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雪的诗》牧月之诗

43、第六章 结局（八）

　　在灰色的雾中分辨方向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他们只能通过记忆来判断方向，飞行中的天察觉到了记忆中的一丝违和——每当他离雾岛越近，他的记忆就越清晰，而在他飞向浓雾更深处时，他关于归途的记忆就像有被雾笼罩了一般，变得格外模糊。
　　他只当是回来的路他飞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更牢固地刻印在了身体的某处，却从未想过这种类似于奇迹的记忆力究竟违和如此。
　　天的眼中雾的颜色渐渐变浅，夜快要过去了。

　　当疲惫的鹰群终于终于看到探索路线上第一个歇息地的时候，极淡的腥味伴着一缕不安钻进了他的心中，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岛边影影绰绰的身影愈发明显，天的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现在鹰族共有多少成年的鹰了，他马上粗略估计出，雾岛上所剩不多的成年雄鹰大多在此，甚至包括了一直跟他不对付的保守派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前推。
　　“我们之所以选这里作为第一处歇息地，是因为在我们不用补充能量能飞到的范围内，只有这个岛上有这些可以储藏食物的岩体，这样的岛屿非常不好找。”歇息地上的叛鹰用翅膀指着岩洞，心情复杂地对暂时的盟友们讲解着：“这次伏击中，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守住这些食物，然后在疲惫饥饿的鹰群和你们拉锯的时候，藏在远处的我们突袭制胜。”
　　想着岩洞中已经风干许久的肉块，忍着反胃领头兔子阴沉地点了点头。
　　领头者犹豫了一下，说道：“为了时候我们更有战斗力。”随他前来的几只鹰很小声地咽了口口水——结盟后他们便再没吃过肉食，“我们也许需要一些......”
　　“你敢！”另一只健硕的兔子登时怒火中烧。
　　领头的兔子拦住了双腿紧绷准备跃起发难的他，然后面向鹰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吃饱，然后，滚。”
　　“老大！”健硕的兔子对领头兔喊道。
　　领头兔张开啮齿对他怒目而视，健硕的兔子俯下了身子。

　　待叛鹰离开，一处掩体后，健硕的兔子面向头领，大声说“老大，我不服！”
　　“我知道你不服，我问你，你怕死么？”头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狞色。
　　“我不怕！”说罢眼神中闪烁着狠厉，只要老大一声令下，他愿意马上冲出去让那些贪婪的鹰付出代价。
　　“刚才那只鹰的眼神，渴望肉的样子，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让他们有机会回去。”领头兔子幽幽的说。
　　健硕的兔子脸上闪过了一丝迷茫，问道：“老大，我不明白。”
　　“我们只守住，这些......食物，而不伏击鹰，战斗就会持续下去，到时候不仅回来的那些鹰，就连刚才那些鹰也都，会死在这里。”
　　“啊，老大，那我们不也？”
　　“所以我问你，你怕死么。”头领再次确认道。
　　“我不怕，但是大家......”硬朗虬结的脸上浮现出了慌张的神色。
　　一抹失望，浮现在了兔子头领的脸上。

　　“这是个狡猾的陷阱，大家小心！”
　　仓皇的兔子头领跌跌撞撞走出了掩体，大声喊着，然后倒下，藏在附近的小动物们肝胆俱裂，一时间兔子的嘶鸣此起彼伏。
　　刚在远处藏好的叛鹰疑惑的抬起了头，他们并没有太过在意。

　　“这是个陷阱”......
　　“这是个陷阱”......
　　当传讯鹰的声音由远及近抵达时，小动物那边莫名其妙骚动已平息多时。
　　在得知了鹿长老的所作所为后，群青激愤却有勇无谋的众鹰便马上展开了对小动物们的围剿。但现实情况令叛鹰难以接受，他们怎么也想像不到，身处偷袭地点的小动物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又挖出了那么多地洞，哪怕这些临时挖出的地洞还算不上牢固，也不是鹰们借助俯冲的势能能一下破坏的。
　　偶尔有一些小动物被抓伤，剩余的动物们又会疯了似的涌出来，夺回负伤的同伴。他们的抵御竟然那么决绝而且有效！
　　几轮攻击过后，数量不占优势的叛鹰收效甚微。猎物们的抵抗如此决绝，鹰们这才反应过来，与在雾岛被狩猎的时候不同，小动物们抵抗的目的并不是一跑了事，这里没有他们的退路，他们的目的是——拉他们陪葬。于是鹰们慌了神。

　　“事情就是这样”说完，直属于老鹰王的传讯鹰低下了头。
　　仿佛有形一般波的无力如感涛一般涌来拍打在了身上，不复临行时豪情万丈的天，心中甚至没有升起他觉得本该升起的愤怒。
　　他只是问，“青呢，她在哪儿。”
　　“因为她是个不确定因素，所以在这次行动前，我们将她弄伤，丢到了海里。”低沉的声音里透露着冰冷。
　　“你们......你们......你们这群懦夫，”证实了心中不安的天如遭雷击：“你们背叛了我，也背叛了鹰族，你们还有什么脸活着站在我的面前！”
　　传讯鹰抬起了低下的头，直视着天的眼睛，说：“如果您觉得是我们错了，我们都愿意以死谢罪。”
　　所有叛鹰都扬起了头，露出身上最脆弱的脖颈。
　　“但是我们并不是懦夫，也不想背叛鹰族，您让我们做什么都行，请您想办法救救现在的鹰族吧。”传讯鹰也扬起了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我没有办法......”天的声音嘶哑而沉闷，“趁着现在你们体力还算足够，飞回岛上去。找个你们认同的鹰王，用你们的‘没错’去苟延残喘吧，你们的命我也不屑于拿走，也没权利拿走。”
　　“不，天，如果他们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如何把鹰族赶尽杀绝，那么现在，我们所有的幼鹰，也许，已经......”传讯鹰心中只剩下了迷茫，作为老鹰王的嫡系，他其实比天更清楚岛上鹰的比例与食物储备情况的，“你们要是回不去，那么，失去了下一代，哪怕我们回去，鹰族也......”
　　“既然，鹰族已经没有明天了，那......”天用闭上的眼帘阻住了心中翻涌出的疯狂，他想着，“造成这样的局面是他么，还是谁呢”，但他想不明白，于是他睁开眼，缓缓而低沉的说道“那就战吧，为了鹰族曾经的荣耀。”
　　“为了鹰族的荣耀。”所有鹰眼中都涌出了平静于哀伤。
　　这也许是他们最后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