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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三朵云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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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深是什么样的人?她的敌人都在观察着她,关心她的人都试图揣摩她。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在人前她永远都是分寸有理,温和中带着疏离的女人。
她有着美貌,有着澄澈的声音,有着清冷的黑眸,还有着望不到底的城府。
谷晚竹从来都知道,但她不知道这样的人居然还有这样软绵撒娇的姿态。
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并不是很显眼,显眼的是自己微颤的声音和鼓动如雷的心跳。
“你是那个少女?”
景云深埋着的头动了动,然后昂起俏颜,呼吸就拍打在谷晚竹的下巴上,有些痒。
她歪了歪头:“少女。。?”
半垂下头,谷晚竹嗓音有些干涩,眼前的画面重合在一起。
‘我母亲死了,祖父死了,陪我从小长到大的贴身姑姑死了。
我的亲人无时无刻都在惦记着我的命,我为什么不懂?’
是了,她说的情况完全吻合,难怪自己找不到她,因为她去了名山书院。
如果是之前,她发现自己年少时懵懂倾慕的人和自己成婚了,她想自己一定开心地抱紧她。
告诉她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告诉她,在那些难熬的日子中她的重要。
顺便还要感叹,感叹自己获得了上天的垂怜,在她庸碌的岁月里,给予她最明媚的色彩。
可是。。她还能喜欢她吗?还能相信她吗?
凝视了下来,她轻轻问女人:“你的手腕。。”
女人紧了紧手臂,仰头,神色有着令人心疼的脆弱:“我能怎么办,母王。”
放缓了僵硬的姿势,用手按住她的背,微微用力,把她放在自己的怀里。
闭了闭眼睛,遮住微红的双眼,谷晚竹轻喃:“我到底该怎么做。。景云深。。”
秋日东升,床上的人动了动指腹,眼睛缓缓睁开,适应了光亮后,手背捂着额头。
景云深昨夜放纵了一回,但是那酒确实不怎么好喝,以后万不能再这样过度了。
手臂用力,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换睡袍,爱干净的仓王皱着眉唤了春晓。
春晓昨夜说了主子不曾点破的事,眼下很是心虚,她低着头不敢和主子对视。
“我要沐浴更衣。”
见主子没有提及,想了想冬至的手段,春晓求生了一把,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乖巧地应答:“是。”
莫名看了眼站得端正的侍女,看得她冒了汗才把目光收回。
景云深没有深究,她只想快点把自己收拾干净。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觉得浑身舒爽了几分,抬腿进到正厅顿住。
近期都不见身影的人,正一本正经地坐在桌上,时不时攥着玉佩把玩两下。
谷晚竹余光瞥到女人的身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想到之前自己做的事,她尽力保持着镇定,忽略后背扎人的目光,干巴巴地看着眼前的粥。
好在目光没有持续多久,冷香淡淡传来,随着女人的靠近逐渐浓郁。
尴尬地用完了早膳,女人没有给她一个眼神,维持着礼仪,迈着步子离去。
谷晚竹等她走远,脖子才往后探了探,看到她走进书房,不由自主地想要跟上去。
磨磨蹭蹭来到了书房门口,看到春晓站在门外,俩人对视一眼,颇有些你知我知的意境。
摸了摸鼻尖,谷晚竹自己在廊下溜了自己两圈,硬着头皮,迈进了书房。
是不是窗户没开,还是有什么妖怪,把空气都吸走了,不然为什么这么窒息。
再一次扯了扯领口,眼睛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书桌前正在绘画的女人身上。
从第一个眼神飘过来的时候,景云深就察觉到了,但是想不出她这是要干嘛。
难道还想要亲近自己?呵,她对自己这么厌恶,上一次不愉快的亲密实在让她不愿回想。
把笔搁下,她看过去:“王夫不去吏部?”
