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舆》刘小药

28、黑马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传来，一个来自我边上，不用说，自是小翠，而另一个来自我左前方。人群中出现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在我这个弱书生的眼里当然是高大威猛了，他的穿着和刚才那些金兀的骑马汉子一样，现在近距离看就越发英武了。”
　　这两道声音的出现不仅让那个华服公子哥停下了动作，也让小翠停了下来，显然小翠没有想到除了自己还有别人出手。
　　“本以为你们西齐人做惯了这仗势欺人的事情，没想到这细妹子倒是仗义的很，叫我好生佩服。”
　　小翠也没有要回避的样子，还大有一副英雄相惜的感觉：“路见不平，自当相助。这位大哥言重了。”
　　这边的华服公子哥看来是头一次被别人阻止，不免有些心虚了起来，不过复一想自己父亲在上城的地位，就觉得自己刚才的心虚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倒反而恼羞成怒了起来，一下子气焰有嚣张了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敢坏大爷我的好事？”
　　我知道吵架这种事情，小翠是不行的，本来没有要搀和的意思，看来现在是躲不了了。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怎容你当街强抢名女？”关键时候我还是要给小翠撑住的，毕竟这公子哥的做法不对在先，我也看他不是很顺眼。
　　“哼，教训起爷来了，你也不问问，在这上城有谁不知道我爹是上城府尹张顺德的，” 他说话看都不看我一眼，可能我一身布衣实在入不了他的眼。
　　“那是你爹的事情，与你现在强抢名女何干？”我当然知道他搬出自己父亲身份的意思。
　　公子哥一把放下手中的卖梳子的姑娘，看来是准备和我仔细饶起来：“我说，你小子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这里装傻呢？”
　　“不知兄台要我明白什么？”我想现在微笑着看他是最合适的了。
　　“我爹是上城府尹，你要是的罪了我那就是的罪了我爹，”我的微笑已经激怒了他。
　　“奥，”我恍然大悟地看着他：“那我能不能理解成，我阻止你强抢名女，也就是阻止你爹强抢名女。”周围已经有人笑了起来，这笑声更是激怒了他。
　　“你…你…你小子真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说罢拉起右手衣袖，提着右手朝我抡了过来，小翠在我边上，我自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岂料没有等小翠出手，刚才那名金兀汉子就直接把他拎了起来，想也没想就直接摔倒了地上。
　　“我可不认识什么张顺德不张顺德的，今儿个就是看不顺眼你欺负这个姑娘，没想到你还想打人。”在金兀汉子面前，那华服公子哥不堪一击。
　　现在他坐在地上，两眼狠狠地瞪着金兀人，想再次发作起来，没想到在一边的家奴过来把他扶了起来，还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这么以来那华服公子哥就完全没有了声音，也没有要再嚣张下去的意思。他看都没有再看金兀人一眼就仓促地离开了，临了还定睛看了我一眼。我也没有在意，他走的那么急，完全是那金兀人的原因，毕竟人家刚进上城，要是这么快就结下梁子，就算是自己的父亲也不一定能摆平。
　　卖梳子的姑娘显然被吓到了，好在没有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在小翠的安抚下总算是缓了过来，谢过我们后就消失在了人群中。就这样人群也散了，那金兀人却没有马上离开。
　　“这位公子好口才，曲曲三两句话就逼得他哑口无言，叫人佩服，敢问公子姓名，”看来他心生结交之意。
　　我对这汉子并不反感：“在下苏默，一介书生而已，这是小翠…是我的…”我现在才意识到，小翠对于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我竟是一点都没有考虑过。
　　“我是公子的婢女，我姓秦，秦小翠，”小翠一下就把话接了过来，正好解了我的围。
　　“我叫葛力，金兀人，今天刚到上城，”他的自我介绍倒也干脆。
　　“不知壮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金兀的车队刚才才进了城门…”
　　“奥，是这样的，我没有随车队一起进来，早闻上城繁华，迫不及待想见识见识，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就是这件事让我认识二位…”他乐乐呵呵地看着我们，看来他挺乐意认识我们的。
　　我也很是喜欢这个汉子，大家一投机就找了个茶馆坐了下来。就这样天南地北地扯了起来，小翠在一边听的有味，却并没有插进来。最后在相约有缘相见后我们就各自回去了。
　　小翠一路上没有少说那个葛力的好话，对于那匹马小翠提的就更多了。我也没有说什么，今天真的是累了，想到明天还要去假装教书我就更累了，其实假装比真的来的要累。
　　回去后直接洗漱，上床睡去，一夜无梦。

