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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八十七朵云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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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光不那么耀眼后,门终于打开了,三大国柱面露疲惫的神色,匆匆离去。
不多时,景希澈传召了谷晚竹,谷晚竹对着邱亭聚拱了拱手后走了进去。
跪在地上行了一礼,不徐不疾的说了经过,时不时瞄了眼神色还有余怒的皇帝。
在说完后,谷晚竹轻轻咳嗽了一声,吞吞吐吐道:“臣知道了一些消息。。”
景希澈没有再做表面功夫,不耐的挥手:“有话直说!”
看了皇帝好几眼,谷晚竹踌躇了一会,在看到明显的怒气后,慌忙的说道:
“贺王的领地有传言,说,说是。。大皇子和二皇女是贺王。。是贺王的孩子。。”
说完后她闭上了眼睛,瑟瑟发抖地跪俯在地上,不敢再抬头。。
袁绍川僵直着走在廊下,自从他得知了贺王身死的消息后心里就有了惊慌。
想到了自己隐瞒的事,顿觉得心惊肉跳的,总有股隐约的不安。
长廊一转弯,一个公公不小心撞了过来,令他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当即就要点燃。
公公慌忙行礼,嘴角微动,快速地说道:
“事情败露,速速带着贺王子嗣逃离,我主子已经安排好一切,今夜袁大人可以从北门离开。”
袁绍川呼吸一窒,快速抬头扫了四周,拉住了要走的公公:“你主子是谁!”
公公挣脱开袖袍,垂下了目光:“我主子说要是您问,便说绿菊。”
说完这句话,小公公立马离开,袁绍川手心尽是汗,他陷入了两难。
自己沉浮官场多年,历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股不安绝对是个提醒。
可是景云垚已经死了,自己的外孙们眼看着离龙椅就要唾手可得。
心慌意乱的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后,袁绍川闭了闭眼,艰难下令:“回府。”
小公公低眉顺眼,来到了乾坤殿不远处,看到了四喜后,微微点了点头。
四喜迅速转身,来到了书房,推开门后垂首:“主子,事情办好了。”
低头看书的女人挥了挥手:“嗯,下去吧。”
徐姑姑站在一边,替女人拢紧了外衫:“小姐为何要帮淑妃。”
徐景明懒懒的语气:“不是帮她,是不想让李恪旻坐享其成。”
徐姑姑反问:“那您还让晚竹告诉圣上。”
指腹顿了顿,女人抬头,轻轻笑了笑,风雅都藏在了眉宇间:“就是想气气她。”
景希澈满心的狂暴就要烧起,她疾步走到了谷晚竹面前,拎着她的衣领满脸杀意:
“你给朕再说一遍!”
谷晚竹瑟缩了一下,不敢隐瞒:
“淑妃娘娘喜爱绿菊,绿菊可是从西边来的品种,帝都谁会养啊。
而淑妃娘娘特别会养绿菊,还异常喜爱,圣上,贺王,贺王也喜欢绿菊。
臣不敢隐瞒,臣也是听到了贺王旧部的话,才留了份心眼。”
景希澈的手腕逐渐收紧,使得谷晚竹的面目慢慢苍白。
在快要勒死她时,景希澈放开了手,暗沉的目光盯着她:
“若你说的是错的,朕就把你千刀万剐。”
谷晚竹颤抖着低头:“是。”
挥退了她后,景希澈唤来了邱亭聚,暴怒隐藏在最深处,变成了无声无息的静海。
她低声吩咐:“去把袁诗卿身边的姑姑悄无声息地掳走,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朕撬开她的嘴。”
邱亭聚垂下眼:“是。”
转身双手撑在书桌前,景希澈不禁在想,这是不是李恪旻故意放出的风声。
毕竟自己的二皇子已经没了,只有淑妃的孩子,还都是天乾。
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景希澈一阵心痛,这是她最喜欢的孩子,虽然张扬但是对自己很是孝顺。
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放空,第一次感觉到,皇位上面有淡淡的血腥气。
穿着淡雅襦裙的女子坐在座位上,她抬手打开了杯盏,一低头,杯中有温热滴了进来。
呆呆地看着杯中的倒影,看不清自己的面容,只有那起起伏伏的茶叶来回飘着。
李星纬轻笑一声,仰起了头,源源不断的热泪在眼底溢出。
她喃喃自语:“这下好了,争宠争的命都没了,你向来嚣张,从小就是这样。”
茶盏摔碎在地,双手捂住了脸,声音闷闷地传来:
“垚儿,你还是这么不讨我欢心,我是不会喜欢让我难过的孩子的。”
白云慵懒地飘过,容貌昳丽的女子站在后院里抬头看着,手里一直抚摸着绿菊的叶子。
‘卿儿,我舍不得你,可我只是藩王,我没有能力留住你。’
‘你等我,我定会坐上那至尊之位,然后昭告天下,你袁诗卿是我景希承的女人。’
‘卿儿,我的心好痛,一想到她拥有你,我就嫉妒得想要杀了她。’
‘你把孩子生下来,好好保护自己,如果我失败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揪掉了一片绿叶,袁诗卿抱住了绿菊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关上门,她小声地啜泣着,只能更用力地抱住和那个男人仅有的牵绊。
原本她也是养在深闺中,抬头只有一寸天的官家小姐。
