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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蓦然时光留白 多少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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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前,我肯定不知道,我心里珍之重之的年华,因为太过绚烂,而让我再不忍目睹。
怕往事成凉。现实黑白成伤。
「一」
忘了那天是阴云满布还是阳光明媚。你开着车,音乐恰到好处地掩盖了我们之间的沉寂,去往车站的路,堵塞成了一条长龙。
你烦躁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像是突然才反应到我在你身边,略带歉疚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它按灭在前面的烟灰缸里。
你的一举一动依旧如此吸引我。我跟随你那么多年,你从来在我面前都是毫无顾忌,我曾经埋怨过很多次,认为你看不到我。
只是当现在你终于懂得体贴我时,却带有挥之不去的生分夹在中间。
车站很多人。在门口时,你停下,犹豫着,看了看表,终于开口,说,
“安侑,等等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就不送你进去了。过的不好的话,就回来。”
然后你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调转了方向,消失在眼前。
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其实不是我离开,而是你正在走出我的生活。
也许此后,也将如此,尘埃散落,无处寻觅。
我忘了是站了多久才慢慢走进候车厅。带着暖意的风,刮在脸上却是冰凉。
爱情小说里总喜欢描述爱一个人爱到心痛。直到现在我才能知原来心真的会疼。
你教会了我那么多东西,也因为你的庇佑,我才能够安好地直到如今,而后面我将一个人走下去了。
里面到处挤满了人,喧哗声盈盈入耳。我想开口说话,回头时,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然后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就这样被生硬地吞进了肚子里。
就在昨天,阿软拿着信用卡塞进我手里,平静地说,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安侑,你该还我和晟泽一个平静的生活。
其实我很想反击她,很想说,爱情原本就是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根本就不存在于谁欠谁。
可是,我却突然想到在见到你时,你眉间掩饰不去的疲惫。
是谁曾说过,平平淡淡才是真。我带给你太多的跌宕起伏和争吵。
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承认,我一点都不适合你。你已经没有再多的年华来消耗在我身边了。
早晨出门时,阿软终于柔和了眉眼,俯身抱了抱我,轻声在耳边说了再见。然后笑着让你开车来送我。
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地不说告别的话,尽力想像成我只是出门短期旅游。
所有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
里面只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本书。
所有的物品,都可以再重新买。不喜欢了可以扔掉,一点也不会觉得惋惜。
可是记忆不能。
我只能尽力不带走任何东西,不留任何软弱。
车子终于开了。身旁坐的是面目模糊的中年人。在上了高速时,我看见窗外闪烁过的树木,像镜头一样快速播放。
记忆中,你陪着我看《倚天屠龙记》。我曾问你最喜欢谁,然后在你刚要开口回答时,又捂住你的嘴,不让你说出答案。
不管小昭有多温柔,赵敏有多机灵。蛛儿有多好。我始终最喜欢周芷若。她自私,狠毒,有心机。可是一切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爱。
我怕你说出和我不一样的答案,就如同我心里一直知道的,你对爱的追求,与我始终是不一样的。
我始终记得在她和张无忌要成亲的时候,张追随赵敏而去,周芷若取下发簪扔在地上说那些话的毅然决然。
苏晟泽。
爱告诉说我不能忘记你。
但我总要还你一个平静的生活。
不是我爱的太少,而只是我舍不得。
「二」
X城的秋天总是来的很迟缓。明明已经入了秋,道路两旁的树依旧鲜绿。
我摇着屹行的手,“你看,那些树叶多倔强。”
