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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四朵云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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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篇一律的宫宴,觥筹交错间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武官这一次成了主角,文臣都想方设法地徘徊在四周,文绉绉地恭维着。
女人上挑的眼尾处,眸光透过卷密的长睫在明亮大殿上来回扫了一圈,而后咽下轻嗤的轻笑。
谷晚竹坐在一边,看到蠢蠢欲动的深情男人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夫人。
挑衅的看了他一眼,不满的冷哼出声,不客气的伸手抓住了一旁看戏女人的皓腕。
察觉到男人一瞬间的怒气,嘴角扯了个嚣张的笑容。
在说话时放低了声音,不过语调和神情极不相配。
“姐姐,他好烦,一直看你,我想把你藏起来。”
女人收回在大殿中的视线,轻蹙眉心,神情尽是不耐。
另一只手覆在谷晚竹的手上,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待会下手黑一些。”
微凉的指腹和自己的手背一触即分,谷晚竹不着痕迹地舔了舔唇瓣,低语:“好。”
景云深低头整理自己的袖袍,红唇微动:“你的三个朋友都长大了。”
谷晚竹闻言余光瞥见自己的三个好友,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来往的人。
心照不宣的目光汇集在一起,随后都各自扬着笑脸,轻抬酒杯进退有度地喝下。
谷晚竹:“嗯,都长大了,还都议亲了。”
皇帝和皇后的到来打断了景云深想要说的话,众人正襟危坐,一派君臣和谐的模样。
左疆战场好消息不断,皇帝红光满面地拿起杯盏说了两句场面话,随后进入了正题。
“这杯酒,朕要敬远在左疆为我覃国而战的将士们!”
众臣起身,仰头喝下酒水,躬身道:“圣上仁德!”
景希澈轻摆了下手:“今夜不必拘谨,朕与诸君同乐。”
众人坐下后,景希澈轻抚杯盏,朗声说道:
“朕看到左疆国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朕百感交集,可见我覃国才是正统大道。
如今朕的孩子们已经长大,是时候放开手,让他们为我覃国作出贡献了。”
众臣心头不禁跳跃了几下,明英贤在左疆国战无不胜,圣上是要给太子捞军功了。
大殿俨然安静了下来,皇帝两侧的嫔妃垂下了眼,几名皇嗣神情不变,只是不觉捏紧了手心。
环顾一圈,景希澈笑意渐深:“垚儿,你可愿前往左疆,为朕分忧解难。”
景云垚一身明亮王袍,躬身时难掩得意:“儿臣愿往,定不负母皇期待!”
气氛沉凝了一霎,大殿中不知有多少不甘,淑妃不小心撒了手中的酒,只有李星纬神色无变化。
皇后静静的看着,无意间和李恪旻的目光交汇了一下。
幽暗、深不见底,徐景明第一次发现书生的眼眸可以这样森寒。
宫宴过去几天,朝臣都安分了下来,仿佛景希澈那一道命令无足轻重。
这般对比下来,众臣自然更不在意在圣上走后,仓王和仓王王夫在廊下的争执。
张耀之还被谷晚竹狠踹了一脚,到最后还是徐太师出面,这才平息了争端。
烟花彩灯,众臣间来往更加频繁,各家的书房皆灯火通明。
李恪旻一身常服,坐在询怀清的对面,俩人正在对弈。
厮杀间少了往日的你来我往,多了些许狰狞的气氛。
落下一子,棋局并未结束,李恪旻浅笑,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道和,你败了。”
询怀清呼吸渐深,抬眸看向了女人:“是哪里露出马脚的?”
李恪旻挥手,隐在暗中的俩人走出,一左一右的站在了询怀清的背后。
看着曾经寄予厚望的义女,李恪旻语气遗憾:
“秦森恺,是我的暗子,蓝沁城,罗启泰的手笔。”
询怀清闭上了眼睛,之前自己醉了酒,一时没有察觉,居然露出了这样的马脚。
她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来,语气透着死志:“杀了我吧。”
李恪旻轻叹口气,摇了摇头看着她,目光怜悯:
“杀了你我如何去抓罗启泰,别以为我不知道,罗启泰已经离开帝都了吧。
他为仓王探路去了,道和啊,为了个男人,你背叛我。”
询怀清身体颤抖了一下,阖上了眼:“不,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觉得你的路是错的。”
李恪旻阴鸷的双眼,锁定了她:
“之前你可不是这样想的,不过那不重要,放心,义母不会杀你。”
她逼近了女人,声音暗沉:
“罗启泰不是把一生念想都压在了仓王身上?那我便杀了仓王,毁了他的所求。
至于你,我要你亲眼看着,看那个男人失魂落魄,至于他,我不会杀了他。
我要让你们都活着,然后睁眼看着,我,李恪旻所追求的大道,才是正道!”
不给女人开口的机会,挥手让人把她拖了下去。
转眼间,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跪在了地上,李恪旻余光轻蔑的看了眼棋局,下令:“杀仓王。”
黑衣女子垂首:“是。”
今夜无风,隆冬的冬季总是异常安静,万物未到复苏之时,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黑夜的巷子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时隐时现,一群罩着黑色面罩的人,露出的双眼暗含杀气。
仓王府静立在黑夜之中,染墨天幕压在头顶,有着风雪欲来的前兆。
景云深今夜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在辗转了几次后,温热掌心抚在了背上。
谷晚竹的声音有些迷糊,但仍温柔:“我在这,别怕,我抱抱你。”
被揽进了怀中,景云深睁开了眼,长睫轻扇,不小心刮到了眼前的白皙锁骨。
谷晚竹迷瞪地睁开了眼,低头看着女人的头顶,亲了亲:“怎么了?”
