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人出淤泥而全染（ABO）》栖山不落

67、第六十二朵云彩

　　酒酣过后，陈林笑有些落寞，坐在一边也不言语。
　　谷晚竹晃悠着拍了拍他：“怎么了？不开心了？”
　　陈林笑自嘲一笑：“爹爹看重兄长，兄长娶了祭酒家的嫡长女，如今嫂嫂怀了身子。”
　　手中折扇拍了拍手心：
　　“从小到大，爹爹眼中只有兄长，如今更是准备把家主之位传与兄长。
　　老大，你也知道，兄长看不上我，从小就欺辱我。
　　我娘是他继母，如果让他做了家主，我们母子俩更难以生存了。”
　　王格谦撇嘴坐在了他旁边：
　　“要我说，你家那个兄长是个伪君子，人前端的兄友弟恭，人后就是那副嘴脸。”
　　陈林笑摩擦了下酒杯，扭头看着谷晚竹：“老大，我跟着你了。”
　　谷晚竹看着他，清澈的眸子看进人心，她什么也没说。
　　陈林笑小白牙露出：“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会帮你，我也知道你不会嫌我没有能力。”
　　谷晚竹看向杯中酒，里面的倒影，模糊了她的面容，她说：“好。”
　　从怀里掏出方醒延给的两万两银票，递给了陈林笑：“族中上下需要打点，没钱怎么行。”
　　陈林笑不客气地接过：“知道你和小谦子大赚了一笔，我不客气了。”
　　谷晚竹揽住他的肩：“跟我不用客气。”
　　王格谦也学着老大揽住了他的肩，感叹：“哎呀，想沛子了。”
　　星洒满天，谷晚竹走在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遍的街上，微醺的感觉让一切都变得缓慢。
　　春丫牵着马，默默地跟在身后，她看着主子被月光拉长的背影，感觉她很孤独。
　　五指张开，月光变得刺眼，微眯着眼，年轻女子仔细品着自己的渺小。
　　好久没有这样欣赏夜景，还记得谷家后院的石子路那，双臂张开可以揽天幕入心。
　　如今物是人非，多年后自己仍旧孑然一身，她也没有了可揽天幕的信心。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月亮总想着太阳，总想着，那碎光入水，并不耀眼却无比美丽的深潭。
　　用手揪住xiong口，她觉得一定是上次那一刀，不小心擦到了自己的心，不然为何会有破碎的感觉。
　　时不时的阵痛，时不时的恍惚，她可能伤得很重，死不掉又挣脱不了，这恼人的无力感。
　　是啊，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呢，嘴角牵起颓丧的弧度，这清清楚楚的痛，明明白白嘲笑自己无用的情。
　　绿纱拢在女人身上，景云深看着远方，其实也没有远方，毕竟高墙深院，只有那堵墙。
　　她觉得这堵墙有些刺眼，如今的她拥有了自己的力量，也拥有了足够的资本。
　　以往都喜欢看天的人，如今好像不喜欢看了。
　　这天幕清汤挂面一览无遗，不是月亮就是星星，云都看得真切。
　　这样清澈做什么呢，那样的明亮清晰，让她总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谷晚竹受伤的眼神。
　　不轻易抬头，呵，和自己想的一样，云是云，天是天，泾渭分明，各执一方。
　　双手无意识地放在自己的腹部，自己那天并非雨露期，该是没有怀上吧。
　　那么，她们是否还要有这样亲密的交集。。
　　感觉到那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记，过去这么些天，颜色也只是黯淡了一点。
　　是了吧，还要有这样的亲密，不，不是亲密，是互相残杀。
　　心里有一点点委屈，是那种碰不得但它会时不时钻出来扰乱她的心。
　　对于谷晚竹，她是利用了，可是，自己能怎么办。
　　苦苦前行的这条路，都是红色的，有母王的血，有黄姑姑的血，有仓王一脉的血。
　　这条路的天是割裂的，里面有无数的记忆。
　　有自己被磋磨的，有苦苦求生的，还有那些冷眼嘲笑欺辱于她的。
　　她没法和过去言和，因为她是景云深，倘若恩师再问一次，她仍会说不悔。
　　石子落入水面，惊扰了湖里的鱼，钟思理拎着酒壶斜靠在长廊下。
　　这些年越长大记忆就越清晰，爹的不舍族人们的目光，还有那走远了还能看得见的火光。
　　这世上的人谁都有不顺心的事，不过自己这全族被灭，算得上人间最惨了吧。
　　女人仰头喝了一杯，自语：“唯思未有前，以理遣伤苦。。”
　　未央殿内，穿着紫色官袍的邱大人，此时正在汇报自己查到的。
　　景希澈单手抚着奏折，嘴里发出疑惑的字节：“哦？被扔进了湖里？”
　　邱亭聚垂首：“是的，奴仔细打探了，谷晚竹差点淹死。”
　　景希澈好笑的神色：“朕那侄女脾气真大，也是难为谷晚竹了，那皇后那边？”
　　邱亭聚：“回圣上，从谷晚竹回帝都后，再也没有接触过徐家的人了。”
　　景希澈满意地点头：“嗯，朕知道了，派人继续跟着。”
　　随即想到了什么，突兀地来了一句：“朕的儿子女儿们长大了，太傅最近在做什么？”
　　邱亭聚：“回圣上，李大人无非就是下下棋看看书，二皇子曾去拜见，不巧，李大人不在。”
　　景希澈摇头：
　　“朕的太傅啊还是一心为民，恪守君臣之道。
　　想当年，你拿出遗诏，太傅替朕守下了帝都。