然后他眼尖地看见了其中一片泛了黄的树叶笑着对我说,“那这一片妥协的太早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片树叶是通彻的枯黄色,仿佛耗尽了般。
也许过不了多久,一阵大风就可以把它刮落,然后被行人踩在脚下,零落成泥碾做尘。
我再看了一眼周围遍布的绿意,心知不久后它们也会如此,硬是别过脸不顾周围的行人,埋进他的怀抱里。
声音变得闷沉,“屹行,也许它只是提早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温柔地拍着我的背,像安抚孩子一样,温柔并且小心翼翼。
早上依旧如往时一样到公司时,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氛。
我在位置上困惑不解时,小艾拿着报纸放在我面前。
声音带有替我的委屈和不平,“我说,那个江总有未婚妻为什么还招惹你,你看看,现在你被说成什么样。”
报纸上是昨日我在他怀里的那一刻。
头条新闻是屹行未婚妻哭泣的脸,以及旁边我和他暧昧的照片。
手机传来了消息的震动,我低下头,看了很长时间。
想笑,嘴角咧开一点弧度,然后感觉些许的湿意,越来越多的泪水掉下。小艾手无足措地想要替我擦泪。
“那个,那个,其实也不要难过,他们只是订婚拉。其实你还是有机会的。”我只是看着她,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朦胧中我看见了屹行慌张地走出办公室,拿着纸巾细心地帮我擦掉泪,然后拉着我的手出了门。
他没有开车,而是拉着我的手慢慢走。去了一处偏僻的咖啡馆。
我点的咖啡,硬是被他执意换成了奶茶。
屹行始终握着我的手,他的话语细腻而温情。
“安侑,是在你之前,因为父母的意见才和她订的婚。”
“安侑,我已经打电话和她提了解除婚约的事。”
“安侑,你能不能嫁给我。”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有着干净而清俊的脸庞和深情。
我点点头,然后他欣喜笑了。
我喝了一口奶茶,浓郁的香味弥漫在嘴边,然后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是我与你的故事。
那段之前的感情一直被深埋心里,说出口,淡忘你,然后各自生活,互不干扰。
「三」
阿软是我的姐姐。她比我大了整整十岁。
那一年,母亲跟别的男人跑了,父亲喝醉酒,一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河中,事发地是在一个黝黑的小路旁的河里。
过了好些天尸体才被过路的人发现。
阿软很久前就搬出去住了,听闻这些回来和我一起办完丧事,然后带我一起离开。
苏晟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遇见了你。
你笑起来很好看,穿着素色T恤,美好而干净的模样。
那时候阿软的公司已经过了最初的创业阶段慢慢步入了正轨,她忙于应酬,于是你总是一有空就陪着我。
怕我闷着,带我去游乐场玩,带我去吃东西,买衣服和鞋子。每天接送我上学放学。
那时候,你是姐姐的依靠。
只是总要很久以后才明白,爱着的时候不能过分执着,有时候太看重唯一这个字眼,就有可能什么都失去。
我知道你也渐渐开始喜欢我。
爱是那么奇妙的事,不用太多言语,只需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便可以从中体会出深情。
我喜欢牵着你的手,温暖的触觉总是让我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每当那时候,你总是喜欢称呼我为傻丫头,语气带有宠溺和小小的温情。
我总是喜欢抬头看你干净而白皙的脸,亮若明星的双眸,曾在我心里停留了很长时间。
那一年,我才十七,阿软二十七岁,而你,即使比阿软小一岁,却也已经二十六岁了。
原来年少轻狂这个词真的没有错。
我从没想过我和你的以后会如何,只是一厢情愿地认定。你应该只属于我一个,并且只会和我在一起。
只是在某天,看见阿软拉着你的手温柔的笑着的时候,心里泛起没来由的愤怒.
在只剩下我和你两个人时,我向你哭闹,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离开阿软.
你只是无奈地望着我,用很坚决的语气说,你们一起走了那么多年,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都放在了你身上,怎么能忍心离开她.
你用的是反问的语气,仿佛陈述的是一个无比坚定的事。
只是那时,我并没有预料到,很多原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到最后却被颠覆而被抛掷在一个新的地方,再也找不到熟悉.
那时的我,年少气盛.所心心念念着唯一,并毫不自知地坚信自己能握住永恒.
你不肯离开阿软.我就故意在她面前表现的很亲密.你不愿意伤害阿软.我却越来越不甘心.到后来,终于出了事.
