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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由心生 一听是慈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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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仲豫心一横,在对方的背影出现的第一时间将刀横在了对方脖子上。
“你……跟着我?”他看不见对方的脸对方也看不见他的。
“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吧?”对方身形颤了一下,声音倒镇静又无辜。
仲豫移动眼睛试图去看对门玻璃门里面反映出的倒影,人脸没看清,对方倒看出来了他在分神,扳住他的手腕将刀刃迅速调转了一个方向,反扣手肘,就快要捏碎他的头骨。
“疼疼疼……”他被甩在地上。
“连刀也拿不稳,怎么敢的?”很奇怪,是小桥下遇见的那个人,到底是看见了来找他麻烦?对方见到他,微微眺了下眼,仿佛在嘲笑。“哦,是你?”
“说到底是跟着我从桥底都到这里来了?嗯?”
他在说什么,仲豫一头雾水,到底是谁跟踪谁啊?就是因为自己离开桥底比他晚?
“唔……”脑袋被摁住,口中撬进了一把小刀,仲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人甚至不允许解释。
“看来这次他们派了个不太聪明的人来……跟踪到一半还不想跟了,这怎么能行呢……每次逮到了就要服毒要咬舌,你们那个地方的人命可真够贱的。”他用轻和的语气说。“那么,我来帮帮你善始善终……”
他说的好像是刚刚真有人在跟踪他一样……
口腔里面充斥着刀刃上的铁腥味和消毒水的苦味,以及不可避免的血腥。
“等等等……”
他竟突然顿住了,立刻甩开刀子,盯住了他脖子,那处烙有托马斯特的“水印”:“你是托马斯特的人?我怎么没见过……”
“你凭什么见过……”舌头麻木了,仲豫抹了一把淌在下巴上的血,冷眼看着他。
可自己也根本没见过他,包括在教堂大厅两侧的礼拜长椅上。
听这语气……他会与托马斯特很熟吗?一认出是慈幼院的,便亲热多了。
“你真是托马斯特的?”那人有些赧然。
“对……”
“那你为什么跟……不对,那你跑那么慌张还摆出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样子作甚?而且还走的赫尔蒙克斯的瓷砖……太不正常了,只有随便走或者慌不择路逃的人才会走那种瓷砖……”
“我没看清……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杀我……”见仲豫快要哭出来。
青年像是换了个人,大约也意识到这个话题有些不太妥当,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是我的问题……抱歉喝了点酒,不太清醒……”
“既是慈幼院的,找这条路确实也不怪……”青年收敛了歉意的笑容,这笑刚刚挂在他脸上反而更加诡异。
也许因为五官太凌厉,他并不太适合任何意图彰显温柔的表情,那庄重的眼扭曲起来,那神色反而给人一种毒品中毒或是杀人魔的无神感,大概这边是但论样貌的美中不足罢……
“可是你也应该听说,那条街最近不营业啊。”
“我……不知道啊,没人和我说过。”仲豫心中有一万个委屈,怪他有胆子偷听没胆子问清楚。
“啊,不对,是我没问清楚就自作主张过来了……”他小声补充道。
“好了好了,看出来了——以后小心点,我看看你受伤没有?”青年好像并没有心思听他解释,示意他张嘴。
“你差点杀了我吗,先生。”仲豫伸出舌头,含糊不清,小伤,但是血淋淋的。
顿了一下,觉得刚刚的话也有些不妥:“刚刚真的有人跟踪你?”什么大人物。
那人喉结吞咽一下。
“这……”青年人的眼立马略过他向四周恍惚一瞥,目光突然又凌厉起来。“能在这里等我两分钟吗?我……会负责的。”
“我是托马斯特……”他站起身边走边说,仲豫竖起耳朵而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他说走就走。
转眼就消失在视平线,快得像一阵风雪。
走了?仲豫有些没缓过神,这人怎么说走就走了?他转念忖度,傻子才这儿等他啊!
这地方像迷宫似的,当仲豫的视线中彻底失去赫尔蒙克斯图案的瓷砖,他知道自己是彻底迷路了。
直到他看见了孤身一人的左崇之。院长的亲侄子,玩的杂,去哪里都不显得奇怪。
他看似漫无目地朝人多的地方闲逛,但以仲豫对他的了解这是不可能。再没多想,也忘了教训,跟了上去。
左崇之在一扇门处停驻脚步,左右观望了片刻,身旁便出现了两个妖娆的女人来挽着,他们便闪身进去。
这里是主街的中心地带,粗糙的花坛围着一间突兀的酒吧。若不是有张霓虹灯招牌昭示着上流酒吧的身份,乍一看还以为是茅厕。
美其名曰:破败美学。
仲豫嗤之以鼻。就像是上世纪伦敦上流社会的咖啡馆里挤满高谈阔论的政客,左崇之也许看得上咖啡厅但肯定看不上下流社会中的上流酒吧。
那……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慈幼院惊天爆料?
