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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怒照妖镜 这酒有了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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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就像是普通的酒吧,人多,哄吵不可开交。他左顾右盼寻找吧台,回头脸便被扇了一下。
“好小子,竟然跟踪我。”左崇之笑的一脸暧昧,他双手端两个托盘,一些盛着花花绿绿液体的香槟杯。
“什么跟,公共场所我进不得?”仲豫又有些怄气。
“你有钱喝酒啊?”
仲豫正思索着找个理由摆脱他,他已搁了一杯酒在自己手上。
很清澈,这是仲豫一瞥之间对它的第一印象,因为底部叫浑浊且颜色较深一些,几乎映出了自己的倒影。
“送你一杯装装样子,太明显了可。”左崇之又扇了他另一侧脸,为自己看透了仲豫愚蠢的“伎俩”而洋洋得意,抬脚朝一个包房走去,那门帘前至少站有三个一眼就能看出是保镖的人,此外另有便衣的……
“但你若是一开始就寻思监督我……”左崇之蔑视地看着有些茫然无措的他,“随便玩玩得了。”
“你会被它所彻底惊艳,相信我……它和你很般配,胜过你和任何人……”他这般说着,笑得像只老狐狸,他更不敢尝试。
左崇之径自到包厢坐下。
“左先生来了。”
“幸好定的包厢,不然可有乱子看了。”
这肆无忌惮和宽容添在一起倒是诡异得很,但仲豫想破脑袋也怎知别人事发之前到底安的什么心。
仲豫自顾自调了个较偏僻的单人座位坐下,那杯来历不明的酒被他搁在能映射出天花板上灯光的黑玻璃桌上。
他有空细细打量它。
艾草绿的清透液体,精灵似的气泡穿梭着朝上飞舞,底部略浑浊一些,也许是香槟杯底下起雾,他的以及整个酒吧彩色的影映清晰地浮在乳绿色雾气以上清透液体部分,如同浮在云雾……
好美。不过越是美越是有可能有毒,毕竟那大概会成为它捕获猎物的方式。
仲豫只呷了一口,只是一机灵,若不是有点甜味,那便是相当于……昂贵版的风油?
隔了仲豫一个空桌,有一桌正在赌牌的青帮“下等人”。
有人连输了几轮牌,正怄气,四处张望,意图转嫁矛盾。
他眼睛锁定在了正端着一盏贵酒的仲豫身上。他有一股莫名的激动又有些莫名的紧张。不知为何,这人竟越看越眼熟……
“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Leo休想转移注意力。”同伴不理他。
“我说真的,真的………”那叫做Leo的顿时真正地紧张起来,“就是上回看守所那个,死到临头还怕人怕得要死,为了要个单人的牢笼子情愿跟几坨烂的不成样子的死人待在一件……”
“这么说来,老子还有点印象,姓仲是吧,这姓还真是不多见的……后来呢?”
“这便是重点了,我们被保出去那天我用剩的零头买了张报。就是他的照片,报道说他被处刑了啊……”
“你买报嘛,你从来不买。”
“好吧,我捡的报纸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为伙计,这是重点吗?一个被处刑的人竟然活着出现在酒吧!喝着那么昂贵的高度酒!”这个叫Leo的细思极恐之余,也暗自庆幸自己成功转移注意力。
“我不信……你如何证明他就一定是那同个人人。”同伴有些厌倦与他争辩。
“我们来赌一赌怎么样,就赌这一局投的银元。”赌徒嗜赌如命,其实越是微小程度与价值成正比,他们越是热衷。
他的同班们表示同意。
Leo一人率先走过去,推了把正望着酒杯出神的仲豫。
“喂,纵火犯,好久不见。”
仲豫闻声,抬起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下流地问,仲豫吓得抬起身子准备走人。
Leo突然抓住了仲豫的胳膊,一条袖子立马被撕碎,露出小臂上的两个手环,一个是托马斯特的防丢手环,水印叫隐蔽,还有一个是圣心医院的病人环,字跟手环一般宽,而那上边他的名字也露出来。
Leo指着那上边的字样得意洋洋:“看吧,姓仲的,我说的没错吧!”
