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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八十八朵云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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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变天了,在帝王一怒的朝堂上,首当其冲的兵部尚书张其默全家下了狱。
昔日鼎盛的张氏,一夕之间开了新春的第一刀,满门抄斩四个字压在朝臣的头上。
沉闷的朝堂不再活跃,细心的人发现圣上开始倚重太师,还调换了李恪旻手下人的职位。
景希澈身上的气势除了威严还带了凛冽杀气,不经意地对视,你会发现帝王的眼神充满戾气。
后宫的百花不再争奇斗艳,都龟缩在自己的宫殿里,不敢轻碰帝王雨露。
邱亭聚挥手,让身后的人处理掉屋内失去生息的女人。
她悄悄抬首,看了眼站在床边披散着头发的人,圣上失控了。
白布掩在女人脸上,妩媚秀丽的面容没了承宠时的欣喜。
沉郁的气息压在屋内,邱亭聚的腰背压弯了几许。
她斟酌着开口:“圣上如若不满意,就多宠幸些新人,勿要憋在心里,伤了龙体。”
景希澈阴鸷的脸上还有绯红,她压抑不住心中的杀意。
想到了自己百般宠爱的淑妃,挥手打翻了香炉。
嘶哑的声音还有着狂暴:“邱亭聚,你去杀了袁诗卿那个jian人,还有那两个孽种!”
邱亭聚跪地:“圣上,奴担心您的安危,如今太傅。。”
景希澈穿着里衣坐在榻上,话语失了往日的冷静:
“李恪旻居然敢称病不上朝,朕不是非她不可!
不要以为朕只剩下一个皇嗣,朕就要传位于她!
都别想!这些人一个个都盯着朕的皇位!朕有这么多嫔妃,还怕没有子嗣!”
邱亭聚没敢搭话,如今的皇帝听不得一句劝,哪怕李恪旻与此事无关,也遭到牵连。
她想到了淑妃,想到了自己圈养的金丝鸟,眸中闪着狠毒。
语气关切:“圣上,奴扶您出去逛逛吧,也当散散心,您别不开心,保重龙体啊。”
景希澈冷哼一句,没有再提刚刚的愤怒之言,只站起身,由着邱亭聚替她更衣。
邱亭聚弯腰搀扶着情绪不稳的皇帝,不经意的引导着她来到了永乐宫附近。
站在后宫的廊下,景希澈看着自己拥有的地方,感觉到空虚和陌生。
心里的愤恨再一次涌了上来,她无法释怀袁诗卿的背叛,她是天子,袁诗卿怎么敢!
呼吸沉重许多,再次想要发火时,女子的盈盈笑声落入耳中。
眯着眼侧头远远看着穿着身白色宫装的女子,手里捧着朵娇媚明艳的花。
花的明艳衬托出女子的面容更加出尘,明亮眼神和娇俏的鼻尖,透出纯洁的味道。
景希澈捏紧了龙袍,她在这一瞬间非常想要碾碎这样的笑容。
想要看着纯真无邪的脸,染上惊慌失措的神情,这样的花,就该被自己摘了。
邱亭聚极快的闪过快意,垂首轻语:“圣上,奴今晚会打点好。”
景希澈背着手,很满意她的识趣。
蔚蓝的天空褪去了明亮的色彩,不安再一次袭上心头,言旖烦躁地推开了门。
来到自己的花花草草面前,拿起剪子小心地修剪多余的枝丫。
一个宫女提着个灯笼来到了他面前:“邱姑姑吩咐,今夜由您护送承恩车去天穹宫。”
言旖皱眉:“可这不是我。。”
宫女打断了他:“邱姑姑说,不要多问,您去了就知道了。”
言旖点头:“好。”
穿好了官袍,言旖跟着宫女的脚步走向了后宫深处,越走心跳就越快。
心里呼之欲出的答案在看到永乐宫三个字时,没了侥幸。
慌乱在这一刻被他掩饰得很好,只把袖口的褶皱埋在了黑夜中。
梁水天坐在妆奁,白皙的小手一直没有松开,青丝被身后的姑姑打理着。
站在门外的言旖用力地咬了咬舌尖,想要脱离让他窒息的情绪。
圣上这段时间极其暴烈,凡是承宠的女人第一夜就会被结契。
随之就会让那些女人进入雨露期,因为圣上想要孩子。
宫里的秘闻瞒不过他,所以他知道,好些女人承受不住,第二天就死在了床上。
一想到小白兔今夜就要承宠,他的心被一双大手狠狠拧住,再狠狠捏碎。
邱亭聚怎么会知道他和梁水天的接触,虽然自己心里有妄念,可从没有表露出来啊。
来不及深想,他泛着涩意的眼神看到了被宫女搀扶出来的女人。
年轻稚嫩的面容被上了淡淡的妆容,保留了她的眉宇间的纯真可爱。
灵动的眼神虽极力遮掩着,但扫到自己时那激烈的波动,都在告诉自己,她害怕。
言旖眼睁睁的看着女人被扶上了承恩车,帘子的落下把他追寻的光完全挡住。
僵硬的站在马车前,嗓子干涩到发不出一丝声音,像堵住了所有的空气。
随行的姑姑看了眼表现奇怪的公公,沉稳又冷漠地下令:“走。”
言旖看着眼前不算昏暗的路,脚下灌了千斤般沉重,他好像还能听到小白兔的呼吸。
