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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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一如往常那般，绛雀等着整个院子里的妖奴都歇下了，才悄然离开。
她如今已然可以初步唤出火焰来了，虽然还不能使用大范围的法术，但仅仅一个月就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她已经很满足了。
有了前世的修炼经历，她如今不过也只是再将前世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罢了。
拜不拜师父，于她而言并非是重要之事。她自然也能绕过曾经走过的弯路，在最快时间内得到最好的成果。
找一个师父，无非也只是希望能更进一步罢了。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修行进程更快些。
于她而言，修行的进度意味着脱离妖奴这个身份的速度，自然是越快越好。
自平日里修行的巨石北边的小溪逆流而上，山势极陡。
绛雀提着裙摆，一步步踏着山石而上。溪流湍急，水溅出来，混着泥落在她裙摆之上。
走了好一会儿，眼前才开阔起来，漫天亮银流转，光华灼灼如星河坠落人间。流银之间，是一处精致的院落，幽静清雅。
竹楼落于莲池之上，云雾袅袅之中，树影婆娑之间，莲香阵阵。
乘华山上终年覆雪，冷得彻骨，怎么会有莲？
绛雀震惊不已，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惊人。她也只听闻过，修为大成的仙人能够以自身灵力蕴养天地。
竟然真有人能有如此功力……
或者说，乘华山上，竟然已有人突破化神境，安然渡劫，成了仙？
她前世也只修到化神境，关于雷劫，便只在长老们的口中听说过，那成仙的雷劫凶险无比，就算是万年难得一见的英才，也有不少折在了这场雷劫之中。
修行之途本就漫长艰险，再加上有这么一场奇险无比的雷劫，能够渡劫突破境界的人，便少之又少，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至少，三百年前，没有。
可如今的乘华山上有个这般境界的人，难怪在修仙界负有盛名已久……
“哎呀，你看看嘛，那姑娘长得漂亮，人也温柔，还上进，不亏的。”
谄媚的声音自结界之内传来，活像青鸾曾经从人间带回梧桐岛的话本儿上写的老鸨，强行将绛雀从神思中拽了回来。
她疑惑地皱了皱眉，这声音是阿鸮的，她不会认错。只是这语气太奇怪了，油嘴滑舌得根本就不是阿鸮平日里的做派。
“我说了很多次了。”语气称不得客气，满含不悦，可就算如此，声音听来亦如春风拂面般温和。
这对话没头没尾，绛雀听得云里雾里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那人接着说：“我不找道侣。”
绛雀：“……？”
只这么一句话，就足以让绛雀愣在原地了。
那厢阿鸮还在劝，绛雀却觉得一切声音都离自己远去了。她听不见阿鸮的声音，听不见这位高人的声音，也听不见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
道侣？很多次？什么意思？
所以这死猫头鹰究竟说了些什么？
脑海中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连带着情绪都跟滔天巨浪一样翻起来，那架势，仿佛是要把她全然吞下去才肯罢休。
她深吸了一口气，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得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情绪确实稳定很多，但是拳头仍然很硬。
绛雀忍不住笑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轻咳一声清清嗓子，继而开口道：“鹰兄，人家既然不愿意，何必强人所难呢？”
话音一落，阿鸮僵在了原地。他僵硬地转过头来，仿佛能够听见自己脖子那处骨骼拧动时尴尬的“咯咯”声。
一照面，见着的就是绛雀那堪称和善的笑容。
太过耀眼，几乎能把他的眼睛给晃瞎了。
“你这般做，可委实太不够义气了。”绛雀笑着说。
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很好，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阿鸮浑身一哆嗦，顿时抖得像风中的筛子，“不是，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狡辩个鬼！”
眼见情况一发不可收拾，阿鸮连忙扑腾着飞出去，极其哥俩好地勾着绛雀的肩，强行把人掰了过去，声音都压低了许多
“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道侣？”
“哎呀！谢疏修为高深，你跟他做道侣，和合双修，那修为不是日进万里？一步登天，指日可待。”
阿鸮一脸强买强卖的模样，说辞听得绛雀都是一愣一愣的。
她怎么没早些发现这死猫头鹰的真实面目呢？亏她还真情实感地感谢他！
“你再帮倒忙，我就把你的羽毛全部拔下来扎成毽子，然后当着你的面踢！”绛雀恨得牙痒痒，咬着后槽牙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死阿鸮，哪里是想帮忙，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
阿鸮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绛雀！深呼吸！放轻松！有的时候是要适当忍耐的！
“那不行。”绛雀笑说，“我不能把自己憋死？”
“但凡让我心里不舒爽了，就是大事。”
她几乎把牙磨得咯咯作响。
这些话听得耳熟至极，就是白日里他对绛雀说的那些。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了。
阿鸮：“……”
所以我跟她说那些话做什么？
阿鸮猛一哆嗦，泪眼汪汪地扭过头去看身后的青衣男子。
