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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十一章 斩炎天刀(一) ...

  •   马车辘辘远听,滚滚而至,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看着周围的一切,这估计是京师最繁华的一条道路了,四周风流之地林立百出,客栈落脚花样揽客,大大小小的店铺,走马观花的这么一看,我就迫不及待的想出去玩儿了。
      总觉得马车周围有个什么人在跟着我们,可是一回头,就什么人也没有。
      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他总是穿着青色或绿色的衣服,眉眸冷峻,走路一手抚剑,目视前方,青丝长发挽起在头顶,一副我不爱理你不要和我说话的态度。可是在他认真凝视着你的时候,你会感觉到,他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对他,有多重要多重要。

      京师枯枝败叶,俱已零落拈作尘,不复归路,往复来生春到时,寸草片生。有的时候世界就是这样,你不想他他便不存在了,但只要他存在的一天,你有可能明明觉得已经忘记,但却仍旧记得。
      我放下帘子,安安分分的坐了回去,垂头不语。
      奉雅望捏住我的下巴,扳了过去。
      我想都没想,一巴掌打开了他的手,声音清脆。

      打完我就后悔了,但是后悔归后悔,我的本性常常战胜理性。
      我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干嘛?有话就说。”说罢撑着头坐在马车上感受着颠簸。
      一阵沉默。
      奉雅望一直没说话。
      我转头看了看他,奉雅望手藏在雍容的狐皮里,头仰着靠在后面,乌黑如玉的发丝般垂下,几缕柔发温顺而缭乱的遮住了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密,眉间英气十足,直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戳了戳他完美的脸颊,顺手色色一摸,勾了勾他尖尖的下巴。
      奉雅望仍旧没说话。

      难道古人的心理比较脆弱,很容易受伤?我吸了一口气,道:“奉——喂!”
      奉雅望一个转身,黑色如澒洞的眼睛没有一丝光彩,死死的盯着我,瞬间发力抓住我的手腕,向前一拉,我吃痛的跌入他的怀中。
      “喂!放开我…痛!”
      奉雅望放开了我的手腕,却一手勾住了我的腰,桎梏般拷住,另一手插进了我的发,手掌微微一用力,脊椎传来阵阵疼痛,不得不扬起了头。
      奉雅望这个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时而温柔时而残暴,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没搞懂过,我甚至还没总结出危急时刻对付他的办法。
      我皱着眉,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仍旧说道:“奉雅望,你放开我。”
      我眼中,出现了一双狭长勾魂的眼睛,这双眼睛中有种愤怒。
      他道:“不许你想他。”

      街上仍旧喧闹,马蹄声四起。
      马车里却只能听见他低沉的话语。
      “不许你想他。”
      我疼的头皮发麻,居然一时间发了疯一样的大吼:“唔。你放开我。我想他就是想了,奉大庄主管不着我心里想谁吧!”
      奉雅望眸子中充满了寒意,仿佛在这时,他又变回在那树林里暴怒撕扯我衣服的庄主,那种寒彻入骨的凉意侵蚀着我的一切。
      “我管的着。”他低沉的说道,他握住我的手在颤抖,不知道是我的颤抖,还是他的。
      我红着眼眶看着他,拼命挣扎。
      他的手像锁,锁着我的腰,让我逃脱不了。
      “如果你再想他,我自有办法让你永远记不得刘罹这个人是谁。”奉雅望声音冰冷,我的指尖也慢慢冰冷。
      冰凉药膏。
      好冷。
      我嗤笑的看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哦?奉大庄主想要再强要了我?”
      奉雅望像是条件反射般的放开了我,居然轻轻的说道:“我道歉了。”
      我立刻躲开,尽量离他很远,没吭声,抱着双腿出神。
      血狐的心,血狐的皮毛,一瞬间,好像都在奉雅望的身上,如果我没看错,奉雅望眼中有那么一丝丝的落寞,和愧疚。
      我埋着头,身上的狐皮散发出丝丝野兽狂野的气息,白色晃花了我的眼睛,袖口的赤红,如同那日雪地里傲然挺立的红梅,闪烁着寂寞的色彩,红的妖艳,红的绝望,红的揪心。奉雅望足尖一点,靠近红梅而雪不沾靴,带着淡淡的微笑将一捧最美的梅花递至我的眼前,轻轻说道:“上次是我太粗暴了,对不起。”

