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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八章 赤火诀(一) ...

  •   第二天早上起来,是被西楼吵醒的。
      “瑊石师兄,别进来,主子还没醒呢。大主子说了,不能打扰主子休息啊。”
      我翻了个身,拨开床边的帷幔。
      阳光直射了进来,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只插在花瓶里,傲然开放的红梅。
      “让开,都睡到什么时候了,炎翔哥倒是好生懒惰,我们等他这么长时间了!”瑊石一边挑着声音说道,一边探头往里面看。
      我道:“等我?等我做什么?”
      西楼脊背都直了,狠狠一瞪瑊石,跺了跺脚,焦急道:“你看,你把主子吵醒了。”
      瑊石见我醒了,大声道:“炎翔哥!庄主愿意等你不想打扰你,我们可等的很急啊……炎翔哥发发善心啊。”

      我脸倏然红了,暗骂道,这瑊石说话的调笑味道我早已经见识过,但是真轮到说自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怨恨他,可是那一句炎翔哥叫的真切,又不好发作。
      憋气。
      真不知道珺凡他们怎么忍过来的。
      “昨日奉雅望让我过去找他,又没说几点,我自然多睡一会儿。”我坐起来,趿拉这靴子,跑到房门口,看着瑊石笑得灿烂,像个少不更事单纯的少年。
      比起珺凡,他更有一种弟弟的感觉。
      西楼转过身子,看着我,一脸诧异,慌忙道:“主子,主子怎么出来了?千万不要着凉了,不然可熬不过……”
      瑊石撅了噘嘴,挑了挑眉,故作神秘的小声插话说:“熬不过我们庄主的旺盛精力啊。”
      我眨眨眼睛。
      旺盛精力….?
      精力?!!!
      西楼倏然红了脸,看着瑊石扬起了小小的脸,咬着牙的样子甚是可爱,伶俐道:“瑊石师兄!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熬不过练武的苦!”

      我脸皮厚,说一两句也不会少我几块肉,摆了摆手说道:“瑊石好生利嘴,我这就去这就去。”
      瑊石一脸灿烂的看着我,跟着我进了房间,西楼瘪了瘪嘴,帮我把衣服拿过来,还是忍不住的瞪了一眼瑊石。
      瑊石咧了咧嘴,看着西楼刚想说话,西楼走到他身边,不经意的笑了笑,然后狠狠的踩了一下瑊石的脚。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
      瑊石倒吸一口凉气,着实挨了一脚,真的什么话都没说。
      怨念的看着我,道:“炎翔哥,你笑我!”
      我耸了耸肩,张开双臂,一件白色布料的衣服,肩膀上蔓延一种奇怪的红色图腾,像是一个飘舞的字,我指了指,问道:“这是什么字?”
      瑊石看着我,道:“这是‘奉’字。用红线绣上去的。烟玉庄四弟子就是这样式的衣服,不过我们的字,带子都是黑色的。”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瑊石的,确实是一样的。
      奉雅望什么意思!

      奉衣束,洛阳楼,雪冬遥念牡丹幽。

      一条白色布料的裤子,西楼蹲下,用红色的束带把我的裤腿束紧,接着站起身,弯着腰把我腰间的束带绑紧,然后是手腕。
      清爽的服饰,我喜欢。
      不用像个新娘子拖拖拉拉的扫大街了!
      当然,这是夸张。
      “瑊石啊,我现在真的已经成了烟玉庄的弟子了?”
      瑊石坐在床边的桌子上,拖着腮帮子看着我,说道:“当然了,反正就算刘罹把位子留给哥哥不当宫主,哥哥要是不会武功,赤焰宫的人也不会让哥哥回去的。”
      瑊石倒是方便,简称为哥哥了。
      听得我心里暖暖的。

      西楼站起身,把我的头发挽起,脖子上凉凉的感觉一扫过,我浑身打了个冷颤。
      瑊石小声笑笑,嘟囔道:“哥哥真敏感。”
      我正经的润了润喉,轻咳道:“刘罹把位子让给我?什么意思?”
      瑊石见我没反应,瘪了瘪嘴,瞅了瞅旁边的红梅,一瞅瞅上了瘾,视线就挪不开了,说道:“当然,前几日哥哥昏迷的时候,刘罹宣布赤焰宫宫主炎翔,正在闭关。以大弟子的身份,参加武林大会。”
      我愣了愣,刘罹没有即位。

