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鼻翼间的血腥气越来越浓，绛雀捏了个诀，指尖捻着一团火，沿着榻边坐下了，正准备仔细地查看。可青雀似是难受得紧，被子抱得紧紧的，她根本没办法下手。
此时东方既白，外头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可青雀仍然被困在梦境之中。
院子里的烛火都悄然亮了起来，于是窃窃私语声、来回走动声也渐都响了起来。
绛雀是在是没办法了，只好起了身，提着裙摆去找院里的管事。
管事们住在前院，不与丫头们住。绛雀跑过去，不过小半盏香的时间。
她到时，白徐瑾与李荀衣已起身了，正在院里用早饭。
院内石桌上吃食不多，不过两碗白粥和几个馒头。二人乍见绛雀急匆匆地来了，心中也是讶异。
这小丫头平日里害羞，旁人随便说一句话都要担惊受怕好一会儿，真真应了那句惊弓之鸟。
不过最近瞧着胆子大了些，都敢跟红鲤对上几句了。
这么一大早的，她不在院里干活，跑这儿来做什么？二人不解，正欲开口，便见那身着绛色布裙的小丫头缓了匆匆跑来而致不稳的气息，来到她们身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这礼数周全，一丝不苟，就连修仙世家的姑娘都没几个能做的这么标准。
“李大人，白大人。”绛雀垂着眉眼，不卑不亢道，“青雀……情况不大对，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来求二位……”她抿了抿唇，话语稍顿，更是躬身几分，“求二位救她。”
“发生了什么？”李荀衣平日里做派雷厉风行，如今说起话来也是简单扼要。
“我也不知道。脉象分明很平稳，但我怎么喊她，她都不醒。”绛雀回道。
白徐瑾点点头，算是心里有了些了解，扶起绛雀同时，侧身对李荀衣道：“我们去看看。”
李荀衣瞥了她一眼，一撩袍角，率先出了院门。
白徐瑾柔声道：“没事的，我们去看看。”
绛雀胡乱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些：“大人请先。”
白徐瑾挑挑眉，心道这孩子死里逃生一回，倒是更为通透聪颖了。
李荀衣先进了青雀的屋子，白徐瑾紧随其后。绛雀心慌意乱地站在屋门口，秀眉紧蹙。
瞧这架势，显然是出事了。能够同时惊动管事，想必也不是小事。几个小妖奴趁着干活的间隙偏过视线，好奇地看看。
等了大半盏茶的时间，二人才出了屋门。
白徐瑾背过身去掩门，李荀衣负手垂眸，轻声与她道：“无大碍，不过是中了青蕙草之毒。”
青蕙草……
绛雀在心中暗暗重复了一遍。
她曾在典籍中看见过。青蕙草，叶状如镰，带热毒。中毒者脉象与常人无异，只昏昏欲睡，沉醉梦中，难以苏醒。久不治，毒性积于脏腑，才会殒命。
她默不作声地长出了一口气，这颗心才算是放下了。
“只是解毒所需的长满果不可久存，院里没有。”李荀衣道，“你去山脚下的镇子里买一些吧。”
她话语顿了顿，又认认真真地添了一句，“早去早回，你今日还有很多活要干。”
绛雀重重点了点头，又是朝着二人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白徐瑾伸手扶住她的手，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她腿上被青蕙草划伤的地方已经包扎过了，青蕙草之毒并不烈，短时间不会发作，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她笑得温和，眼眸弯弯，“待她好了，你也记得与她说说，咱们乘华山林海里奇花异草多得是，今后可要小心些。”
平和的话语极大程度上安抚了绛雀的心，她低低回了声好，进了屋子里取出二人攒了许久的银钱。起身欲走，却又步履一顿，她回头深深望了青雀一眼。
青雀还在梦里，但较之昨晚，安静了许多，紧紧蹙起的眉都舒展开来了。
就这么看了一眼，绛雀眸中坚定之色更甚，她转身离开。
房门开了又关，外边已然大亮的天光被收入门缝之间，彻底阻隔在外。
乘华山脚的小镇，受乘华庇佑，以乘华为名。
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药铺位于镇子的最西边。绛雀紧赶慢赶，也要大半个时辰才能到镇上。
寒风瑟瑟，镇上人影疏落。
听青雀说，便也之后一甲子一度的琅华大会时，仰慕乘华之名、想来寻仙求道之人才会蜂拥而至，参加乘华的考核，有实力、有天赋者便会被收入门内。
将手中装有银钱的荷包捏得更紧了一些，绛雀提着裙摆踏入药铺之中。
掌柜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但双目神采奕奕，没有半分衰老之色。
“姑娘。”