仲豫惊恐至极,这是哪一伙人,验他身份?
另一个人也放下酒杯将他围了起来:“别紧张,小可爱,我们是病友。”
这,也兴攀关系的吗。
“你是什么编号?”这人还知道圣心医院的规矩,F之前的数字越大地位越高。
“4F001”仲豫如实回答。想当年那4F002的二号病人却也没受到什么优待。
那人一下子变了脸色,双手在仲豫的桌子上重重一拍,仲豫吓了一跳:“骗子,你是4F?呵呵呵呵明明看你就是个fool,谎都不会说?”
仲豫不明所以。
“4F根本没有病室。”
“怎么没有,你没见到过4F出来的人就说没有。”仲豫冷笑。
还有一种可能,4F根本不可能有活着出来的人。
他又将神经质的目光转到仲豫桌前的酒杯上。
“老子终于知道他放杯酒为什么不喝了。他买不起这一定是别人送他的,他怕有药。”
仲豫瞪大眼睛,很讶异他能说中。
为什么能说中,只是因为他也不懂这条街的规矩。
“你什么意思?”仲豫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手在摸索着,希望最好能凭空出现一把枪才好,可是连一个空酒瓶都没有。
“还4F,他就不是个什么重要角色——大伙想不想试试药效?”酒吧里的药,效果可想而知。
帮派成员都欢呼起来。周围的客人早已见怪不怪了,没人正眼看一下他们。
“再去多买点这种,前算在这小子账上。”那人朝吧台走去,“那个——叫什么来着,名字还挺花哨,照妖镜?”
“是瑶境。”酒保很了解这些常客的尿性,灌满一个品脱杯给他们,但他自然也看见了仲豫跟左崇之站在一起情景。
他望向那边的包厢门帘。那人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以为他要求助,警告道:“你怕是不记得上次……”
青帮的喽啰都围了过来,仲豫挨了一拳,他们趁时像掰扑鼠夹似的掰开他的嘴,绿色的“毒液”,一大杯,当然也混着先前的那一小杯朝他嘴里灌。
“咳咳咳……救……”酒水碰到被割伤的舌头,钻心的疼痛难以言喻,也辣得迷糊了仲豫的眼睛。他们想踢皮球一样,让他在人堆中滚来滚去,好像又咬破了嘴唇……
“看他这蠢样,真没想到就是那纵火犯?”
他们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将他的头按在撒了一大滩酒的地板上。
“要吃干净啊!”
他们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舔干净。”
虽神志不清,这句话却突然直击心脏,仲豫浑身颤抖,血液里面一种黑暗物质在喷涌……
又一只倒酒的手伸了过来,仲豫一把抓住那只手,下一秒,手臂被扭转了一个弯儿,玻璃酒杯在那人的头上炸开,碎片刺穿那人的脑袋……
仲豫再一睁眼,便是听见有人在赞叹他:“真厉害啊,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突然间就把他们头儿的颅骨敲碎了。万军从中取敌人首级!”不仅如此,几乎每个人都被收拾了几瓶子。
“厉害厉害惹到麻烦了……”
“发……发生了什么?”仲豫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污,就说怎么不疼,原来是别人的血……
突然有人来关心他了:“愣着干嘛,还不快走,他们已经摇人来了。”那人指指内店,确实有个魁梧的刀疤脸混混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被打傻的Leo等一种轻伤者。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听着好像是他去欺负的那群青帮喽啰?