      西楼帮我把头发束好,鬓角处短些的头发垂下,拍了拍手,笑道:“大功告成,主子快去吧,大主子看来应该等了很长时间了,把瑊石师兄都等急了,他过来催,要是再耽搁下去……”我点了点头,拿起包裹里的冥轩刀,别在腰间,应道:“恩,知道了。”
      转头走了出去,门前扫出了一条路,瑊石跟在我的后面,喋喋不休道:“现在江湖人都在说,哥哥既然是宫主,又是刘罹的娈童,其实就是个无用的傀儡。”
      我的脚步突然沉重了一些,没有说话。
      瑊石也一阵沉默,突然赶了上来,和我并肩,歪头看着我,问道:“哥哥,我错了,哥哥别生气。”
      我嗤笑一声,没什么,这是实话。
      我早已下定决心,要把武功找回来,还有随之丢失的记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我笑道:“没什么,对了,烟玉庄这次不参加武林大会?”
      “恩,不参加了,庄主说要等哥哥恢复了武功,所以要练武。”
      “诶?练什么武?我练?”我问道,突然一个皱眉,不满道:“他不是说我有可能恢复不了武功了吗?”
      瑊石这爱好打趣调笑人的性格也有严谨的一面,无奈的说道:“哥哥你问庄主吧,庄主没说我们可以告诉你。”

      雪渐消,脚印浅,贪图一缕痴恋,萦绕心间。

      遥遥看见不远的前方。除罢奉雅望,还有珺凡,灵玦,珏落三个人,奉雅望坐在石桌旁围着的精美石凳上,修长的两个手指夹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抵在下巴处,好像在思索。对面是珺凡在和他对弈,奉雅望身后站着灵玦和珏落。

      “喂。奉雅望,你明明说了我可能恢复不了武功,还叫我来干嘛?”我走上前去,蛮横道。
      突然觉得这种语气太过放肆,如果我是烟玉庄的弟子,地位应该比四弟子低很多,不能给这点甜头就飞到房檐上。
      做人,切忌的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河水就泛滥。凡事有个度,一把尺,会活得更好,过得更快乐。
      对于刘罹,我就是太贪了,贪恋他的温暖,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他,却还硬要纠纠缠缠好不做作。
      对于奉雅望,我还是不要太放纵了。

      奉雅望没有理会我,思考了一阵,把着棋子皱眉斟酌一会儿,放在棋盘上,微笑的看着珺凡,面目尽是自豪之意。
      引壶觞以自酌,奉雅望旁边是被暖炉温着的酒,说道:“翔儿,我不知道你为何失去武功,怎能帮助你恢复呢?”
      “那——”
      “既然恢复不了,那就……”奉雅望转过头,看着我,一脸慵懒,面无表情的眯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道:“那就从头学起吧。我的徒儿。”
      瑊石走了过去,站在珏落旁边,灵玦珏落一改平日风格,居然没有穿那些大红大粉的衣服,竟也如同瑊石,珺凡一样,束起头发,穿上了黑色带的衣服。
      珺凡也和他们站在了一起,并成一排,煞是整齐,就看在那里一站的风采,足以吓煞旁人了。

      白色布料上的黑字,像极了红梅的枝桠。

      奉雅望站起身,向我这边走过来。
      边走边说:“珂宴月的玉箫,只要是有武功的人,听过后会有所反应,翔儿你反应这么剧烈,但是仍然是恢复不了武功,只能说明,你并没有失去武功。”
      他面无表情,声音愈加冰冷,继续道:“翔儿也许你只是在一个武功的某一阶段,而这一阶段让你失去了记忆,暂时封印了武功。”
      这和刘罹说的一模一样,这个武功,应该就是赤火诀,赤火诀的第三决。
      奉雅望走到我身前,捏紧了我的下巴,向上一抬,我吃痛的皱眉,他却凝视着我的眼睛,表情极为复杂,说道:“等到这记忆恢复,武功自然会恢复。”
      我的下颚骨被捏得生疼,紧张的用两只手抓住奉雅望捏着我的单手手腕,用力拉扯,但手腕却丝毫不动,我疼得轻哼出声。
      奉雅望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冰,寒气直逼人心脾,寒声道:“翔儿,你说你要杀了我,我等着。”

      一世一仇世,江湖无情。一步一险境,自怨自艾。
      一雪一人心,天下为此。一梅一真情。惨惨戚戚。

      这种引狼入穴的事情,聪明人不会做的。奉雅望明明知道我终有一天会恢复武功,还要帮助我,我当时一直以为那是他的骄傲。
      渐渐才发现,他并不聪明,他笨的要死,他并不骄傲,他只是希望我好。

      我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你放开。”
      奉雅望渐渐松开了手。
      看了我一眼,我读不懂他的表情。
      “瑊石,你先来。”
      瑊石迈出了一步,居然收起了以往嬉皮笑脸的调皮,一脸犹豫,半晌,还是挺直腰板说了一声:“庄主,第一个,是我?”
      奉雅望没有理他,看了看我,说道:“你若愿意,现在我是你的师父。”
      我皱着眉头看着他,一脸不服气,可是又想了想,说道:“你教我武功?”
      奉雅望推了我一把,我踉跄前行了几步,正对上走上来的瑊石,瑊石手握着剑,一脸严肃,我回头看着奉雅望。
      不回来真的吧,我什么都不会啊。
      奉雅望冷眼看着我,道:“师父不会对徒儿温柔。”

