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嫁》乘闲

8、表面夫妻

　　女子成婚第二日，会换成少妇装扮。梦春仔细为庆宣和打扮一番，乌发挽成时兴的流云鬓，黛眉瞄细月，丹脂点巧唇，眉心画新月，再换上茜色的薄春衫，同色的儒裙，喜庆而不显眼，娇柔不失媚感。

　　梦春随小姐迁入新居，到处都是新鲜感，叽叽喳喳说了好些，可庆宣和却一句也没听进，昨日下毒之事被发现，她心里慌得要命。虽说面上不显，不过强撑着罢了。

　　世子殿下的态度，她摸不清也看不透。今日一早，他做的事，分明给了她薄面。可他似乎不愿看到她，眼皮也没抬几下，那双眼睛乌浓沉静，不锋利，却像一池潭水，深不见底。

　　他是在等着她解释，而且她必须去，况且他们此次是奉旨成婚，并不清楚各自内心所想，若对于这桩婚事，两人能坦诚相待，那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

　　庆宣和记得他说在书房等自己，于是吃过早膳便提前过去了，这一路似乎很长，每一步都让她都觉得难为情，可又能怎么办，总要扛过去。

　　世子向来不喜他人进入书房，府中除了尽安和打扫房间的嬷嬷，其他人不敢进来。尽安正忙着清理书架，便见世子妃走来，先见了礼，又去禀告齐苏幕。

　　“殿下，世子妃来了，就在门口。”

　　“知道了，现在什么时辰？”

　　“回殿下，还未到巳时。”

　　“让她进来。”

　　齐苏幕不清楚庆宣和的意图，虽说来时尚早，不过也不碍他什么。片刻，远远望见她绕过屏风，婀娜缓步，如花解语。讨巧的少妇装扮，樱唇间一抹鲜亮，透过薄薄的微光，在他眼底绽开。

　　书案旁闪过一袭茜色长裙，小姑娘面带彤云地微瞟他一眼，然后那双潋滟的眸子便垂了下去。

　　齐苏幕抬手压了下眉心，“还未到巳时，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庆宣和觑了眼齐苏幕的神色，面上还算温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有话想对殿下说，所以提前过来了，没有打扰到殿下吧？”

　　她的心思在脸上写的分明，应是要解释昨晚的事情，齐苏幕应道：“你若有事便直说罢。”

　　“世子与我是奉旨成婚，并非心悦于我，我们相互并不了解，也不是对方的中意之人。世子是否是这样觉得？”庆宣和迎着他的目光，鼓起勇气一字一句道。说完她抿了抿唇，心里是慌的。

　　齐苏幕眉目乌浓，他就这样直勾勾望向她，庆宣和被瞧得身上发憷。不过他很快收回了神色，眸色微沉道：“世子妃说的确是事实。”

　　庆宣和见他没表露出不满，便敢继续说下去：“信王府一向中立，世子的立场也不想受到婚事的干预，这是世子之前未娶妻的缘由之一。我虽不知为何你我突然会被赐婚，但国公府不涉朝中的两派之争也是殿下不反对这桩婚事的原因，此话可对？”

　　“世子妃所言确有道理，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向她走近，带着不好亲近的疏离和傲气。

　　庆宣和感觉他周身的气质冷冽起来，她硬着头皮，咬了咬嘴唇：“你我既知这婚姻是权宜之计，不妨也用权宜之法。”

　　齐苏幕的眸色幽深，眸中似有化不开的浓墨，庆宣和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只饶有兴趣地瞟了她一眼，“世子妃是说只做表面夫妻？你是在为昨天的事情解释吗？”

　　庆宣和坦白道：“是！昨日之事望殿下见谅。如此我们各行其是，我不会干扰世子，世子也不用防备我，岂不更好？”

　　却见齐苏幕听罢粲然一笑，“如此甚好，只是这权宜之计，世子妃打算用多久？”

　　他这是在揶揄自己，庆宣和耳根泛起薄红，小声嘟囔道：“若世子日后有心仪之人，我们和离便是。”

　　齐苏幕脸上挂着一丝玩味，“若世子妃有钟情之人，日后也可如此。”

　　须臾，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既嫁入信王府，我会护你周全。”

　　庆宣和如释重负，能达成合意，实属不易，起初萎顿的神色也精神起来，“有劳殿下。”

　　随后，庆宣和随齐苏幕去了正厅，齐苏幕的母亲很早就不在了，府中的长辈就只有信王一人，今日是婚后的第二天，新妇要奉茶，正式拜见长辈。信王是军中之人，看起来强健挺拔，轩昂伟岸，今日望着一对璧人，眸光比平日柔和不少。

　　庆宣和从一旁的嬷嬷手中接过了一盏热茶，双手为信王奉上，“父王，请喝茶。”

　　信王双手接过茶杯，面露笑意，点头道：“你们二人既是做了夫妻，日后要相互体谅，相敬如宾。”