景云深攥着她的衣领,摇头不语,只是眉梢一直都拢着忧虑。
唇瓣微张,还未言语,突兀的声音在后院响起。
冬至一剑挥去,血线飞出,一个黑衣人倒在眼前。
内院的信香味顿时浑浊不堪,混着血腥气,四面八方的传来。
秋来轻喘着气,转身跑去了卧房,和已经起身的俩人迎面撞上。
她抓住了主子的袖袍,焦急道:“主子,来了许多刺客,你快和王夫躲躲。”
景云深咬住了下唇,她想不出是谁会痛下杀手,明明计划一切顺利,哪里出现了问题。
谷晚竹握住了女人的手:“我去找钟思理!你先躲起来!”
翻握住她的手,景云深皱眉:“你不会武,让春丫—”
谷晚竹打断了她:“不管怎样,我都不是她们的目标,春丫留下来保护你。”
景云深手心用力,话语急速:“卧房里一扇窗直通侧门。”
挣脱了她的手,谷晚竹来不及多加叮嘱,头也不回地跑回卧房。
紧攥手中的余温,女人抬手捂在了腹间,看着赶来的春丫,语气还算镇定:
“仓王府没有躲避的地方,你先随我去书房。”
春丫挥手,让她带来的人去支援冬至她们,护送着主母向书房走去。
景云深边走边盘算,应该不是皇帝,她不会让自己在帝都出事。
也不会是两王,现在两王还在左疆,那么,就剩李恪旻了。
所以蓝沁城的事暴露了?是哪里暴露的?
待坐在书房上,她仔细捋了捋罗启泰从到蓝沁城到离开时的作为,没有漏洞。
那么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李恪旻怎么会知晓自己的打算。
询怀清!名单,定是那份名单有问题,大意了,那么。。询怀清是谁的人。。
深吸一口气,觉得腹中有些疼痛,放缓了呼吸,女人的额间沁了层虚汗。
李恪旻所图,显然和皇帝是背道而驰,那么今夜的刺杀只能是秘密进行。
可是一旦天亮,自己也没了退路,不论如何,她都要逃离帝都。
沉吟片刻,执笔写下几句话,来不及多做安排,计划要变一变了。
春丫紧握住手里的剑,时不时地侧耳聆听外面的动静。
焦躁了扯了扯袖袍,回头问道:“主母,今夜是谁要杀您?”
景云深松开了手:“李恪旻。”
春丫显然没有想到是这个人,她不解的语气:“为何!怎么会是她!难道是圣上察觉到了!”
景云深摇头,语气缓缓:“不,景希澈不知,李恪旻今夜是秘密行动。”
眉头皱得更紧,春丫看着主母,试图想知道全部。
景云深没有瞒着她:
“早几年我发现李恪旻的所为,猜测她有所图谋,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
后来我布局时发现了许多暗子,不属于皇帝也不属于两王,是属于她李恪旻的。
她所求,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要颠覆地坤和天乾的地位,让中庸成为天下的主宰。”
春丫喉咙干涩,她吞吐道:“可是,可是她不是,她女儿。。”
景云深抬头看向春丫:“你别忘了,她还有个外孙女,是个中庸。”
抬手把纸条递给春丫:“豢养的信鸽在书房的后院中,帮我把消息传递出去。”
“啪!”
黑子落定,李恪旻温和地看着对面的女子,神色满意:“不错。”
女子神色淡然,举手投足间杀伐果断,她抬头问:
“今夜若仓王不死,岂不是打草惊蛇,若是被母皇察觉。。”
李恪旻笑:
“仓王不敢,今夜的刺杀一定令她措手不及,但她只能给我忍着。
今夜她若死了,我会处理干净,今夜若她侥幸活着,呵。
帝都容不下深藏不露的仓王,她只能逃回蓝沁城,你觉得,圣上会放过她吗?
蛇不出洞,这天下怎么会乱,天下不乱,初儿,你的机会怎么会来。”
女子的面容肖似李恪旻,尤其是严肃神情的时候。
她轻叹:“外祖母,您真厉害啊。”
李恪旻摇头:
“之前是我大意了,我小看了罗启泰,差点就被他瞒了过去。
现在看来,罗启泰下得这盘棋被我仓促打乱,今夜之后,主动权拿回来了。”
景云初目光沉着,抬手间的自若异常耀眼。
若是明继宗看到,定会十分诧异,这还是那个看起来沉郁寡言的长公主吗。
尤其是那双眼眸,不是平淡无波的死水,是暗含汹涌的潮汐。
黑夜中轻喘的声音清晰,谷晚竹脚步不停地在巷子中穿梭。
一边跑着一边思考,她不能大张旗鼓的跑去找钟思理。
今夜的手笔,该是李恪旻所为,只是想了一路,不明白她所求为何。
她知道等天亮了,深儿就不能留在帝都了,握紧了拳头,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无忧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