      我下意识的一只手握住冥轩刀的刀鞘,紧张兮兮的看着瑊石。
      奉雅望站在了一旁,对着灵玦,珏落,珺凡说道:“好生看着。这个不会武功的徒儿。”
      瑊石突然眼神一软,看着我唤了一声:“哥哥。”紧接着,拔剑而出,像我胸前刺去,剑花犀利直逼,容不及我做任何反应,就已经近在咫尺,他厉声说道:“哥哥,还手。庄主不会猜错的。”
      冷剑寒光照白衣,寒彻骨入心里去。

      我向后一躲,却还是慢了个踉跄,瑊石看事情不对,立刻向回收了手,剑锋还是在我的胸前一划,离我飘舞的衣服,仅剩不到半寸。
      瑊石顺势又出手,一个连环刺来,我下意识的堪堪躲过,不知道是不是瑊石在让着我,每次都没有伤到自己,但又极其凶险。
      瑊石脚下飞快的移动着,一个转身,剑身横着一立,刀面向我,晌午的阳光反射在剑面上,映照出我慌张的脸,瑊石手微微一抖,我已经被晃得睁不开眼。
      我低下头,看着瑊石飞快移动的脚步,眼睛被光刺得顿时一片明晃,听着左耳边有些许裂空的声音,我紧张的闭上眼睛,向旁边一躲,立刻半蹲,瑊石的剑,正刺在我的肩上方的空中,我微微睁开眼睛,回头一看,瑊石的剑指的方向,雪上有一道锋利的划痕,像是剑气早已劈开了旁边的一切。
      而我,躲过去了。

      瑊石一个愣,手腕一转,剑又刺了过来。我怕死怕疼,只能下意识的东躲西闪,可是瑊石的剑刺得越来越快,一道白光闪过。
      我的手不受控制,飞快的取下了腰间的冥轩刀,自己都诧异飞快的速度,一道红影划过空气,四周都是一片火热的气味。白光停下。
      一切好像都停了。
      当我的眼睛恢复了焦距,我才发现发生了什么。
      我双手拿着冥轩刀,横在自己额前,用刀面正正的顶上了瑊石刺来的剑,瑊石则是踉跄的后退了一步,镇定停住。
      我抬眼看着眼前的冥轩刀,赤红色的鵁鶄尾部盘绕在刀柄处,我的手不自主的向刀柄处滑去,紧紧握住。
      又是那种感觉。
      那种想要把眼前的一切染成红色的感觉。
      瑊石剑花一挽,背在身后,垂眸叫道:“哥哥,我输了。”

      我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手上有团火在燃烧,干柴遇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我猛地拔出冥轩刀。
      好热,好热。
      我单手提刀,向着着瑊石一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圆,然后脚下步伐一转,侧身一个马步,两个转身,冥轩刀在我手中舞动,动作就像是一气呵成,居然就这么顺下来了。

      动刀甚微,謋然已解。苍愤地火,赤焰世灭。
      焰,我要让这个字烧遍天下。

      我双腿微屈,双手握住刀柄,在空中一个横劈,瑊石吃惊的叫了一声:“哥哥!”飞身起来,落在一个亭子飞檐上。
      发生了什么事?
      我前面的空地上,残雪全被我一个刀劈卷起,纷纷扬扬的,好像又下了一场大雪。

      控制不住,我左脚移在前面,又一个转身,手上,身上,都好热。
      灵玦和珏落不愧是姐妹,见我眼睛扫到她们,便一起跑了过来,两个人分别单手扣住我的肩膀。
      我奋力的想挣开。
      我撇过头,看着她们,像是杀红了眼睛,居然戾气的一瞪。

      居然戾气的一瞪。
      奉雅望闪到我面前,在我握着刀的手腕骨处轻轻一按,接着顺着我的手臂,肩部,脖颈,知道胸膛上方都分别点了一下。
      胳膊瞬间麻木,憋在胸口的气仿佛也终于通畅了一些。
      我呆愣的站在地上。
      冥轩刀掉在了地上,没有了嗜血,火的光芒。

      奉雅望淡淡的说道:“你的真气太乱了,我封住了一部分,若再任由你肆意下去,整个烟玉庄,会夷为平地。”

      珺凡走了上来,双指一并,按上我的脉搏,皱起了眉头。
      洛阳的雪,来得不易,此刻被我扬起的雪花,纷纷扬扬在空中飘洒,粘在了奉雅望的头发上,我竟然痴痴地伸出另一只颤抖的手,把奉雅望黑玉般发丝上的飘雪拍落,顺着抚摸上了他的面庞。
      喃喃的叫道:“刘罹哥。”
      我在叫什么。
      我在叫刘罹……

      奉雅望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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