      我抬眼看了奉雅望半晌,他同样在看着我。
      “你也不过是怕我恨我罢了。”
      我一愣。他在说什么?
      奉雅望抬起了双眼,慵懒却认真的看着我,嘴角勾起邪笑,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翔儿只是怕我恨我,就算这样,只要我活着,能让你永远属于我的事情,我什么都会尝试。”
      他的嘴一张一合,我直愣愣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风刮进,京师的天气,怎么这么冷。
      我双手合十,相互一扣,瑟瑟发抖。

      马车停了下来,我佯笑着看着掀开帘子走进来的珺凡,说道:“珺凡,到客栈了?”
      珺凡应了一声,走上前来,在奉雅望耳边耳语几句,我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我又不听,那么神秘干嘛?
      奉雅望单手手撑头,修长的手指绕着发,慵懒一笑,说道:“很好。让他回来吧。”
      珺凡点点头,单膝跪地,朗声道:“庄主,常老的回信。”说罢递过去一张有些破旧的回信,奉雅望接过,放在自己怀中,看了我一眼,说道:“西楼在外面等你呢。”
      我回头扯出一个干笑,说道:“恩,我出去了。”
      奉雅望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说道:“好不容易出去,开开心心的玩。”
      我闷哼了一声,逃似的跳了出去。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的旁边,客栈和茶楼连为一体,不少闲人雅士坐在阁楼中品茶谈天,我跑到西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挑了挑眉。
      我长呼一口气:“呼!终于出来了,这几天憋死我了。”
      西楼转头笑咪咪的看着我,抱过来,在我怀里蹭了几下,学着我的调调仰着头顽皮的说:“主子您可是终于出来了,大主子最近管我们管得严着呢,不能跟主子没大没小,对主子要跟对大主子一样,不能跟主子开玩笑……呜,烦死了。”
      被西楼这么一念叨,我也开心了不少,刚刚沉闷的感觉消失了大半,摸着西楼的头,揉了揉,说道:“西楼,你这话要让奉雅望听到了,会罚你的吧。”
      西楼吐了吐舌头,拉着我向集市大街走去,边走边委屈的说:“主子可别告诉大主子,大主子会杀了我的。”
      我笑笑,道:“他哪儿那么容易就杀人?”
      西楼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我半晌,替我把衣服正好,然后又把我的头发挽起,丝带束上,斜斜的搭在胸前,然后看着我说道:“恩,这样好看多了。”
      我刚想敲敲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空心的。
      西楼就挽着我的胳膊,晃了晃说道:“大主子真的会杀人的。瑊石师兄上次没听大主子的话惹了腾龙堂堂主腾龙旭,结果在门外自折兵器,然后跪香祭奠兵器,整整三天三夜,最后晕在门外,要不是珺凡师兄,瑊石师兄早就没命了。”
      我暗暗大叹。
      古代人,尤其是习武之人把自己的武器看为生命,像那种剑存人存剑亡人亡的不在少数,自己断了自己的兵器还要看着心肝宝贝的遗体三天三夜不睡觉真的是身心折磨,不死半条命也没了,奉雅望这招真得很绝。

      我瞥了瞥眼睛看西楼心有余悸的样子,捂嘴偷笑,没想到西楼又说道:“四弟子,瑊石师兄,珺凡师兄,灵玦师姐,珏落师姐,他们四个是大主子最喜欢的四个人,也是一心培育出来的弟子。自从老庄主仇玉莲死后,就是这四个弟子一直衷心帮助大主子平了烟玉庄的内乱。大主子连他们都会毫不留情的处罚,别提我们这些小的了。”
      仇玉莲。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这么熟悉的名字,我想起了她抱着我暗自垂泪的样子,宛然而温柔,她的眉很细,微笑的时候像柳叶,但她的眼睛闪烁着晶莹,以世界上最温暖的声音向一个尚不记事的孩童倾诉着。
      “娘,娘其实很爱他。”
      “娘没有伤心,娘只是,很想哭。”
      我讪讪点头,温暖一笑。

