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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一朵云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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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贝新国新王命羌吾游率领三十万大军,意图进犯!”
雪花般的战报,一片一片压弯了昔日沉稳威严的覃国皇帝。
景希澈双眼充满了血丝,眼睑之下尽是青色,龙袍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她的太傅带着她唯一长大的皇嗣,消失了。
双眼阴狠地扫了眼朝堂上还站着的朝臣,她不能明辨这些人到底属于哪一方。
“命谷晚竹立即从流云州战场撤离赶往蓝沁城,皇城司增派五万人前往协助钟思理,死守流云州最后一道防线。
增派天鹰军十万大军前往蓝沁战场,命赵音禾为主帅,谷晚竹统领贪狼军,为副帅,务必守住蓝沁城。”
一道道圣旨被景希澈迅速下发,这一次,她专断独行的下令,不理会任何朝臣的劝谏。
杯中的茶已经冷了,景希澈穿着明黄中衣,呆坐在书桌前。
顺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紧皱着把茶杯摔碎。
恼怒出声:“邱亭聚!连你也敷衍朕!茶都凉了!”
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公公,面色惨白的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奴该死,圣上恕罪!”
景希澈阴沉着脸看着他:“邱亭聚呢!”
小公公瑟瑟发抖:“回圣上的话,邱大人有些不舒服,今儿奴伺候您。”
景希澈猛然想起,邱亭聚这几天身体不爽利,难得告了假。
忽然有些泄气,声音平静了下来:“罢了,你去给朕重新沏杯茶来。”
小公公连滚带爬的谢恩:“奴遵旨,谢圣上。”
凝心静神的香炉摆在案上,徐景明拿着几天都琢磨不透的棋局看着。
徐姑姑站在一边安静的站着,整个乾坤宫大概是皇宫里最安宁的地方了。
半晌,徐景明放下了书:
“徐姑姑,派人好好照看着李星纬,圣上迁怒于她,咱们能护就护一下吧。”
徐姑姑点了点头,颇为感慨:“李恪旻这个人太薄情寡义了,亲生女儿说放弃就放弃。”
“呵,她有了景云初,还要那个女儿干嘛,对了,我听说晚竹打了场漂亮的守城战。”
说到了谷晚竹,徐姑姑来了几分精神:
“是的小姐,晚竹可厉害了,武将们都在传,说晚竹有谷老将军的风范。”
徐景明柔和了目光:
“那个孩子自小聪明,她有着武将的赤忱,所以阴谋诡计不那么擅长。
但骨子里的血脉错不了,我教她兵法时就有察觉到,这个孩子是天生带兵的料。”
徐姑姑笑得慈爱:“是啊小姐,算算时间,她和仓王的孩子,快要生了吧。”
想到了孩子,徐景明侧头:“我让爹托人打的长命锁,派人送去蓝沁城了吗?”
徐姑姑:“放心吧小姐,已经送出去了,该是来得及的。”
天幕上挂着硕大的银盘,徐景明仰头看去:“等那个孩子出生,覃国就要战火四起了。”
荒无人烟的官道上,整齐有序的脚步在黑夜中沉重响起。
甲胄间的摩擦,头盔下一双双凌厉的双眼,冰冷尖锐的长矛,一往无前的气势。
队伍最前首,穿着凌厉盔甲的人,坐在战马上身姿挺拔。
清澈的双眸不经意流转,伴着夜色清晰的月光,沉淀出琉璃耀眼的光芒。
谷晚竹攥紧缰绳,身后的强兵悍将,悄然已经变成了天狼军。
“杀!”
先是左脚,时刻保持阵形,随后提速,然后变成慢跑,举起武器,最后变成冲刺。
这是所有贪狼军将士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硬气地迎向了弯刀,盾牌适时地举起。
贝新大军的后方,有着华丽的倚仗,上面稳稳的坐着一个女人,长相明艳但无人敢直视。
贝新的王惨死在宫中,那一刻,温顺的绵羊露出了狼皮,挥刀砍杀了所有有继位可能的王子王女。
仅仅留下个软弱无能刚分化为天乾的六王子,就这样,羌吾游牵着她王弟的手,登上了贝新的王座。
蓝沁草原的空旷被穿着黑色盔甲的贝新将士沾满,挥洒的热血钻进了草地里。
贪狼军抵御了几次冲阵后,该死在战场上的人都永远的留在了战场上。
罗启泰蓄起了胡须,心爱的女人走后,带走了他眼里时常会出现的温度。
沉稳地挥手,把计划中该撤离的人,按照路线,一波一波地平稳送去天赢州。
如若雄鹰的眼睛可以看得见战况,一定会非常惊讶它看到的一切。
因为离蓝沁战场最近的五城百姓,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丝毫挣扎和不满,仓王这两个字,足够让这些百姓心甘情愿的听从安排。
行动不便的女人坐在软塌上,仔细盘算着计划,双手习惯的抚摸着隆起的肚子。
世上可以有算无遗策的计划,如果没有,那就用命来填。
光亮的地方不断扩大,门被关上,男人沉闷的声音响起:“王爷,一切顺利,何时启程?”
景云深睁开眼,看着憔悴的男人道:“今日所有人撤离,晚竹会在兴义城等我们。”
临近初夏,空气中的燥热闷得人汗流浃背,景希澈烦躁地扯开了衣领,对跪着的人咆哮:
“这么大的两个人,怎么会在朕的皇宫里消失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不理会身后人的求饶,示意士兵把人拖出去,景希澈余怒未消,咬牙暗恨。
一切都失控了,李恪旻躲在暗处,邱亭聚也消失了,昔日最是忠心的俩人,都背叛了她。
为什么,这些都是为什么,她从没有亏待过这两个人,还有谷晚竹,那么徐家呢!