她对自己说话了,谷晚竹压下有些飘的声音,佯装自然的开口:
“我受了重伤,高大人批了假。”
随后又没有了声音,窒息的感觉再一次袭来,书上的字有些晃眼。
保持着一个姿势僵硬地坐着,久久未动导致腿麻得没有了知觉。
谷晚竹觉得自己的都流汗了,衣服贴的身上好难受。
想到了自己之前进宫的事,她咳嗽了一下,成功引起了女人的注意。
谁知咳嗽时呛了风,越咳越起劲,直把自己咳得昏天暗地灵魂出窍。
慌忙把书放下,急急站起身来,谁知腿麻得抽了筋,直接跪在了地上。
秋来端着茶走进书房,转眼就看到王夫跪在地上面色涨红,飞快的扫了眼自家主子。
心里不禁疑惑,难道是主子用天威压王夫了?王夫又做了什么蠢事。
谷晚竹心中悲愤,她已经不想说话了,书房里肯定有妖怪,还让自己颜面无存。
春晓笔直地站在门外,斜着眼瞄了眼书房内,只见谷晚竹跪在地上,心头一跳。
难道是主子知道了昨夜的事,所以她在惩罚王夫?那自己呢?要不要先请罪。
年轻的侍女纠结着要不要乖乖去冬至那领罚,年轻的天乾在纠结怎样若无其事地潇洒起身。
谁说人的悲欢各不相通,至少悲催的事千千万,但是倒霉的人心情都差不多。
秋来接收到主子轻飘飘的一眼,于是她端着杯子来到谷晚竹眼前时,谷晚竹稍稍感动了一下。
但是她跪着,秋来站着,怎么看自己都像是孝顺女婿给老岳丈敬茶。
被好心的秋来扶了起来,谷晚竹从脖子到耳尖红到彻底。
看到了熟悉的侍女,想到自己以前干的蠢事。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茶水,待发现是温热的时候才一口饮下。
秋来觉得王夫很聪明,这不,吃一亏长一智,都知道试水温了。
忙不迭地喝完,谷晚竹没脸再待在这边,匆忙要走。
在经过门槛时,还特意放慢了脚步,踏踏实实地规避了自己被绊倒的蠢事。
景云深抬眸一瞬,随后垂下目光,在百花争艳图的空白处停下。
手腕轻扬,画变得灵动起来,一只小兽很狼狈地摔倒在地,头上还停留着一只蝴蝶。
小兽的眼眸晶亮耳朵向后,明明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还强撑着獠牙,故作凶悍。
秋来看了一眼,眼尾弯弯:
“哇,主子画的这只小兽好可爱,令这幅画生动了不少,主子这幅画可有取名?”
定定的看着小兽,景云深语气淡淡:“这幅画叫外强中干。”
秋来总觉得主子的话有些难懂,什么外强中干,哪有画叫这样的名字。
画笔被搁下,景云深捏了捏眉心:“去点个香薰过来,要醒神的。”
秋来行礼:“是。”
侧殿的小书房里,春丫走了进来,看到主子叼着毛笔露出深思的模样。
谷晚竹看到春丫,忙招手唤她:“熏丫,饭来。”
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春丫忙走了过去。
指了指鬼画符,谷晚竹认真发问:“泥梭我则发。。”
春丫是个务实的人,她从不会溜须拍马,于是她疑惑地看着主子:
“您这是画啊,我还以为您是要画符咒呢。”
谷晚竹拿下嘴里的画笔,维持不存在的气场:“你不懂画。”
春丫睨着她:“但您这样的画我也不会买。”
谷晚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画,想了想:“姐姐生辰要到了,到时肯定要送礼物,我想送画。”
春丫低头看了眼惨不忍睹的画,道:“如今您明面上和徐家决裂,送这样的画倒也应景。”
谷晚竹有些臊:“我,我是私底下送。”
春丫摆着震惊的神情,让谷晚竹立马改口:“倒也不是非要送我自己画的。”
来不及地想要毁尸灭迹,她抓着纸张忙把它折叠在一起。
不怎么有水平地岔开话题:“那个陈林柏的事查得如何?”
春丫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回主子,查清楚了,他和福王景云泽私下有来往。”
谷晚竹正色道:“他娶了祭酒的嫡长女,祭酒这个官职可是在文人中相当重要的。”
春丫点头:“不但如此,国子监里大都是权贵子弟,福王野心很大。”
谷晚竹轻哼:“相比之下,二皇女就弱势了一些,她们可都是淑妃的孩子啊。”
思忖了片刻春丫回:“那主子的意思是。。从后宫入手?”
谷晚竹摇头:“咱们要帮小林子,只能从内宅入手,另外送个消息进宫,知会下姐姐。”
春丫点头:
“是,那奴这就吩咐下去调查陈家内宅,另外,主子,冬丫传来消息,一切进行顺利。”
谷晚竹点头:“嗯,知道了。”
来回思索着皇后生辰的事,想到了景云深的画技。
搓了搓手,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画幅画送给姐姐。
嗯,应该不会拒绝,毕竟那个女人那么功利,讲不定自己还未开口,她就要先提呢。
想到会和女人产生交集,心头的渴望就挥之不去,谷晚竹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傻子。
一想到自己之前强迫了景云深,心虚得感觉到处乱窜,每每想到便焦躁万分。
她会不会生自己气啊?那要不要。。哄哄她?
毕竟她是那个少女,少女不是也哄过自己嘛,昨晚的事看起来她不记得了。。
没想到她们稀里糊涂圆房了,虽然囫囵吞枣,但事实如此。
作为天乾,受点欺骗。。不不不,那可是感情,景云深骗了自己的感情!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几天就忍不住想靠近她了,怎么这样没出息!
她会不会怀孕啊。。哦,她不是雨露期,那么,这个,不是说想和自己有个孩子嘛。
她们的孩子一定长得很漂亮吧,那要叫什么名字呢。。
苦着脸暗骂自己,明明下定决心了,结果被那个母老虎一撒娇,就什么都忘记了。
直到天都黑了她还在想,一颗心和所有情绪,随着那个女人,起起伏伏。
这些问题在谷晚竹的脑海中转来转去,心情也风里来雨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