——毕竟赫尔蒙克斯竟在这条街还有一席之地。
神使鬼差地,他也走了进去。
俞洲璋只穿过一排旧楼,那人依旧跟着他。
看来刚刚的插曲并未让跟踪者清楚他现在的处境。
回到一处很新的废墟前,坐下,他在那摇摇欲坠的焦房子前的台阶上,静静凝视着不远处的巷子里的一个努力隐蔽自己的身影,嘴角的笑若隐若现。
那身影仿佛并未发现他。肆无忌惮啊,架着相机。
这里到了吕班路,一个相对清净的路段,距离深不可测的黑色市场交易街区只隔薄薄一排几乎没人住的矮楼。因是繁华与破败的交界,一边是警察重点关注的打架斗殴地域,一边是帮派,可谓腹背受敌。
俞洲璋的父亲原先在这里经营黑白两道通营的大药铺生意。这个年头,不仅医药吃紧,军火大烟都吃紧。总得来说,吃紧货他父亲都走私。那时,俞家富得流油,权大势大。
可是近时一场因意外枪支走火而因起的火灾将一切都化为乌有,一同化为灰烬的,还有他的父亲。而长他四岁的兄长则在前些日子死于疫病,家仆死散,如今这偌大的俞家便只剩下他与他的继母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洲璋。”一个穿着黑云纹白旗袍的女人走进了少年,俞洲璋抬头看了一眼那憔悴得如雨后黄花般的他的继母。她的眼角因为妆色尽显媚气,是如画中仕女般的,话说……修女也能化妆烫卷儿吗……也许是也本土化时代化了罢……但眼底下的一大块青淤使人出画。再配上她那泛白的瓜子脸,令人恐骇不已。
不过俞洲璋倒是十分满意,因为那是自己去假告父亲她出轨而所致。总有人会替他做出惩罚,那是他的一步……
“父亲怎样?”俞洲璋淡淡开口。
“啊,他?终于是死掉了……不死掉也会有人去掐死的罢……作恶太多是神明也所不容的啊……”女人笑的有些释然,喟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底生疼。这样一来,她也便解脱了。
“所以呀……一定要像洲璋现在这样一直坚持着善良……”
“嗯。”回应者眼睛却盯着别处,心不在焉。
突然,女人的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了几分:“几时了?”
“早过四时了。”对方柔和地回答她。“母亲快去吧,我们等会要来不及了。”
她一把将俞洲璋拉起来:“东西都预留好了吧?”她当然指的只是打小人那些破事。
“……啧”,俞洲璋狠狠撇了下嘴角,又不着痕迹将自己手臂抽出来,笑的温良,“好了。”
女人迷离着眼点了点头 ,转身便不顾形象地沿街狂奔起来。
疯女人。俞家产的。
人总是很容易疯的,甚至为各种微不足道的东西而疯,他不知道租界外应该具体是个什么状况,总之这里的人,为活命,为钱,为女人,多的则为神而疯……而且还是一百年前就被所谓西夷强制改造的落后教之神,怎会在新兴的商埠里疯长?
天知道。
俞洲璋远远看着,捡起了路旁的一只生锈撬棍。这个不知好歹的真正的跟踪者……竟让他难堪……
……
“脏了,哎有些麻烦啊……吓到人了怎么办?”俞洲璋低头看看自己的白衬衣,腹部至胸口一大块,都像是被泼了黑红的漆,不堪入目。
“没关系,还有些时间换掉。”他冲着倒在一边的尸体轻轻笑了一下。
“得重新找他……他死在这儿母亲定会不高兴。”
越是迫近黄昏,街心那座钟楼便越是招眼。因为这处的用电量大的惊人,为不引起警方注意,路灯便又回归了需要电灯人的烛灯。
“谢谢你,先生,您真是个好人。”点灯人瘸着手将点灯器交到俞洲璋手上。
“还有几分钟,六点的时候帮我摆一下钟谢谢……”点灯人有些不确定的说。不确定地看着对方一角沾了点红色液体的衣领。
“没事……下班吧你。”俞洲璋冷笑一下。
点灯人连滚带爬飞也似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