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未生》一君子

5、第五章 之后的一个

　　之后的一个月里，律景芝便总会有意无意在督军府和总商会附近闲逛，但却再没遇到过徐伯钧，或者说是徐伯钧有意躲着她，有几次他明明瞧见了她却还是默不作声地走了。
　　到底是年轻气盛，律景芝有些等不住了，便以送画为由去了次督军府，过些日子便是她的生日，她还趁着父母注意悄悄留了张请帖，想着亲自送给他。
　　可没想到管家说徐伯钧出去了，碍于身份她总不好多留，便让人将请帖和画一同转交给徐伯钧。
　　律景芝准备离开时，迎面走进来了一个年轻人，
　　“少爷，您回来了。”
　　正是徐伯钧的儿子徐光耀，他此前一直待在军校，很少露面，要不是管家喊了声少爷，律景芝是半分都认不出来的，因为他和徐伯钧长的可以说无半分相像。
　　徐光耀也不认识律景芝，但在看到她时却着实惊了一跳，这和父亲那张珍藏相片里的女子也实在太像了。
　　他仍记得小时候自己在父亲书房玩耍，摸索着拉开了一个抽屉，父亲以往是不允许人碰里面的东西的，但他实在好奇便翻开了。里面除了几份对当时的他而言十分无聊的机密文件，还有一张显得十分老旧的照片，他好几次在门外瞧见父亲对着这张相片发呆，上面是一个长得很美的年轻女人，笑得很腼腆，穿着传统的袄裙，只一眼徐光耀便觉得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他起初还想那人会不会是自己的母亲，于是便大着胆子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去问父亲。
　　最终他没有挨上那顿打。
　　徐伯钧看到照片时愣了愣，只是叹了口气对他说，“这是我的一位故人。”
　　徐光耀永远忘不了父亲那日的模样，究竟得是一位怎样的故人才能让自己眼中无所不能的父亲，露出那般落寞无奈的模样。
　　待徐光耀回过神来，人已经走了。那么多年，怎么会一点没有变化呢？

　　徐伯钧其实就在书房。
　　“父亲，刚刚来的那位小姐是？”
　　“律家的千金。”
　　“律家的千金？”
　　律家的千金怎么会和父亲相片上的人长的一模一样，还偏偏来找父亲，这也太巧合了吧？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很少见家里有这样的客人。”
　　督军府上上下下，除了保姆，别说女人，几乎连军官以外的人都没有，这一来就来了这样一个人，徐光耀觉得事情越发奇怪了。
　　父子二人聊了一会儿，徐光耀便回了房间。

　　徐伯钧拿过管家送上来的画和请帖，画上是那日自己在郊外的模样，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逼真，但又比相机拍出来的更加生动特别，但是她那日甚至都没怎么看自己，如何画得如此精细。
　　看着请帖上少女隽秀的字体和眼前的画作，徐伯钧知道自己不该再仍由事情放任下去，她还那么年轻，拥有着无忧无虑的过去和一片光明的未来，不应该成为自己过往岁月的附属品，更不应该卷入他们这一代人的恩怨，他必须做个了结。

　　生日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律景芝一大早便开始梳妆打扮，用律正寰的话说她恨不得将自家百货公司里的东西掏空，一个小小的人身上怎么可以用到那么多东西。但律景芝不以为然，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不爱美的道理。
　　她坐在梳妆镜前，佣人们正在帮她打理发型，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对柳叶眉，一双含情目，高挺的鼻梁却增添了英气，白齿红唇，美而不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少女的稚嫩，让她看上去更加鲜活和纯真。
　　可这样的一张脸却总是带着一位“故人”的影子。
　　继那日她离开督军府之后，她又偶然在一次友人聚会中遇见了徐光耀。
　　“徐少帅。”
　　“律小姐。”尽管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徐光耀再次看到律景芝还是觉得有些奇怪。“那日有些匆忙，没有认出律小姐，实在是失礼。”
　　“无妨，我知道少帅一直在军校，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
　　律景芝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了一番眼前人，轮廓分明，眉眼清朗，的确是位玉树临风的公子，但怎么看都无半分其父的神韵。
　　“律小姐与家父相熟？”
　　“机缘巧合得以与督军相识，不敢以熟人自居。只是不知为何，那日少帅看见我似是十分惊讶？”
　　律景芝不是喜欢兜圈子的人，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她不明白为什么徐家父子看到自己的反应都如此异常。
　　“那日多有冒犯，还请律小姐见谅，我只是想起了父亲的一位故人，你与她甚是相像。”
　　“故人？这个词倒是新鲜，我此前还真从未被人说过长得与谁相像。”
　　徐光耀的话像是一根针刺在了她的心上，原来徐伯钧当时说与自己一见如故是这个意思。
　　思绪回到眼前，律家千金的十九岁生日宴自是办的盛大非凡，各路名流齐聚一堂，上海滩叫的上名号的公子也几乎全部到场，毕竟十九岁正是一个女子初有长成的年纪，以律家在上海的地位和名声，若是能得到她的芳心，怎么都是一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人们聚集在大厅等待着今日主角的出现。
　　律景芝缓缓从楼梯上走下，阳光从身后华丽的落地窗洒下，为她渡上一层薄薄的绒光，缎面材质的绿色礼服在光影的作用下似是有了流动的生命感，整个上海最璀璨的珠宝在裙边耳畔熠熠生辉，却无法夺去她姣好容貌的半分瞩目。
　　“律公，以往便常听他人说令爱之姿灿如春华，皎若秋月，还想着是否夸大其词，今日一见却是更甚传闻啊，与贵夫人当年相比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刘燕微本人在一旁听了却泛起一阵恶心，当年她被称为上海滩第一美人的时候，也有个这般年龄够做自己伯伯的老色鬼对父亲说了类似的话，没过多久就上门提亲说要娶她回去做第六房姨太太，父亲勃然大怒不顾身份将人赶了出去，后来刘家家道中落，她也因为这张脸惹来不少麻烦，如果不是遇到了律正寰，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会是怎样。
　　可律景芝却没心思想那么多，她现在巴不得徐伯钧能老色鬼一点呢，可他却连来都不愿来。
　　“欢迎各位能来到小女律景芝十九岁的生日宴……”
　　大门再次被打开了，
　　“实在抱歉，有些公事耽搁了，还请各位见谅。”
　　来的人正是徐伯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