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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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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安一路狂飙,在南明阴沉的天气下轰隆隆的划开一片浓深的大雾,把车停到了千重塔下。车还未停稳,车门就被啪的一声推开,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鬼魅一般飘出来,然后停在路边,一弯腰。
呕——
宋长安下意识的捂住鼻子。
过了好一会,他才幽幽的问道,“不是说好神兽不食五谷的吗?”
你这乱七八糟的,吐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你管我!”白兑因为晕车吐得昏天黑地,刚刚缓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狠狠地转头瞪了宋长安一眼,本性难改的朝他龇了龇牙。
白兑这么多年了还是保持着一副少年模样,长着一双猫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瞳仁是少见的金黄色,一龇牙的时候差点没控制住法相,头顶上的毛炸起,周身若隐若现浮现出一只白虎的身姿。
宋长安立刻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
白兑这才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头顶的毛也软乎乎的塌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千重塔,瞬间就来到塔下,鼻间闻到一股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梧桐木香,下意识的就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凤凰塔?”
“这就是不忘川提到的千重塔,民间传说中确实是由凤凰所修,百年梧桐所建,但你也知道,传言不可尽信,难免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宋长安赶过来,听到白兑这么问,边解释道,“据史料记载,这座塔是由川平国末代君主昭帝文安所修,用来安葬祖宗遗骨……”
宋长安话说到一半,就看到白兑的手放到门环上,似乎想要把门推开。
“这座塔年久失修,虽然外表还和以前一样,但内部早就损坏的不成样子了,应该是进不了人的……”
宋长安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白兑手上闪过一道光,门上被锈蚀封的紧紧的铁锁“铛——”的一声就落到地上,随后白兑身上一阵淡蓝色的光扭转,给自己用了一个轻身咒,说了一句“我上去看看。”就走进了塔中。
白兑一只脚刚踏进塔里,就感觉到一股奇怪的灵压,如漫天阴云落下来一样,黑压压的笼罩在他周身,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让宋长安回去,就看到他也身披轻身咒跟了进来。
宋长安一进来,就觉得眼前雾蒙蒙一片,惊讶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好重的怨气。”白兑耸耸鼻子,“你确定这是他用来安葬祖宗的?他祖宗不也该是皇室吗?这是死得多惨,才生出这么大怨气,四千年都不散啊?他把自己祖宗拉出来鞭尸了?”
“这谁知道,不过文安可是千古一遇的暴君,据说杀母弑兄才坐上这皇位,早年一直和母亲在外漂泊,和自己的皇帝老爹没见过几次面,要真做了这种事也不意外。”宋长安说,“史书上说,文安即位那天,六月飞雪,侍奉川平几代皇帝的老国师突然发疯,大喊天要亡我川平国,一头撞死在祭祀台上。”
白兑听着他的话,似乎想从尘封已久的回忆里挤出一点关于这位文安皇帝的信息,想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这位文安皇帝,下令驱逐百妖,致使人间精怪死伤无数,无数人民也因此流离失所,确实不妥,但毕竟斩妖首于城下,平息人妖持续数十年乱战,也算帮妖界度过了一场大劫。”
听白兑这么一说,宋长安也感叹道,“是啊,怎么想都是千古一帝的伟业,为何偏偏落得如此呢?”
“你刚说传言不可尽信,也许那位文安皇帝并没有那么暴虐成性。”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宋长安问道,他知道但凡灵兽后裔,都会继承一些血脉,或法力,或回忆、甚至千年以前的红颜知己,总之什么都会有点,白兑知道关于那位皇帝的事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白虎一脉毕竟代代相承,我脑海里也有一点关于和文安相处的一些记忆。”白兑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慢慢从回忆里抽丝剥茧,试图还原那位“暴君”的样子。
“‘我’在人间游历时,曾与少年时期的文安相遇,他为人温和坦荡,实在不像暴虐之人。”
“那倒也不意外,毕竟凡是被冠以暴君之名,都是少不了被编排一些所谓秘闻,不是弑父杀母,就是残害忠良,再加上后世代代王朝为了消除他的影响,难免给他安上一些骇人听闻的事迹,做不得真。只是他即位之后所颁布律法,确实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百姓怨声载道也是难免。”
“那也不会比人妖大战那时死伤得多。”白兑道。
“你什么意思?”宋长安不由得皱了皱眉。
白兑幽幽的叹了口气,挥手间带起一阵清雅的风,吹动塔外镇魂铃叮叮当当一通乱响,将塔内的怨气驱散得干干净净,信步向前走去,边走边说,“我只是觉得,这世间最难测的便是人心,那位少年皇帝明明——”
那位少年皇帝曾和凤凰一起穿山蹈海,共赴丹穴,山海百妖不说全都见过,也算认了个七七八八,连白兑的记忆里,都还保留着他骑凤凰而来的身姿。
按理说,他早已深知,妖的本性和人并无区别,怎么会到最后,恨妖至此,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和万妖留呢,对妖赶尽杀绝,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不过白兑关于文安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他还未登帝位的少年时代,之后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若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对妖恨之入骨的事,倒也不算意外。
白兑一边想,一边朝着塔深处走去,塔中央有一道通往上方的木阶楼梯,但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毁坏的不成样子,白兑轻轻一脚踏上去,木楼梯随即碎裂,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变成一堆木屑。
白兑:……
“这不会算我破坏文物吧?”他回过头问了宋长安一句。
“……您老人家就是最大的文物了。”宋长安翻了一个白眼,“别啰嗦了,赶紧想想办法上去吧。”
“上去倒不难,但我怕我一上去这里就塌了。”白兑说,“而且不忘川不是说在这里等我吗?他人去哪了?”
宋长安这才想起,自己家那位随时随地能把天捅穿的局长,留下那封锦囊,把白虎千里迢迢从西边叫过来之后,自己倒是消失无踪了。
他正欲开口,和白虎说一说这些年不忘川干的不靠谱的事迹,让他别指望那个倒霉局长能干点什么好事的时候,千重塔忽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紧接着,无数木屑下雨似的往下落,耳边全是噼里啪啦木材断裂的声音,宋长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面前的白兑飞速的转身,周身木屑飞扬,与此同时,一阵狂风忽然卷起他,把他直直的朝着塔的最高处吹去。
耳边全是猎猎风声,木屑飞速碰撞,甚至擦出无数一闪即灭的火星,眼看着自己即将撞到木制的塔顶,宋长安下意识的用手护住头部。
就在这时,白兑已然赶到,一挥手卷起一道烈风,一瞬间,塔顶四分五裂的炸开,宋长安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冲出千重塔,像秋日里的落叶一般,被卷入云霄。
白兑一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狂乱的风中扯了出来,缓缓地落到地面上。
宋长安落在地上,心脏狂跳,双脚甚至有些发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背后千重塔“咔嚓”一顿乱响,猛然回头。
这座伫立了不知道多久的千重塔就这样,一点一点碎裂,然后轰然一声,四周烟尘四起,变成一堆废墟残骸。
“草!”宋长安骂了一声,伸手把白兑拉过来,“这是破坏文物你知道吗?!”
“你不是说我就是最大的文物了吗?”白兑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他,因为刚刚的御风之术,他不受控制的现出了法身,此刻头顶一双毛绒绒的耳朵还没收起来,随着他的话软软的晃了一下。
“而且这塔也不是我拆的……要不是我反应快,我们两个现在都被活埋在里面了。”白兑冷静的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这样说着,不自觉拿手扇了扇风。
“话说回来,你不觉得,这里有点太热了吗?”
宋长安一脸狐疑的看着他,觉得他只是在试图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