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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二人驱车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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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驱车来到了郊外,上海真正的郊外不多,如此安静还不荒凉的地方的确是不多见了。这没什么洋气的东西,只有成片的油菜花,清新的空气,晴朗的天空和阳光下少女的身影。
他本是想替人拿些东西,毕竟那画板看着属实有些沉了,可对方却以蹭了自己的车不该再让自己出力为由拒绝了。
律景芝寻了树下一处阴凉,将画板支起来,各种画具铺在地上,一边说道:“上海呢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一个可以让人静心的地方,我从小便把上海能玩的地方都玩了个遍,我要去哪父母都带我去,唯独我说我想像梵高莫奈那些大画家一样可以自由地在大自然里作画让他们犯了难,我父亲是个典型一肚子墨水满脑子算数的商人,自是从没想过找这么个地方,母亲呢自小是个十步之内必有看护的乖乖小姐,也不会来找这些地方,这还是幼时外公带我来的,他本想在这开个工厂,结果也不知怎么就做罢了,所以现在知道这的人估计也就只有我,至巧还有督军了。”
徐伯钧就在一旁听着她说,心下不免有些感叹,这世间之事为何总是如此弄人,上海那么多地方,她却偏偏带他来了这。
律景芝开始逐渐沉浸在画作中,渐渐也不再说话,一笔一划细细描绘着眼前的景象。从树荫处透下的阳光倾洒在少女的脸上,使作画之人也成了景中人。
他随手拿起被放在一旁的几本画册,她画的东西很多,有景,有人,有建筑,也有时装,大部分的景物更像是速写,却将风韵都画了出来,有时还会在旁边随笔写下些心情和诗句,时装看上去都是她自己设计的,每个细节都被精准地勾勒,有时还会做些面料的标注,看上去十分精美,有些的灵感明显来源于那些速写。她的作品就像她的人一样精致却不死板,又有着独特的想法。
待律景芝放下笔时,已经是日暮西山,她的画技比自己想的还要高超许多,具有一种动态的美感,写实又不失浪漫,像是将片刻的光影留在了画上。
“律小姐的画技当真是出神入化。”
“督军过誉了,我也是近些年才开始专业的学习,与真正优秀的画家还相去甚远。”
“我不像其他小姐一样饱读诗书文采卓越,更多时候更喜欢用画来记录自己的心情,就像今日这画,画下的不仅是眼前的景象,以后看到它还会想起与督军一同在此赏景的时光,这才是比画本身更可贵的。”
夕阳洒在二人身上,徐伯钧看着对方的双眼,那是少年人独有的澄澈。这短短一幅画的时间于他而言也是同样的难得,没了功名利禄,恩怨往事,只有眼前人,画中景。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二人不知不觉熟络了许多,便在回程的路上闲聊了起来。
“督军今日不会觉得无聊吧?”自己后来只顾着画画了,都没什么机会和督军聊聊,律景芝心里暗暗想道,“那个您若是不喜欢我下次带您去热闹点的地方。”
“不会,我那么大年纪不像你们这些小年轻一样喜欢凑热闹,平日里我无事也就看看景品品茶,你今日寻的地方很好,让人很舒心。”
“那就好,督军满意就好,不过您不要老说自己年纪大,您看着一点不老。”
“哈哈,你倒是会说话。”
“我没有在开玩笑,若是我真的觉得您老我那日就不会找您跳舞了,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为了显得真诚她还特意坐直了身子,与徐伯钧凑近了些。
徐伯钧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怎么对年纪大这个词那么敏感。
“那徐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敢不敢,嘻嘻。”
二人又闲聊了些,年轻人的精力总是很旺盛,活泼的模样与作画时的沉静截然不同。明明许多问题是问徐伯钧的,结果却把自己的喜好兜了个底朝天。
司机都觉得新奇,这律小姐怎么就一点不怕督军,自己跟督军那么久,都不敢这样和他聊那么多。
徐伯钧也不嫌烦就一句句地应着,每个问题都认真回答了,他也不明白自己与这小姑娘总共也就见了三面怎么就那么有耐心。
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他却很难在对方身上看到半分曼卿的影子,就好像太阳和月亮,一个耀眼夺目,一个温柔淡泊。
律景芝本还特意让徐伯钧将自己放在离家远一些的地方,说是坐了许久的车,想散散步,其实她是有些怕万一被父母发现自己是被徐伯钧送回来的,免不了要挨批评。
但徐伯钧见天有些晚了,她又拿了许多东西便说下车同她一起走回去。
这下律景芝自是不好再拒绝,再怎么说徐伯钧都是华东督军,可不能让他以为自己家不待见他,何况她私心也是愿意再同他待一会的。
二人便一路慢慢走着。
经过一个小摊贩,律景芝停了下来,“督军,我有些饿了,您先回去吧,我吃些东西再走。”
“在这?”徐伯钧有些意外像她这样的富家千金居然会吃路边摊。
“对啊,您可别看不起这儿,吃西餐和环境自然是要去那些有名的餐馆,但论地道和风味还得是这更胜一筹。”怕自己赶人的意图太明显,她还特意补了句,“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请您。”
徐伯钧也不傻,他知道这小姑娘磨磨蹭蹭地是不想让他送回去,怕被父母说,况且自己也的确是不便去律家。
“算了,我还有些公务,今日偷了半天的懒也是该回去处理了,注意安全。”
“嗯,那下次,我一定请督军吃饭。”
徐伯钧没有答应,只是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他看着女孩心满意足地吃了顿口中地道的晚餐,提着大包小包略显艰难地一路走回了家,然后便看到刘燕微匆匆走了出来,一边说着些什么,一边叫身边的佣人帮她拿过东西,就这样被簇拥着回了律公馆。
是啊,他不该忘记她是谁,她不仅不是曼卿,还是律家的千金,律正寰和刘燕微唯一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