是了,他的小白兔肯定蜷缩着身子,躲在了角落,眼眸是失落和害怕。
不,他该怎么办,该怎么救她,为什么会这样。。
马车停下,言旖弯腰搀扶出女人,他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手腕颤了颤,他做惯了卑躬屈膝,这一刻,只觉得自己浑身散发着烂泥般的恶臭。
门开了又关,然后自己跪地行礼,看着明黄龙袍推开门又关上了门。
屋里开始传来声响,言旖盯着自己的鞋尖,想要不管不顾撕碎所有的一切。
小白兔该是疼了,不然怎么会发出惊呼,手心中的汗渍变成了鲜红。
男子麻木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撕心裂肺,双眸变得温热,看不清自己的脚下。
他还不能走,他要站在这里,等着里面的人叫水。
呼吸变得极轻,轻到周围都失去了声响。
重重的眨了两下眼,他无意间瞥见院中的草丛里,一株小黄花开得正好。
脚尖微动,如果现在冲进去,杀死景希澈,小白兔可以活着吗?
这个问题被他抓住不放,明知道没有别的答案他偏要想个明白。
不知站了多久,久到天都快亮了,他的答案还没出来。
口中呼出的空气带了寒冷,原来都春天了,还可以这样冷。
“吱呀。”
门开了,皇帝一言不发地走了,言旖勒令了剩下人的动作,独自一人进了屋。
那样的眼神,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胆寒,几个公公很有眼力见的低下了头。
关上门后,龙涎香的气味经过了一整夜的沉淀,有了血腥气的味道。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白兰花香气,原来,她的信香是这样淡雅至极的。
目光缓缓挪到了床上,女人支离破碎的模样像是被冬雨摧残一夜的残花。
“梁—”
声音顿住,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看到刺眼的红色,呆愣住。
快步上前,颤抖着指腹放在女子的鼻尖,微弱到快要熄灭的气息打在了他的心上。
梁水天弱弱地睁开了眼,汗渍让青丝都黏在了脸上。
苍白着唇瓣,她唤:“言旖。。这几天你为何躲着我。。”
男人把声音纳入耳边,他看到了女人不堪折磨的信引,已经不成模样。
她要死了。
心里的念头刚起,就被他狠狠捏碎。
俯身下去,男人用极轻的力道蹭了蹭她的脸,充满了悲伤。
像是眼睁睁地看着湖面结起的冰晶,在阳光的照射下,无力地碎开。
无法挣扎,看着它融化。
梁水天用着最后的力气,抬手想要触碰面前人的脸。
手要垂落时,被男人宽厚的手接住,他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女人的脸上。
小心地侧了侧头,他怕自己的眼泪打疼了白皙的皮肤。
梁水天目光开始涣散,滑下了一滴泪:“言旖。。对不起啊。。”
急促喘息了几下:“下辈子,我不会骗你,专心做你的小白兔,你一个人的。”
声音消散,言旖盯着她仔细地瞧着,他压下声音,怕扰了佳人清梦:
“我不怪你,真的,我早就发现你的小伎俩了,我多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不是想帮仓王嘛,我帮她,我会帮她,我只是犹豫了几天,只要你开口,我不会拒绝的。
梁水天你别闭眼!你算计我,你好狠,你就不怕我恨你,梁水天,我宁愿没有认识你。
我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我自己,连你也要离我而去,梁水天,我。。喜欢。。你。”
男人俯身下去,在满是污浊血腥的床上,紧紧抱住了女人。
他早就知道梁水天是仓王的人,那么多的巧合,在宫中怎么会有巧合呢。
可是他的小白兔不够狡猾,没有保护好自己。
不,她很狡猾,知道自己的痛处,用命来换取自己的恨。
她一定知道,她丢了命,自己不会放过景希澈和邱亭聚。
这个女人只是随手摘了一朵花递给了自己,可他却把心都双手奉上。
厌弃爬满了布满裂痕的心,他只是犹豫了。
因为他想活着,想带着小白兔离开皇宫。
前半生他是个卑微的棋子,肮脏又无足轻重。
是这个女子带来了希望,让他想要洗干净满是不堪的心。
可是一切都没了,没有了盼头,没有了开心,没有了。。她。
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侧,看着公公抬着毫无声息的女子出去。
言旖跟在公公的身后,出了房门后,脚步微顿,蹲下了身子。
把那朵开得正欢的小黄花捧在手心,随即掐断,放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