远远望见那混混手里明晃晃的大弯刀,仲豫也顾不得多想,拔腿就跑。
但毕竟他拖了力,腿脚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没跑几步就快被追上了。
来了。
俞洲璋掐灭了第七杆烟,远远看着那个正胖揍着人的身影,知是自己从前虽从兄长那儿捡了几招也是打不过,默默弯腰,捡起了路旁的一只生锈撬棍。
“……咳咳咳”满口是血的仲豫被狠狠甩在墙边,混混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彻底红了眼,正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爆头。
拳头刚抡起来,只听得一声“先生何必动武”洋洋盈耳。
突然便有只铁棍挡在了二人之间。
那混混愣了愣,他顺着着只铁棍朝一旁看去——
安知是在这是非地儿遇到如此衣着之人……哪又来这么个弱成一张纸似的程咬金?
他继续琢磨着,衣边儿耷拉至踝上,看着就像是自生来就未曾走过一步路——脚下一直蹬着朵云霞一样。
无由来恶心。
“嘿,管闲事的,趁老子没彻底发火赶快滚一边去!”看起来顶破天二十来的小子,犹豫是犹豫,并没咋怕的。他抡起碗口大的拳头在少年的脸前晃了晃。
“先生,实在抱歉,这人有病,从慈幼院跑出来的,家慈专令我寻找的……这事儿……”
仲豫:??
俞洲璋没有退后半步,还扬起了他那张挂着苍白无力微笑的俊脸。用他那沉郁和缓的,清晰的,像能透过一切渗入骨髓的声音陈述一般讲着。
“况且……”
混混不耐烦地扬起眉毛,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打断他:“妈的……管你怎么糊弄老子?你的就可以随便打我的人哈……”他转而拎起俞洲璋整洁的领子,引得那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况且,应该是你的人仗着人多先找的事吧?”
“公子哥,你这样就真的很恼火啊。这家伙现可是让老子损失了跟班啊。他要付出代价。”
俞洲璋这才有暇垂眸去细看看那个冤大头。是个约摸比自己小一些的少年,但衣服就破烂多了,还斑驳着血迹和霉印,看来也没少惹事。少年突然睁开了原先疼得半眯缝的眼瞪着他。明明生得双风姿绰约的柳叶瑞凤眼,此刻在他那瞪得没了形儿的眼中,丝毫看不出半分风情,只有血和困兽犹斗之神色在翻涌。
呵,是十分不错的表情。
“……那好吧。”俞洲璋轻吐了口气,随后便看准了举起撬棍哐当砸在了混混肩颈位置,混混“哇”地大叫一声,身子顿时歪向一边,这会儿他也奓毛了,那些日子真是什么都可以成为斗殴的导火索。他掉过头来一把捏住那人的肩,将他甩在墙上,立刻扑上去抓住他那只握着撬棍的手,一折,没成功,另一只手便握起拳头直朝他脸上揍,那人被擦了一拳,便偏头躲开了其他的,抬腿对着混混身上那黄金地带踹。
“嘶——”混混脸色惨白,不知哪来的招顺势抓到那人的脚将他甩在地上。上去便预备几记猛踹,约摸也就踹了两脚,那人没有痛觉似的,很快便躲开,直起身来——混混一下中心不稳又被他在腿后敲了一棍,打得他直跪在地上。
而那人的一套动作依然如行云流水,没有因对方的停止而有半分犹豫,又是一棍子,自上而下那么一下,又正击在混混额头那条疤上,混混愣住,简直是致命的一声闷响,仲豫闻声,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那人毫不犹豫又敲了一棍,这下,那个疤痕被撕裂开,鲜红,暗红,还有白的……液体自他额间淌下来。仲豫简直要被这强烈的视觉冲击刺瞎眼,他狠狠哆嗦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把这两个人拉开。
那个也不知是否尚有理智的人竟突然收手了,一枚硕大的金闪闪的钱币便凑到了混混脸边。混混的眼并没有随着晃眼的钱币而闪闪发光,但那是坊间传说的用于纪念并不发售的袁头金币!黑市不知多少天价买主啊!此时那淡雅的蓝已经被糊脏了。俞洲璋的脸沉下来,盖住之前邪魅发狂般的狰狞,混在他低下头的阴影中,并不被人发觉。
