色。

      “不是,俞少爷,你自己来拆穿那小子又把他放跑了是什么意思?”

      “嗯……那倒也不全是……”那些人的手心之中纷纷发出给枪上膛的咔咔声。传到他耳中,听来不过是那种永远也不会主动缠上来的蟒蛇罢了。

      “各位稍安勿躁,接下来这事儿,得支开了旁人才好说。你们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的火,本来烧的只有房子。而仓库着火恰好是个掩人耳目的机会,转移了货物之后一并烧掉的。”四座顿时不吱声了。这个还未成年的人,一夜之间究竟想了多少?

      一大袋沉甸甸的物什随着他手起落到牌桌上了,酒液一点一点往上浸,马上被人抢救出来。一摞成贯的“大洋”!黑市的“法定”交易币样式,立刻有人上前验了,千真万确,还是崭新的。

      “都堆在俞长官那里了……再加这些,够赔了?”开玩笑,这可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东西啊!

      “行了行了算你识相,回去好好管教你兄弟吧!下会遇见天王老子来了也无用了!别又一个跟你亲哥一样下场,那可就……”

      又是“哥”。

      也许太久了,平民已经遗忘了神袛的禁忌。他转过脸,那层刻意覆在脸上的谦卑之笑消失殆尽。

      那么,今日有命走得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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