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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 黑夜以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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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狂风暴雨拍打着繁茂的枝桠,两人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前。
外面灯火通明,低下头就能俯瞰到车水马龙的街道,被飞驰而过的车辆溅起一阵阵水雾。
程川侧目:“你的房子?”
程澜:“现在是我俩的。”
程川点了点头,他确实无处可去。
不停呼啸的风声被玻璃隔绝,室内安静舒适。
“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进组织的?看起来和我们不太一样。”程川问。
“被贩卖进去的。”程澜答。
程川皱眉:“没有家人吗?孩子不见了,总得要找吧。”
“有,”程澜沉静如水的眸子映照着霓虹灯,掩不住有一瞬黯淡无光,“也许找不到,就放弃了。”
“你呢?不想找他们吗?”程澜两手插进口袋。
“我一岁就进了那鬼地方,哪有什么别的记忆,再说了,”程川看向他,“谁知道我是不是被丢掉的呢。就算有朝一日能找到他们,人家也不一定会认我吧。小时候也不是没想过,但是活到现在,早就习惯了。”
“对虚无缥缈的事儿揪着不放,往往没什么好结果。”
“你倒是看的很开。”程澜说。
程川只是笑笑。
程澜听他说得很是潇洒自在,心里却不是滋味。程川并不知道他的亲生母亲为了保护他,早就死了。
程澜又做噩梦了。
梦回五岁,妈妈柔软的手掌拉着他走向游乐园,他右手手心紧紧攥着一根棉花糖,小孩儿的欢声笑闹充斥着他的耳朵。
秦瑾柔蹲下身,温柔地询问他想不想去坐摩天轮。他黑漆漆的眸子睁得大大的,眼巴巴的看着游乐园正中央,高高坐落的摩天轮。
从来没有见过摩天轮的他,转过兴高采烈地点头,小手一伸:“想!妈妈,我要坐蓝色的那个!”
“走吧。”
秦瑾柔牵着他走过去,把他带进那间蓝色的小房子。摩天轮开始转动,看着窗外慢慢上升的景色,好像要飞上天空。正当他欣喜若狂的回头想要告诉妈妈时,小房子里却没有妈妈的身影。
“妈妈?”
黑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没白昼,他孤零零地坐在花坛上。眼看着晴空变蓝,海蓝,墨蓝,灰蓝。
最终整片天空变成黑色。
他小小的身躯也被这巨大的夜幕,连同蓝色一并吞没。这里好黑,他又怕又饿。
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他跌跌撞撞地找遍了整个空荡荡的游乐园,还是找不到。
一个男人追上来,捂住了他的口鼻,他呜呜咽咽拼命挣扎,害怕的流下眼泪,然后眼前一黑。
程澜猛然睁眼,看到月白色窗帘。
这里不是游乐园。
呼吸好几秒才恢复平静,他起身走出房间,想去厨房喝杯热水。
“咔哒”一声,身旁的门开了。
“怎么还没睡?”程澜看他一眼。
“你不也没睡。”程川睡眼惺忪,朝楼下厕所走去。
看了看电热水壶,没水了。
程澜又去饮水机接了点水。也许是训练营里的毛病,回来后就很抗拒喝冷水。
训练憋气时会浸冷水。
水还没烧开,程川走进厨房:“等热水吗?”
“嗯。”程澜说。
“这儿有吃的吗?饿了。”程川拉开冰箱,瞪大了眼。
“……你确定你住这?这里面什么吃的都没有啊!”程川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不住这,”程澜看他的脸如实道,“毕竟被发现了也是有风险的。”
程川反应过来,这里不可能是组织安排的住处。
四处打量了几眼,屋内陈设寥寥,就连厨房的锅碗瓢盆都摆放整齐,好像买回来就没有挪动过。噢……没有锅。没有锅?
——程川回头,看向他。
这房子,如果没猜错的话才刚买不久吧……
再如果没猜错的话……
“房子确实是我的啊,”像是看穿了他的表情,程澜点点头,“但也确实是因为救你才买的。”
现在就不怕有风险了?
程澜的话如同一瓢温水,灌注在他还未痊愈的心脏。看着程澜身后的烧开的雾气,他的心也被那些热雾蒸融笼罩似的,伤口有些发痒。
“为什么救我?”沉静了好几秒,程川再一次抛出这个问题,“我和你非亲非故,你根本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而且我俩这关系,在训练营里……也不太对付。”
何止不对付,简直水火不容。
“我倒是觉得在训练营里,我俩关系还不错。起码你小时候还是很听话的。”程澜笑笑。
“别转移话题。”程川脸色一沉。
思考了一会,程澜找了个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但是也只有这样说听起来才比较合适的说法。
“你这么喜欢我,我当然不能见死不救了。”程澜理所当然道。
“谁喜……不是,”程川脱口而出,“谁信。”
差点嘴瓢,他不断提醒自己面前这人是不久前大慈大悲救他一命的恩人。
“就算我喜欢你,跟你救我有什么关系?”程川调整了一下语气。
程澜靠近程川的脸,一字一句道:“都要死了还亲我一口,我就当你是在求我了。”
……我那是在垂死挣扎。
“而且,你那时好像有话没说完,我猜,是你醒来后那句话吧?要没救回来,还真是有点遗憾呢。”程澜眼神有些怜悯,又有些复杂。
他看不懂,但保持警惕。
虽然程澜的话很假,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说辞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说就不说,大不了他不问就是了。
“嗒。”水开了。
程澜伸手从上面的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
“不是有杯子吗?”程川看着桌子上的杯子。
“给你的,”程澜帮他倒了杯水,“你那伤还没好,多补点水。”
“谢了。”程川拿起杯子回屋。
“晚安。”程澜视线跟随他移动,直到他消失在视野,才给自己倒了杯水。
真的不必提醒,不说还好,一说伤口又开始疼了。
他换了个手,将被水捂得温烫的那只手放上绷带,才感觉好了点。
伤口疼得睡不着。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口,提醒他那里的伤还没有痊愈。
程川睁眼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又挣扎着爬起来把晾温的水喝了。
终于迷迷糊糊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