“……药费要是不够我也不给了。”俞洲璋冷哼一声,松开手,那枚只是活在传说中的金币落下来便骨碌碌滚到了墙边的水沟之中。
混混竟有力无力捂着伤口,还有气无力骂了句脏话……
“老大!”有个人影自另一头巷子里跑出来,喽啰模样,粗瞥,高大窝囊。他也被此情此景下了一跳,立马哆哆嗦嗦跑过来,混混一下子便有气无力栽他怀里。
“你们把老大怎么了!老大可是青帮……”喽啰又颤抖着声儿喊。
那人随手讲撬棍扔在小喽啰脚边,若无其事地耸耸肩,道:“什么,我什么都没干,那是你干的。”乍一听还十分笃定似的……
“嗬,你!”小喽啰气结,又去瞪缩在墙角不住干呕的仲豫。那人看似无意地踱过一步,不着痕迹斩断视线。
“妈的,你又在鬼叫什么……且先饶过你们……”混混扶着血淋淋的额头摇摇晃晃抓着小喽啰肩膀起身,随后虚弱抬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金币掉落的方向。
“走……走……丢不丢人……”不知说谁。
“没事吧。”
——仲豫终于听到了一句清晰的话。
那人蹲下身手法娴熟地替他按住自己流血的鼻孔,眼睛却斜向混混跳沟的方向。
仲豫正神经质,又见到他之间夹着的半杆烟,猩红,抵触地扭开头。
“啊,抱歉……但是你在流血……”那人很担忧地仲豫笑道。后者眼见他手中那火星有要烫上来,那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直往一旁缩。
“你怎么……我不会伤害你……”青年终于扔掉了那半杆名贵香烟,他倒是似乎还有点受伤的神色。仲豫松了口气。
阴云飘过来蒙上了太阳,寒雾水汽便开始上涌。他听着慈幼院里的两个钟楼叮叮咚咚,此起彼伏地敲了四下,还有一刻钟,院门就要关了。
他的视线在墙根那一堆枯草上留恋徘徊了半晌,终于朝那人摆了个笑:“我没事了,我得走……”
本想爬起来直接开溜,但他并不能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立刻逃离那人的视线。他费力挣扎了一下,脚麻了。
“急?分明是救了你,难不成还会吃了你?”揶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仲豫着实不知该怎么去理会……
最后,仲豫终于犹豫着开了口:“那个……你把他脑……浆打出来了……吗?”脑袋里挥之不去的却还有他之间那金光闪闪的物什。
“什么?”那人有些错愕,笑容则是轻慢的,“对呀——没问题的,租界医疗这么好死不掉。”他转而别开视线开始提起衣角来凝视之上的血渍。
一件大衣落在仲豫肩上,他诧异地抬头,那人毫不在乎地摆手,道:“我讨厌血,送你罢,你看你都冷得发抖了……”
他这才发现,天光晴色阴下来之后是背光,那人的一切神色他都看不清。
“就是……话说这是不是有些大了……”他这其实也不知该回什么话。
“啊,那个……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很有钱?”仲豫依稀觉得那人的心情挺愉快,“那是试铸的,没通行,法文水印还特别明显。我那儿还有一摞……你想要吗?”
“……”仲豫侧过头。真是把人当傻子耍。
“洲璋,你在哪里!车来了!快来帮忙搬行李!”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巷口远远地喊。
“……啧。”那人又低头拍了一下仲豫凌乱的头发,“后会有期!”身影回头转身,便消失在了巷中那薄薄的雾霭里。
……有期?算了吧。
“左先生要走了?”那人看见左崇之抬手掀帘子,问。
“不,我在查看实验。”
“照妖镜好啊!竟完全无视抑制药的功效,现在这酒有新名字了。”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