      枝头的最后一片枯叶昏黄落下,夕阳泛出的颜色温暖而明亮,斜射在繁华的街道上,每家店铺,每处人家,都仿佛被染上了温暖的颜色,就好像一瞬间世界不是冰冷的,好像一瞬间江湖不在血雨腥风,而渐渐平和一样。
      但实际上势力仍在不断交替,权力仍在引诱着无数人走向绝路,江湖依旧还是江湖。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江湖中人,情不由神。
      我笑看着西楼,说道:“恩,那你就给我好好介绍京师,不然……”我神秘一笑,伏在西楼耳边轻轻说道:“不然我就告诉奉雅望,说你在背地说他坏话。”
      西楼银铃般的笑声咯咯传来,点燃了整片天。

      西楼拉着我来到了一个门面宽敞的店铺前面,店铺门很小,一旁还摆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刀、剑、流星锤、鞭子、各类明镖暗镖,我眨眨眼睛,找了半天挂的匾额,都没找到,只能问西楼:“来这里干嘛?干什么的地方?”
      西楼走上前去,扒开一堆棍棒,搬走几把刀剑,摆摆手让我过去,我走过去,赫然看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立着一块破旧落灰的竖匾——京师兵器行。
      “小的没来过京师,但是听说过很多,这里是所有武林中人最喜欢买武器的地方了。”
      兵器行?
      我摸了摸腰间的冥轩刀,突然觉得有点烫手,便当做错觉不想再碰它。
      西楼拉着我进去,说道:“主子你的冥轩刀是赤焰宫前宫主给您留下来的宝贝,这种灵气极高的刀可不是这种兵器行能做的。”
      我干笑了一下。
      有灵气的刀?有邪气的刀才对吧,不然为什么我只要一碰到这把刀就会滥杀无辜?
      西楼神秘一眨眼,说道:“冥轩刀传说中是凤古仙做的。”
      “凤古仙是谁?”

      一语惊风雨,泣鬼神,旁边买客皆断魂,瞪大眼睛看着我干甚?
      我只不过敏而好学一下而已,没听过,没见过失忆的啊?!
      我耸了耸肩,对其他的人报以不好意思一笑,其他人都转过头去不再看我,古人就是好原谅别人,我暗暗叹道。
      西楼拿起了旁边的一把刀,掂量了掂量,说道:“主子就是魅力大,上次在开封就让当地县令的小姐许上了,这次又不知道是谁呢。”
      我愣。
      “那个黄衣服带手帕捂嘴,看见奉雅望就咯咯乐半天的人?是县令千金?”
      他不是喜欢奉雅望么?还和闺中密友分享心情来的?不会是看上我啊!
      西楼看着我,一脸‘是你自己太笨了’的表情,干脆不理我的话,说道:“凤古仙是凤谷的谷主,她能做出世界上最好的兵器,但很多人都找不到她。”
      “为什么?”
      “因为她很少在凤谷呆着,并且没有人知道她的真正名字是什么,就算知道也找不到她。”

      我一边听着西楼喋喋不休的讲故事,一边看着兵器行里五花八门的兵器,越看越兴奋,也许和我用刀有关,突然看到一把刀挂在架子的最上方,刀鞘有些伤痕,刀柄还缠着厚厚一层灰布,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这把刀,但是却被及其保护的放在这种不易被人发现的位置。
      我仰头看了半晌,转身问道:“西楼,这把刀是怎么回事?”
      西楼放下了手中把玩的钢刀,抬头一看,摇摇头,说道:“主子,这可难为小的了,小的怎么知道这刀是谁的。”
      突然身旁有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拿起了西楼刚放下的那把刀,抚摸着刀身,一字一句的说:“这把刀重量不错,但是质量不足,也只是光鲜亮丽震慑他人之武器,若真是生死决斗,一柄剑就可以将刀断成两截。看上这把刀的人,也只能是武功平平的小辈了。”
      西楼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却拉住了西楼的手,制止住了他的发作。