可是那一天,偏偏遇到了那个男人,景希承温文有礼,和那些在自己身边谄媚的人不同。
自己的父亲官位越做越大,男人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悲伤。
她一开始不懂,后来圣旨来了她才懂,原来,不是相爱的人就会在一起。
他们隔了千山万水,隔了皇城宫墙,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气和他私订终身的。
只是当自己有了身孕后,那个骄傲的男人,跪在自己父亲的面前,恳求他的成全。
她不想去仔细揣摩,这个男人对自己,是否有着利用的成分。
但他是自己苦苦追寻的梦,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慰藉。
每每当他偷偷和自己在深宫相会时,他强有力的心跳,每一次的跳动都是自己心的归处。
现在他没了,死了,就这样死了,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死之前他疼不疼。
咬住了手背,女人不敢放声哭泣,因为她是淑妃,她属于皇位上的人。
好好活着,如何可以好好活着,没了他,自己的心就流浪在世间了。
沉浸在悲伤的女人,没有留意到殿内的一角,自己贴身的姑姑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谷晚竹骑着马回到了谷宅,她不想回到没有景云深的仓王府。
推开了门,看到了坐在书房内的周望溪,女人红着眼眶正看着一幅画出神。
谷晚竹静静的坐在一侧,没有打扰她,只是在她回神时,轻语:“让我送文棠走。”
周望溪静静看着她,没了平日的温婉,语气低沉:“好。”
谷晚竹起身,没有交谈下去的兴致,推开门前,身后的人叫住了她。
“可以放过我爹吗?”
谷晚竹回首看着自己曾以为的亲人,嘴角轻笑:“嫂嫂说什么傻话呢。”
周望溪眼神黯淡了下去,她扶着额头,疲惫的语气:“你都知道了。”
迈出的步子停下,谷晚竹从怀中掏出一沓信件,扔在了桌上:“拿去烧了。”
周望溪看着熟悉的笔记,指腹蜷了蜷,抬头道:“你没告诉圣上?”
谷晚竹逼近了她,温柔的语气:
“我怕文棠知晓后难以面对,所以等事情尘埃落定,你和令尊再体面地自杀吧。”
周望溪低下了头:“我知晓了。”
谷晚竹心里的恨意涌了上来,渲染了双眸:
“兄长是知晓的,他一定察觉了什么,但他不相信,因为他喜欢你。
可你,还有你那个爹,亲手推动了这一切,推着我爹和兄长惨死。
祖母对你早就起了疑心,直到临死前她都不肯怀疑你,周望溪,你该下地狱。”
女人弯了脊梁,捂着脸埋首在桌上痛哭,之所以效忠贺王,因为老贺王救过爹和娘。
可这忠义说起来多么可笑,自己呢,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谷晚竹对于女人的哭声没有丝毫同情,只感觉到厌恶。
背叛好像在帝都是常见的事,她的深儿在泥潭里求生。
这些年谷晚竹看得越多,越能理解景云深。
在这样的地方活着,你不成为污泥,你活不下去。
抬腿离开了书房,谷晚竹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脸。
摸了摸院子中的青竹,有些怜惜它坚韧挺立的身躯,轻叹一句:“真不容易啊。。”
虫鸣错落鸣叫着,袁诗卿抱着绿竹呆愣地坐在马车中。
马车内还绑着两个人,正是还在消化自己是贺王孩子的两个王爷。
袁绍川沉着面容:“袁姑姑被抓走,圣上一定知道了,等到了青云州,我们再做打算。”
袁诗卿张了张嘴,沉闷地开口:“父亲,会不会是皇后的计谋。”
袁绍川低哑着声音:
“她完全可以等着东窗事发,不用告知我们袁姑姑的事。
一旦事情有一人知晓,那么帝都,我们便留不得了。”
袁诗卿娇媚的容颜,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袁绍川握紧了拳头,把心里的颓然压下:“既然如此,不如。。反了!”
马车内一片安静,袁诗卿侧头看向怒视自己的两个孩子。
轻叹口气,除去她们嘴中的束缚,景云泽红着眼怒吼:“我不信!你们是骗我的!”
袁绍川眉头的纹路更深:“你可以现在就回帝都,看看你的好母皇会怎么对你。”
景云华的眼瞳怔愣,放弃了挣扎:
“我们先躲起来吧,母皇、不,圣上会把我们千刀万剐的!”
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不明白,为何短短一瞬,自己从金枝玉叶变成了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袁绍川轻叹口气,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了,以往还会有所肖想。
但现如今,自己这行人走得匆忙,没兵没人,怎么谋反,更何况,他们出师无名。
如若逼急了圣上,抖出了她们的身世,那些文臣清流指不定要怎样讨伐她们。
景云泽讥笑着,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母妃,都是这个女人,让自己变成了过街老鼠。
他不甘心也不肯相信,甚至心里在想,如果景云垚和景云初都死了,景希澈也死了。
对,还有仓王,他们都死了,自己就是景氏最后一个血脉,到时,就有资格登顶。
马车在夜里有方向的狂奔,明暗无光的前方,马车里的人不知未来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