不,徐家不会,因为谷晚竹有问题的事情还是徐太师告诉她的。
她也反复试探过皇后,皇后的愤怒很直接,况且徐家还在帝都,所以徐家没有背叛她。
书桌上摊开的战报,让景希澈没由来的恐慌,覃国乱了,左疆乱了,贝新乱了。
连王的军队行军路线怪异,没有乘胜追击往帝都推进,而是长驱直ru,一路往下扩张。
在景希澈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则流言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连王在听到流言后大喜,他不再是谋逆之臣,龙椅上的人是罪人之后,已经不配坐在上面了。
“姑母,现在覃国到处都在议论瑞麟长公主谋害泰安帝,双双同归于尽的事。”
温吞的男人蓄了须,眼中的凌厉也不是那个手持书卷的李温辅了。
消失在帝都的太傅,背着手坐在书桌前,轻点了指尖后,下令:
“邱亭聚一定在仓王手上,认罪书已经传扬出去了。
哼,想不到还有贺王这档子事,仓王果真好手段。
既然这样,我们也反吧,景希澈的皇位受到质疑,民心会受到影响。”
李温辅垂首:“是,姑母,景云华和景云泽。。”
李恪旻嘴角抿紧:“人都在仓王手上了,不是咱们能碰的。”
李温辅:“是。”
安静的院落尽显萧瑟,邱亭聚失去了往日的气度,背脊都弯了许多。
男子时不时咳嗽两声,甩着袖子来到了她身边,抬手拔了根嫩草。
在指腹间来回碾压,笑得腼腆:“你要死了。”
邱亭聚黯淡的眸子没有一丝波动,唇瓣是不健康的紫色:“你不也是。”
男子突然兴奋起来,他舔了舔唇瓣道:“我要去见小白兔了。”
察觉到身侧之人开心得认真,邱亭聚挂着嘲讽的笑意:
“言旖,你可真喜欢那个女人,呵,是不是被我折磨久了,都扭曲了。
你是地坤,居然喜欢地坤,甚至不惜自身服毒,也要为她报仇。”
言旖拿起手中的嫩草,放在鼻尖闻了闻,露出神往的姿态:“你不配提她,咳咳。”
止不住的咳嗽使得男人的脸色刹那变得苍白,他边咳边笑:“咳咳,我要看着你死。”
邱亭聚逼近了男人,突然抬手掐住了他:“是吗?那你先死吧。”
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站在不远处的护卫立马赶来,一脚把女人踹到了地上。
言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把手中的匕首递给了护卫,还对着邱亭聚解释:
“她不喜欢我杀人,我不能弄脏了手,不然小白兔见到我会不高兴的。
来,你们去,废了她的四肢,嗯。。先挑断手筋脚筋吧,哦,要慢慢地流血。”
护卫接过匕首,执行了他的指令,夜大人说,这位立了大功,要听命行事。
邱亭聚挣扎着,看着男人怒吼:
“你那个小白兔才不干净,她都是骗你的!她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鲜血从四肢流出,逐渐染红了地面,言旖着迷地看着,嘴里念叨:
“我喜欢她就行,我这样的人遇到她,已经是上天给我的最大恩赐了,你不懂。”
邱亭聚虽是个残缺的人,但她荣耀了半生,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居安思危这几个字,在无数的恭维声中丢掉了,她是谁,她是当朝第一个正三品的姑姑。
无力地看着自己的生命缓缓消散,心里的恐慌从麻木中破土而出:
“言旖,救我。。是我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想死。”
男人站在台阶上,直直地盯着她:“我的小白兔回不来了,她也不想死。”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可是一滴一滴的热泪滑落,打在了地上。
男人的鼻腔有温热流下,下颌滑落的不仅有剔透的泪珠还有鲜红的血,但他毫不在意。
脱力地坐在地上,拒绝了护卫的搀扶,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开。
眯着眼看着天上的云,言旖轻笑:
“她承诺过,下辈子不再骗我,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那时换我送她一朵小黄花,我会有美满干净的人生,会带着她去游览河山。”
趴在地上的女人,声音虚弱但充满怨毒:“我祝你们生生世世都爱而不得生离死别。”
男人从怀里不慌不忙地掏出小点心,捻了一块放在嘴中,看着女人笑:
“我们不会生离死别,我们只有双双殉情,咳咳。”
邱亭聚奋力抬头,看向已经疯魔的男人:
“我以为你是李恪旻的人。。主子看错了她。。我有负所托啊我有负所托。。”
女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要不了多久,她的命也将悄无声息地结束。
言旖捂着胸口,咀嚼着桂花糕,仰躺在台阶上轻喃:
“李恪旻哪有小白兔重要,咳咳。。景希澈被我留给仓王了,祝她死得凄惨。
小白兔肯定不知道我是李恪旻的人,还有上一任仓王的死也和我脱不了干系。。
如果她生气怎么办,啊,对了,我可以买小点心哄她。
哎,我怎么还不死,沾了自己的血不算脏了手吧,咳咳。。”
院落恢复了宁静,没由来的一阵风,轻抚过男人缓缓闭上的双眼,吹干了他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