　　一盏小油灯亮着，上面的烛光不安份地跳动着，似乎想跳出这个烛台。小房间里的光线也跟着跳动，房子里物件的影子也没有安定过。就这点烛光，看不出房间里的样子。天还没有冷，杨宛的轮椅上就多了条毯子，边上站着的依旧是一身黑衣的唐灿。
　　“金兀人怎么会想到要来西齐的，大皇子这次出去可不简单啊，”杨宛盯着那烛光，看不出他现在是对金兀人的来访感兴趣还是对这烛光感兴趣。
　　“许将军和大皇子的关系好了起来，听说这次金兀的事许将军出了不少力。”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唐灿就像是读书一样说出了这些话。
　　“呵呵，这个高诚靖…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要准备起来了，”也许是看烛光的时间长了，杨宛的眼睛累了，他眯了起来：“这两天那小子看卷宗了吗？”不用多做解释，那小子自然是指苏默。
　　“看了，只是…”
　　“只是什么？”
　　“苏大人看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唐灿当然知道这些卷宗的重要性。
　　“呵呵，他看就是了，管不了他用心不用心了，”杨宛终于收回了在烛光上的目光，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好行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没有早到，也没有晚到，我准时到了翠微宫，高诚清在我到之前就坐在椅子上看起了书，从我到书房再到我坐下，他都没有抬头看我。
　　倒是琴儿，见我没有早到生怕我不认得路，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谢过琴儿后就拿起了书，相对无言。
　　今天是使团正式觐见的日子，皇帝在御花园大摆宴席，金兀使团也称这个时候献上自己的礼物。
　　金兀太子博金一身雍容，在西齐皇帝面前一点没有拘束，大大方方地站着，看来是已经准备好了献上礼物。站在两旁的西齐大臣无不仔细看着的，大家都对着礼物好奇了很久。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内，几个金兀汉子同时拉着绳子走进了中间，不用多看，就知道那绳子是用来套马的，被牵进来的就是领头的那匹黑马。从几个汉子的表情上来看，他们都暗暗使着劲，从不同的方向控制着马，好一匹犟马。
　　博金一脸自豪地看着皇帝：“此次前来贵地，当然献上我金兀最好的东西，这匹黑马当属我金兀之最，献给西齐，”他说这话让听的人都高兴，“只是这匹黑马性情倔强，到现在还没有驯服，我金兀至今还没有能人可以骑上它。宝马佩英雄，想来西齐定是有佩的上这宝马的英雄，而我等也希望有幸能看到这黑马被驯服的样子。”原本博金脸上的恭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挑衅，面对这样的礼物西齐官员的脸上都不好看。

　　我已经看了两个时辰的书了，这样对脖子不好。吃过琴儿送来的糕点，我就在书房里活动了起来，这里的摆设我一个一个看了起来。后来一支长笛引起了我的注意，倒也没有多想就拿了下来，这古老的样式让我心生喜欢。轻轻擦拭着来到了园子里，试过音后我就吹了起来，这笛子还是母亲教我的，想到母亲不禁悲从心生，就把这情感完全通过笛子表达出来，也不再顾及他人，我一个人吹了起来。

　　这个时候西齐的各个武将都上前试过了，有人还没有靠近就被这马的气势给吓了回来，想要强行骑上去的人无不被狠狠地抛下，一时间皇帝的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现在上前的是西齐第一猛将，此次和大皇子一起出去的许如海，许将军。自从军以来，许将军大小军功可不少，是条勇猛的汉子，在西齐官员眼里，这马当然要被许将军拿下。在西齐，这马要是连许将军都没有办法驯服，那就没有人可以驯服了。
　　只见许如海上前，拉过缰绳，一把拽过，身体上前，企图拉过这马，没想到这马的力气大着，死顶着就是不把头靠过来。许如海也不简单，竟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许如海的脸已经红了以来，喘起了大气。就在他松懈的时候，黑马一甩头，长嘶一声，缰绳就这样拖手了。缰绳复又被金兀的汉子拉在了手里。
　　现在博金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高兴了：“看来就算是西齐也没有能驯服它的人了…实在可惜，可惜啊。”
　　许如海也在这个时候黯然退了下去，只能一个人咬着后槽牙骂那金兀太子了。
　　“既然没有人可以驯服这马，那我……”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声长嘶，黑马前腿离地，甩过缰绳，靠后脚高高地站了起来，当前腿放下的时候也踢倒了金兀的汉子，一时间所有用来控制马匹的缰绳全部脱落，黑马跳了起来…
　　“保护皇上…”
　　黑马跳出了人群，冲出了御花园，一路上吓坏了许多宫人。
　　“快，快给我追回来……”

　　我已经完全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之中，现在只有用笛声来传达这种感情了，外界的事情我竟是一点都没有注意。一首曲终了，我才收住自己的情感，转身就准备回书房。
　　一转身，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黑色，黑的发亮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