      这声音。
      这欠扁损人不利己的性格。
      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我转头。
      他摇着折扇,晃着脑袋,好长时间不见又黑了不少一般的,眼睛却越发明亮了,咧嘴一笑,风流倾倒数人。
      他指了指我看上那把架子上的刀,扇子“刷——”一下合上,瞥了我一眼,说道:“看上这把刀的,才是好汉。”
      我差点扑过去,大声惊喜叫道:“贤弟小木炭!”
      咦?小木炭的脸怎么又黑了??
      我抓了抓头,笑道:“小暮银,这样叫行吗?”
      臧暮银没理我,展开扇子缓缓的在胸前扇啊扇,可是他的左手怎么握成拳头,还在微微发抖?
      不会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比如我的那个聪明无比的连环计……
      我刚想说些什么,臧暮银跟我比了一个‘嘘——’的姿势。
      我会意,慎重的向他点点头。
      臧暮银笑了笑,说道:“这把刀有一个故事,想听不想听?”
      “想。”

      我听了一个故事,很长,很长。
      这把刀同样也是凤古仙的产品,这是她做的第一把刀,为她最爱的情人做的一款最适合杀戮的武器,凤古仙觉得,如果一个人拥有了杀伤力最强的武器,那谁都不会伤害他。
      凤古仙没有料到,自己没有准备防御别人伤害自己的武器,因为她已经把她的心血淋淋的捧上去了,情人滥杀无辜,贪婪成性,渐渐遗忘了凤古仙。
      凤古仙找到了一个更爱她的男人,这个男人替她杀了负心人,凤古仙拿到这把刀,把它送给了这个男人,男人拿到了这把刀之后,觉得不可一世,凭借着自己上乘顶级的武功,排杀各大门派,却只是为了凤古仙可以安稳的生活在他身边。
      直到男人有一天死了,这把刀才流传到京师,然后被人卖到了这里,由于世人觉得此刀上有诅咒,便没人敢买。
      臧暮银十分认真的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闪烁着说:凤古仙自此之后凡是每一样兵器都极具灵气以及杀伤力,并且服务于鲜血,成为了邪物和不祥之兆。
      我笑。
      臧暮银问道:“翔哥想知道凤古仙是谁吗?”

      架子上落下的木屑再沉淀,落在一个接着又一个的故事中,从未间断,直至木屑燃烧,袅袅炊烟升起,雾霭了整片天空,散发出血腥而又豪霸的气味。
      后来人们才知道,有的时候不是一把刀决定了一个人生,而是一把刀开始了一个人生。在人握刀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操刀者,必为刀所伤。

      我点点头。
      臧暮银摇摇扇子走出兵器行,西楼跟在我后面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面色沉重了些许,我走在臧暮银身后,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刚想阻止,便听见他嘴中蹦出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仇玉莲。而深爱她的男人,就是炎烙。”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冥轩刀会是凤古仙做的。
      这是我两个父母。
      半年前,我见证了炎烙的死亡。
      也知道了母亲的消失……

      大脑有一根线绷得越来越紧,马上就要断线。
      我呆呆的问道:“这把刀……是谁卖到京师的?”
      臧暮银把折扇在手上一敲,神色严肃,道:“翔哥不愧是翔哥,问到了最重要的问题。”
      “这个再怎么说也是赤焰宫的物品,本应被保存,谁卖到这里来的?”西楼接着我的话问道,顺便还有所生气的瞪了一下刚刚说他武功平平的臧暮银
      臧暮银眨眨眼,对着我说道:“刘罹。”
      线。断了。
      断的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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