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离别被细唱成歌。》謧夏

5、山回路转不见君。 「臆想」

　　「臆想」

　　我忘记了从何时开始喜欢低垂着眉眼，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
　　那时候通常听着旁人的对话，却并不抬头，只是依靠着声音猜测，这应该是怎样的人。
　　细长眼睛，黑色短发的俊秀男生和别着发卡乖巧可爱的女生。
　　或者是在街角晃悠喜欢打架却热血的少年和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我在脑海里勾勒出这些画面，捂着嘴偷偷笑。
　　而许多人不曾了解的是，即使斗殴，争吵，抽烟，酗酒。
　　离家出走，被背叛或者被伤害。
　　都是青春里所必然要面对的事，因为年华的灼盛，才有去放肆的资格。
　　直到遇见可以让自己心甘情愿收敛性情而安稳过日的人。
　　我在这些思绪里去幻想你现在在某个城市的样子。
　　我并不擅长回忆你，那是一个拙劣而无奈的自我摧残方式。
　　可是也只有那样，才能觉得现在和过去并不是那么冰冷地横亘在我们之间。
　　像那些古老的放映机，依靠打出的光束影像，可人们依旧乐此不疲地回味一遍又一遍，不肯放手。
　　吱呀的声响里，所拼凑出来的时光碎片，人们沉浸里面，忘了掉泪。
　　那些隔了经年的过去，一点一点浮动，陈年的酒应是香醇入口，而记忆却与之相反，越陈旧，越拖累人心。
　　我不知道内心喷薄而出的是不是叫难过的情绪，湿润了眼睛，然后流入嘴里，直到现在我仍记得它的苦涩。
　　我总是试图让时间留下回首的痕迹，而那些曾欢乐的青春，却在下一秒变作枯燥而乏味的生活。

　　你拉下我抓住你的手。只是告诉我。
　　不甘心也得甘心。

　　「远程」

　　在印象中，五六岁时被父亲带出去游玩。所到之地的风景已经不再记得。
　　而深刻埋藏在回忆里的，那些待在火车上的时光里，我细细的哭声，带着哽咽地揣诉，我想回家。
　　而今隔了这么久再次想起时，除了有些许酸涩，便再无其他。
　　我们所要走的旅途还很遥远，在中间有跌宕起伏的感伤侵袭，那些不断持续发生的事，总有一天可以安静地想起。
　　那一刻，时光是静止的。曾经无法放手的无法谅解的，早已变作他人的故事，而兴味索然是最后的结局。
　　久不开口，便随烟雾消散，尘世纷杂喧闹。芸芸众生中，哪里有一眼望见的光华。
　　被浮生尘埃遮挡，被旧事心酸割乱，所穿行的人群中，我已经忘了寻找的是昔日的身影，还是当初不管不顾的自己。
　　这一两年。来来回回在很多地方。
　　最初的开始，会提前收拾好衣物，怕路途中有需要而没有准备好。
　　只是往后，当行程变得越来越匆忙时，行李箱中需要装入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往往身上只要带着卡，就可以买到所需要的东西。
　　一次性的牙刷，毛巾，速食，泡面。在打开使用后，就可以完全仍掉，不占取任何空间。
　　有时候在旅馆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灯火璀璨，心里会有空荡的失落感。
　　就像我提着行李在车上时，暗自揣测身边空着位置的人的模样。
　　是拿着包袱的中年妇女，还是夹着公文包的工作男。
　　或者是忙碌着去学校的高中生，年纪略大的阿姨。
　　形形色色的人穿越过。只是再怎么幻想，也不可能是你在我身边。
　　右手太空荡，只有我自己可以牵住它。
　　身边的空位，不是用来期待谁在身边，只是告诉自己该清醒而面目平淡了解这个事实。
　　没有人可以长久依靠，所能依附的只有自身，而再无他法。

　　「信仰」

　　挂在墙上的布偶被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抬眼看见时，终于用手取下它，按在上面的指印带有年岁的苍茫。
　　纤维翕然映现，只是不知道，人的内里是否也是如这些事物一样斑驳，还是尘埃遍布，却因为看不见而假装不知道。
　　人习惯自我保护，自我妥协。
　　习惯用遗忘来填补每时每刻所受到的伤痛。
　　我在梦里梦见很多次过去的场景。
　　每一次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边，看着场景重复再重复。
　　那些被刻意淡忘的人在梦里闪过，只是喉咙干涩到连一句你好都无法开口。
　　有一次朋友打电话过来，中途聊到了你居然跳楼了。
　　在那一刻突然觉得，过往纠纷统统都变得不再重要，不管之前如何争吵，如何互不相让，这些都抵不过你完好无损地活着。
　　只是这之后我再没问过你的消息。
　　从五楼跳下的生还率，别人的伤心和痛苦，我都不想了解。
　　只想不知道的话，就当作你还活着。

　　我有时候不知道那些悲伤或者难过，开心的情绪都去了哪里。
　　种种掺和在一起却把极限推得更加遥远，就像手握着一把针扎在厚厚的棉花上，一点都察觉不到痛苦。

　　朋友开始读一些佛经，有时候也去寺庙上香。我听见了之后，笑着说，你才多大。正是大好青春。
　　说完之后，却是连自己都开始沉默。
　　所有的一切流逝得迅速而无可捉摸，在现实的冰凉后把希望托付到其他地方，借此来消除内心的无助。

　　我不知道该把一切希望寄托到什么上。
　　不知道什么可以一直在并且恒久不变。
　　小A惊讶我时常不戴耳钉也不怕它长好。我想，我只是习惯不管如何长起，哪怕是流血也要穿过去。
　　虽然前路一直是迷茫而空洞飘渺的，我却想孤注一掷地走走看。
　　我没有别的选择。

　　「不见」

　　你在我瞳孔中所印下的最后的笑容，随着夏季的最后一场雨而渐渐模糊。
　　两个人一起的场景远远没有此后人生所来得长远，被遗忘是理所当然的事。
　　暮时喧闹，不及黑夜婉转。
　　在光线还只是微亮就忙碌地穿行在街道去上班的人，来去身影的匆忙总是不断映入眼钱。
　　在十字路口等待绿灯的人，脸上的表情安和而平静。
　　牵着自己爱人的手在暮色渐落的时候在街道边散步的人，即使远远看着，心里都能体会到他们的柔和。
　　我总是容易羡慕很多人，他们生活得平淡却满足。
　　一个人去往超市。
　　在宽敞的地方兜兜转转，有时候心里无法确定是否要买什么的，想转身和身边的人商量。
　　才发现，身边的空荡，然后想要说出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被吞回。

　　其实，也没有多舍不得。还会再回来。
　　只是在此刻记在脑海里的场景，不知道到回来时，又会改变多少。
　　我要走了，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走。就算你知道也不会赶来送我。
　　你的身边有很多人。我的身边也是。人影包围着我们，看不到对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一两年，不断地来来回回。
　　在站台等车的时候，看着一路一路车驶过而带来的尘嚣，我有时候会暗自揣测，在别人身上又发生着哪些遇见。
　　只是我们随着别人的悲喜感慨一阵，已经习惯了自己咀嚼，然后吞进肚子里。

　　过了夜之后，外面依稀有灯光亮着。
　　夜间的凉气袭来，拉过被子，侧耳听见窗外卡车驶过的巨大声响。
　　这一路，人生寂静，繁华却不息。
　　山回路转，早已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