　　一转眼，她位极人臣，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邱亭聚跪地：“奴永远是圣上的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景希澈看着她的头顶良久，道：“起来，动不动就跪，你确实没变。”
　　背手望向高挂的牌匾，声音悠悠：
　　“当年我母亲和祖父死在宫中，祖父年纪摆在那，朕没有疑问。
　　只是，覃国的瑞麟长公主，正值壮年，怎会无缘无故在宫中死去。”
　　邱亭聚低垂着头：“圣上，公主确实暴毙，您也亲眼所见。”
　　景希澈轻叹口气：“是啊，这两天做梦，朕梦到了母亲，有感而发罢了。”
　　邱亭聚关切问道：“需传唤太医吗？”
　　景希澈按了按眉心，摆手：“不用，免得被那些老臣知道又要多嘴，让朕早立东宫。”
　　邱亭聚闻言便不再多言，退回一边，一如既往地守着皇帝。
　　夜深了，谷晚竹才踏入内院，脚步没有发出声响，半垂着头推开了门。
　　门一开，她愣住，怎么来到书房了，真是喝多了。
　　转身要走，刚侧身便看到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的女人。
　　也对，这么大个人，油灯这么亮，还点了那么多烛火，不知道的还以为把太阳请到屋子里来了。
　　谷晚竹抿了抿嘴角，目光垂下，把脸面向出口。
　　在她快要远离太阳时，身后的人开口了。
　　“我有些难受。”
　　不耐烦地蹙眉，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谷晚竹转身：“你又想做什么？”
　　女人原本清清冷冷的面容，黛眉拱起了小小的弧度。
　　这样寡淡的眉梢，却牵着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怜惜的神色。
　　心里升起了警惕，嘴巴诚实地冒出：“你怎么了？”
　　话说出口，谷晚竹都觉得难以置信，自己这是丢了脑子不长记性嘛。
　　嘴巴都诚实了，脚步却牢牢把控着尊严，硬是没有挪动一步。
　　谷晚竹找补了一句：“我不是关心你，就是你以后会和徐家合作。”
　　呸，自己又不姓徐，她虽然不生姐姐的气，但是心里难免有怨。
　　女人双手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脚步虽然稳健，但迎面飘来的酒味不会骗人。
　　谷晚竹有些错愕，她怎么喝酒了，这个人自律克制到极限，怎么今日。。
　　但这又关她什么事，自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棋子。
　　心里有些乱，手腕却被人抓起，微凉的触感和女人呼出的热气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谷晚竹瑟缩了一下，皱着的眉头比女人眉间的深度还要深刻。
　　抬手把过度亲密的距离隔开，不算风度地推了她一下。
　　女人两颊有些淡淡的粉色，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人，语气竟然有些委屈：“你怎么又推我。”
　　谷晚竹听不太明白，语气自然不会好：“什么叫又！我之前何时推过你！”
　　女人掏出丝帕，上前走到谷晚竹面前，似是没看到她冷凝的目光，抓住她的手，仔细替她包扎起来。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场面，熟悉的打结手法，不同的是自己手上的疤已经没了。
　　呼之欲出的答案，谷晚竹退后了两步，仔细地打量着女人，出口就是满满的不信任：
　　“你耍什么花招！景云深，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你不能伤害她！否则，否则—”
　　女人抬起头来，睫羽扇动了两下，自己把袖袍捋了起来。
　　指着手腕，声音还是熟悉的清冷好听：“是你伤害了她。”
　　说完顿了顿，把袖袍抚平，脊背挺得很有气势，不可冒犯的清贵。
　　谷晚竹烦躁地上前，拉近了俩人的距离：“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危在旦夕之时，是主子送去了火狐草，这味药草需用地坤的血浸泡才可使用。
　　是主子割破了手腕，亲自守了你一夜，天未亮便启程赶回帝都。”
　　春晓端着醒酒茶走了进来，边说边把醒酒茶端了起来。
　　谷晚竹急促地呼吸着，嘴里反驳：
　　“你们主仆俩要做什么！那个药草，那个药草，不都是她算计好的！
　　难道还要我感激她吗？！现在是哪一出？醉酒见真情吗？！”
　　女人清清淡淡地站在一边，根本就不理会春晓端着的醒酒茶。
　　春晓轻叹一声：“今日，是仓王的忌日。”
　　见主子一直不搭理她，春晓只得把醒酒茶放在一边。
　　拎起端盘，越过谷晚竹时，语气低沉：“主子她，没有退路，她待你总归不同。”
　　说完就走了，留下了呆怔住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谷晚竹不清楚心里是苦涩多一些还是迷惘多一些，情绪交叠在一起，说不上来的闷。
　　冷香靠近，女人微抬下巴，第一次失态，轻轻抱住了她。
　　在她肩窝上蹭了蹭，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糯糯带着撒娇：“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