来他药铺里的人不多，像是这样容貌姣好的少女，见得就更少了。乘华镇里的青壮年大多去了别处富饶之地，便也只留下他们这般腿脚不便的老人，在这里忙忙碌碌操劳了一辈子，现如今不利于行，也不愿意离开了。
绛雀轻轻委身行了一礼，“请问掌柜，铺子里可还有长满果？”
“长满果？”掌柜伸手抚了抚胡须，细细回忆了一番，“有，十两银子一颗。”
绛雀顿了顿，手中不自觉将荷包攥紧，“这价格……”
这价格于她而言太贵了些，先前青雀为了给她养身子，几乎将二人的积蓄用尽了，现在她们所有的银两根本就不够买这么一颗长满果……
似是看出了她的难处，掌柜也是叹了口气。
“姑娘，实不相瞒，这价格也是情非得已。”掌柜道，“今年雪天多，前段时间山上又滑坡，砸死了好多人，如今也没人敢上山去采了。长满果不可久存，咱们这边便也堪堪只剩三枚了。”
上山去采？
绛雀敏锐地抓住这几个字，连忙问道：“您是说，乘华山上有？”
掌柜如实以告，“是啊，但是前山的那几棵都已被滑坡摧毁，想必后山林海还是有的。”
“后山林海……”绛雀喃喃道。转而抬眸望着掌柜，认真地问，“长满果是什么样子的？一般生长在什么地方？”
“长满果树低矮，常生长在山势陡峭嶙峋之处，喜阴湿，花与果实皆是金橙色。但长满果是一种名为渠行的异兽最爱的食物，想必四周应有异兽逡巡。”掌柜猜到她的意图，试图制止，“太过危险了，姑娘，你可别冲动。”
“掌柜放心，我自有打算。”绛雀谢了掌柜之后，身快步离去。
“这姑娘……”
那渠行生性凶猛，不是个好对付的，可那姑娘虽然看着是个修行之人，但看样子还刚开始没多久，连筑基都没到，如何能对付得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便也只能祈祷她平安归来罢了。
绛雀离开后，没回院子，也没去后山林海。她去了谢疏的住处。
哪怕是白天，结界之上仍旧流银耀眼，将雾霭袅袅的院落妥妥地护在其中。
她昨晚落荒而逃时，怎么没想到自己现在会站在这里，想着如何敲门知会才不算无礼呢？
她能纠结一时半会儿，但每拖一刻，青雀所中之毒便会更深一分。
青雀等不得的。
她深吸一口气，现在的情况，早已无瑕让她多做考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抬眼，眼前是院落里唯一落在结界外的竹门部分。她抿了抿唇，踌躇地伸出手，还未触及，就听见一个低沉和缓的声音。
“绛雀姑娘？”
她转身，对上的，恰巧是谢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你在这里做什么？”
绛雀张了张口，打好的腹稿全都忘了。
许是她愣怔的模样太过可爱了些，谢疏挑挑眉，难得有了耐心，干脆撒手站在原地等着她开口。
阿鸮站在他肩上歪了歪脑袋，打了个哈欠。就算他是一只有修为的鸟，但是也还是敌不过猫头鹰一族的天性。
前几天他那是一心搞事想坑谢疏，精神出乎意料的好，但如今好事吹了，他也没心思再闹了，反倒困得不行。
“你有难事？”阿鸮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用翅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谢疏与绛雀认识的时间不过一夜，倒是他更熟悉绛雀一些。
绛雀点点头。
谢疏沉吟片刻，道：“求助于我们？”
绛雀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眉眼。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了。
“是什么事呀？”
阿鸮先前诓过她，现如今也不好意思拒绝她，瞟了眼谢疏神色未改的脸，试探着问她。
绛雀道：“我想去一趟后山林海。”
“后山林海？”阿鸮一下子就清醒了，连忙飞到她身旁，激动得羽毛乱飞，“你疯了？那边全是极为凶猛的异兽，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朋友中了青蕙草之毒，先前大雪连着滑坡，前山已经没有能解毒的长满果了。”绛雀答道，“现在只有后山有。”
长满果并非稀奇之物，不过是不可久存的特性致使寻常人家家里并不会备着。果树生长的地方又那么奇葩……
阿鸮迟疑着回过头望了谢疏一眼。
“你希望我帮她？”谢疏挑眉问他。
阿鸮神色坚定，“后山林海那么危险，我不放心。”
谢疏闻言敛了慵懒神情，似笑非笑地对着绛雀道：“可以。”
绛雀长舒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开，就听见谢疏悠悠道，“可是小雀儿，事成之后，你要如何谢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