女人好凶，好可怕。
察觉到求救的信号，绛雀冷着眼转过头去。
但见云烟渺渺之间，有人翩然而来。颀长的人影略一拂袖，霎时星河坠落，结界消散，云雾缓然扩散开来，莲香随着水汽氤氲而开。
她看见一袭青衣飒沓而来。
青年眸光极亮，隔着水雾像是润了水色，明亮的凤眸含着笑。
绛雀眯了眯眼。
这模样瞧着，确实有仙人的那味儿。
谢疏负手而立，定定地望着泪眼朦胧的阿鸮许久，而后挪开目光，落在绛雀身上。
他极为认真地把眼前这个身着粗布麻衣的丫头看了一遍，然后轻声说：“毽子，分我一个。”
阿鸮惊恐：“？？？”
兄弟！你这是什么话？！！
你不如再好好组织一下语言？！！
*
一场闹剧终了，阿鸮被二人一唱一和地挤兑了一顿，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多说一句，就被绛雀拔了羽毛，拿去做毽子。
虽然他也不怕冷，但光秃秃的，终究不好看。
“绛雀姑娘。”
在二人长久静默、中间夹着个阿鸮的对视中，还是谢疏率先开了口。
绛雀冷不防被唤了名儿，下意识“啊？”了一声，掐着阿鸮的脖子转过头来，眸中还有一瞬的迷惘。
她先前也只是粗粗打量了谢疏，只觉得对方脱俗出众。
如今仔细地对上了他的视线，才惊觉谢疏的这双眼长得是真的好看。
弧度流畅，眼角微微勾起，便是绝代风华。墨色的眼瞳里浮着一层她看不懂，也看不透的情绪。
她看不懂谢疏这个人。
“此事，是阿鸮胡闹。”谢疏道。
绛雀这下才回过神来，随手放了被她掐住命运的喉咙的阿鸮，礼貌而又梳理地笑道：“我明白的。”她顿了顿，又添了句，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绝对没有那种心思！”
话音落下，二人的目光便又不约而同地落在阿鸮身上了。可怜他刚逃脱，还没喘几口气，就又成了众矢之的。
“啊这……”阿鸮讪讪笑着，干脆装死，不说话了。
“阿鸮向来如此。”谢疏笑着瞪了阿鸮一眼，“隔三差五就给我找个女仙过来。”
他笑得渗人，阿鸮被看得又是一颤。
“那人家也是好心好意。”阿鸮嘟囔着，“你师兄的外孙女都成亲了！你还孤家寡人的！”
谢疏挑眉，“那我还得谢你？”
“不用。”用翅膀挠挠后脑，阿鸮都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这不是没成嘛。”
绛雀更觉离谱，冷笑一声，顺势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哪儿来的脸害羞？”
阿鸮这会儿才回过味来，指指绛雀，又指指谢疏，“你俩这是一起搞我呢？”
“话说明白些。”谢疏敛袖轻咳，瞥他一眼，“别引人误会。”
绛雀：“……”
好，你赢了。
自觉话题扯远了，谢疏敛了眸光，指尖一捻捏了个诀，继而拂袖一甩，但见银华大盛，转眼间，流荧化作鸟笼模样。
阿鸮心中暗道不妙，转身腾飞而起。
可谢疏哪里会让他得逞，弹指一瞬，气流乍起，落叶与雾气被卷在其中，旋涡平地而起，将他结结实实困在其中。鸟笼从天而降，仿佛只在瞬间，阿鸮就被困在了那鸟笼之中。
阿鸮吼的撕心裂肺：“谢疏！你变了！你为了一个女人把我关在笼子里！！！”
绛雀：“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谢疏神情自若地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突然笑了：“就关你了，怎么着？”
“给我闭嘴。”
阿鸮泪眼汪汪地闭嘴了。
月华皎皎，微风习习，袅袅云雾之间，绛雀看见谢疏转过身来。
他较绛雀高了许多，绛雀如今的身量也就堪堪到他肩膀那边。
谢疏逆着光，可那双墨色的眼瞳却明亮灼人。
“我……”绛雀愣了愣，微微张了张薄唇，话语梗在喉间，唤了好久才说，“我没像他说的那么想……”
谢疏点头应了，“我知道。”
“我……”
绛雀抿抿唇，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转身落荒而逃。
谢疏站直了身子，仍是慵慵懒懒的样子，可那双眼眸却锐利了许多。
“你从哪里找来的丫头？”等到绛雀的身影全然消失在了视线中，谢疏突然问道。
阿鸮还独自眼巴巴地在笼子里梳理着羽毛，正为了自己今晚掉的羽毛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听见谢疏在问他，瘪着嘴如实答了，“山脚下那院子呗，就你师兄那出去游历一圈回来变成天才的乖女婿弄得那群妖奴里。”
*
绛雀转身走得狼狈，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头看一眼了。
那个死阿鸮，亏她这么信任他，竟然用她的信任做这种事！真是太过分了！
只是那个谢疏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瘪瘪嘴，甩着不知从何处拽来的野草，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不过那么几个小小的动作，都不见怎么捏诀的，就能有那般的威力，实力深不可测。
她涅槃失败之后到现在不过三百多年，就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就有这么个角色。
这个乘华派，倒果真不是个普通的地方。
她悄无声息地摸着黑回了院子。
夜已深沉，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可绛雀却是眉头一皱——
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提着裙摆，匆匆跑回住所，还未开门，便听见辗转反侧的吃痛声。绛雀连忙伸手去推门——
一开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青雀仍在睡梦之中，秀眉重重地皱起，浑身都冒着冷汗，有一下没一下地倒抽冷气。
绛雀被这场景吓得一愣，提着裙摆快步过去，俯下身查看。
“青雀，青雀你醒醒。”
平日里，青雀若是睡着了，轻轻一唤就会醒了。没有理由这些动静都唤不醒她。
还有这屋子里的血腥气，像是从青雀身上传来的。
她伸手覆在青雀额上，又从被褥里扒出青雀的手，细细探脉。
脉象平稳，应当是无碍，但沉睡梦中不醒。
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