　　他啜了一口茶，不忘提醒齐苏幕，“现在成了家，以后要多照看信王府，好好待世子妃。”

　　两人应下了，脸上浮着同样的笑意，却不知各自心在想什么。

　　信王此次回清都已经有段时日，浯州的军务还等着处理，他和部下已是整装待发。吃过午饭，众人说笑着聊了几句，便送信王到府门口，信王与部下骑上良驹，快速朝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齐苏幕与庆宣和也踏上府门口的一辆漆车，马车向宫门驶去。庆宣和不时掀开车帷，看着清都街上的繁华，齐苏幕今日起得比以往早，有了倦意。

　　漆车内壁是用丝锦装饰的，很松软，齐苏幕靠在上面闭目养神，阳光透过淡色的绉纱，照在齐苏幕英俊的脸上，庆宣和转头看向他，偷偷打量了一番，他合着眼，眉骨锋凌，挺鼻薄唇，唇角微微上翘，轮廓是极好看的，可是却透着一股清傲或是凉薄......

　　庆宣和正想着，便听车外侍从的声音响起：“世子，世子妃，到了。”

　　庆宣和匆匆挪开眼，齐苏幕清醒过来，整理好衣袍，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庆宣和扶着他的手臂从漆车而下。太皇太后宫里的内侍已在一旁等候，带他们去了福乐殿。

　　这是庆宣和第一次来皇宫，放眼望去，宫殿建的高大巍峨，瑰丽堂皇，大殿的四周，古木繁茂，高入云天。阳光把黛瓦红墙映得更加鲜艳，宫殿的金顶好似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很快两人走近了大殿，刚迈入殿中，里面的目光便齐刷刷的扫来。殿中除了皇上，太皇太后，还有妃嫔，公主等女眷，他们的眼神中有惊艳，有好奇，有平和......

　　首座上的，是瑀国皇帝齐珣。他的长相与信王父子有几分相似，眉宇不凡，气宇轩昂，浑身上下透着王者之气，让人感到敬畏。

　　旁边上座的是太皇太后，她虽然鬓发如银，脸上也有不少的皱纹，不过精神看上去还是很好。太皇太后与皇帝的气质不同，她看起来贵气又和善。

　　齐苏幕领着庆宣和上前见了礼。

　　“臣见过皇上，太皇太后！”

　　“臣妾见过皇上，太皇太后！”

　　皇上看着他们微笑着点头，太皇太后更是满脸笑容地说道：“信王世子与世子妃真是郎才女姿，天造地设，世子娶到如此新妇，我心中也很欢喜。你们无须多礼，快入座吧。”

　　殿中的人看着喜上眉梢的太皇太后，脸上也跟着露出了几分笑意。

　　两人坐到了大殿一侧的席位上，食案上摆着精致的水果和酒饮，热肴也逐渐奉了上来。随后众人开始闲聊起来，谈笑间，时光流逝的飞快，宴饮也快结束了。

　　“太皇太后恐是累了，苏幕，你同朕去趟书房，朕有事与你商议。”众人听完皇上所言，各自行礼，纷纷散去。

　　太皇太后望向庆宣和笑着道：“世子妃留下吧，陪我说说话，等苏幕从书房回来，再接你一起回王府。”

　　庆宣和的祖母是太皇太后的外甥女，本就沾亲带故，如今她嫁给信王世子，便是亲上加亲。太皇太后很久没见过新人了，见她很是欢喜，临走时赏赐了不少珠宝首饰，绫罗锦缎，除此之外还塞给她了一本《鸳鸯图册》。

　　往后的几日，齐苏幕都没有回昭明轩过夜，只是让尽安过来传话，说他近些时日有要事忙，让庆宣和早些休息。

　　除了归宁日，齐苏幕同她回国公府，演了一出恩爱的戏码外，庆宣和最近都没再见到他。

　　他好像很忙，披星戴月的。庆宣和起床时，他已经出了门，晚上他有时在军中过夜，有时就直接回了书房，两人没有碰过面。

　　不过这样的日子庆宣和还是很满意，府中没有长辈，齐苏幕又不在，平日里府中就只有她这个世子妃，没人管得到她何时起床，干了何事。

　　她想起赐婚之后祖母说的那句话：“信王府中并无妻妾，信王又一直在浯州，所以府中很是安生。”她现在才深有体会，比起其他府邸，妻妾成群，勾心斗角，时不时还有长辈挑剔，宗亲刁难，她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

　　可自从嫁到信王府，搬入新居，庆宣和夜里总是睡不好，有时还会梦魇。梦春出去打听一圈，听闻城郊有家香铺，卖的安神香很有效。两人本打算一道去，不想梦春这几日患了风热病症，便吩咐她在府休养。

　　庆宣和今日去道观为父母和兄长烧香，正巧香铺也在附近，于是一人乘马车去了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