那时阿软也感觉出了我和你之间的不寻常.开始渐渐很少回家,有时候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
「四」
我和你之间开始了越来越多的争吵,你常常皱着眉头看着我哭闹,然后不发一言。
有时候整个房子里回荡着的只有我的呜咽声,而你不再过来安慰我。
你手里夹着烟,被烟雾缭绕包围,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的面容越变越模糊。
你开始变得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我和阿软,终于还是要做出选择。
只可惜当时我还不明白,再浓烈深厚的感情终究会化为灰烬。
被电话声音惊醒的时候,我刚从梦里醒来,转身看见你并不在身旁,心里知道你一定又是躲到阳台抽烟去了。
我的心里带着怒气因而没注意到你接完电话后严肃的表情。
我拉着你的袖口,准备质问你这几天的反常表现的原因时,你却带有厌恶地甩开了我的手向门口走去。
我在那一刻开始愣住,满心的期盼被隐生成灰。
“阿软都出了车祸了,你还想怎么样。”在心里堆积了很久的话语在那一刻寂静无声,话语被卡在喉咙,而再也说不出口。
我一路跟着你去医院。你的身形跌跌撞撞,有一瞬间我觉得,一切都过去了。
从背后就可以看出你的难过,悲伤和内疚不停地抓噬着你。
阿软在病房里,仿佛快要被白色淹没了,
晟泽,你有没有体会过那种冰凉。
那年我十八岁,正在拥有大好青春的时候,一刹那所有爱恋全部化为灰烬。
我站在门口,看着你把阿软抱进怀里,看见你眉眼间的温柔,并承诺,将会陪着她。
有时候我会很难过,明知道自己所要的得不到,却舍不得放弃。
屹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我身边,他握着我的手,没有说话,却只是带着难过的表情看着我,周身流露出悲伤的痕迹。
我终于忍不住抱着他号啕大哭,满腹满腔的泪水不断地涌出,仿佛要将我消耗怠尽。
还有多少美好是虚妄的,又有多少残酷是经过很多年仍旧只能用谎言替代。
屹行的怀抱温暖。我埋在他的肩头,暖意中夹杂的,却是无边的黑暗。
事实上,从那次以后。晟泽你扔给我一些钱,而后日日夜夜去医院陪伴阿软。
听说阿软刚开始十分抗拒你,你一进房门就乱扔乱砸,可是都忍了下来。
晟泽,你也肯定知道,她发脾气始终都只是因为生你气,你稍微哄哄她就好。
就像我一样插曲都会过去。我不知道是怀着如何的心情日复一日地对自己诉说着这些话。
白日的暮嚣和夜晚的寂寥一起侵袭着每处时光。
阿软病愈后,你在家照顾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心。
我一直宽慰自己,你只是内疚,阿软的身体会好的,到后来,你也会回到我身边。
可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内疚以后更长久。
我开始在放学后。流连在外,直到不得不回去。我开始害怕面对阿软和你,而渐渐离自己太远。
在又一次晚归拿出钥匙开门回家后,我看着因为夜深而冰冷的屋内。没有去开灯而只是靠着墙难过地蹲下。
手机的收信箱里只留了一条短信,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从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错的。
你像个家长一样严肃而带着恳切地望着我,希望我回到最初的融洽。
只是很多路,我已经忘了来时是如何到达的,我没有再去重新来过的勇气。
「五」
在走的前一段时间,阿软身体终于好转,她开始去上班。家里只剩下我和你两个人。
我望着身旁的你,伸出手想摸摸你的头发,你却顿了顿,不露痕迹地偏了偏。动作里带着生疏,眼角里带有痛苦和难过。
晟泽,很多感情都是这样,被握在手中,便认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但却是自伤三分后,再伤人七分。
有那么一刻,我以为你会为了我哭出声来,但你只是沉默着望着我,再无其他的话语。
我曾经想,因为N市有你,所以我才会那么眷恋不肯离去,只是后来,这样一个人让人欢喜着的理由却让我成了不顾一切逃离的原因。
很多时候,世事无常是个很恰当的词。
后来,我执意要离开,你和阿软商量把我送到F市,并且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工作。
临走时,阿软给了我一张卡,足够我此后的开销。
只是我中途逃离了。在我未遇见屹行的那一年,我几乎快要习惯了隐忍着自己的极限。
很多时候,我都找不到人,身边是空空荡荡的风。
张开嘴想要说话,却是哽咽地发不出声。
只能一遍遍地想,苏晟泽。晟泽。
字句在嘴角反复又反复地提起.没有人能知道在这其中究竟夹杂了我多少的心酸。
记忆中以为不过是转身的刹那,居然已经过去了四年。
我并没有去原本说好去的城市,做那份已定好的工作。而是在中途下车,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身上的钱勉强可以付一个月的房租。那个房子还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
房间很小,还不到十个平方,公共的卫生间和厨房。
门外是破旧的走廊,灯光是昏暗的黄色。
我一个人靠着墙,睡不着,只能抱着膝盖坐着。墙壁的隔音效果一点都不好,甚至还能听出旁边房屋的笑声。
他们一群人的热闹。我一个人的孤独。
身上的钱快要没了,我只能去看店外面的招聘信息。然后找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阿软那天给我的信用卡被我锁在了抽屉里,我缺钱,但是我并不想因为这张卡使我的感情变得面目全非。
最初的艰辛,你肯定不能猜到。
所工作的饭店很小,实际上只有三个服务员。每天要洗菜,端盘子,最后等客人全部走了,还得洗碗。
一同的另一个服务员也是刚来不久,总是抱怨她要做的事好多。
有时候,我埋着头洗着碗筷的时候总是会很想念你。
租的房子又小又破,还在郊区。每天到家的时候已经累的不行。
有时候想想这些心酸,忍不住想掉泪,然后只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对自己说,这些苦累,与离开你来说,并不算什么。
我的极限早在离开你的那天被无限扩大,仿佛已经可以无坚不摧。
只是当后来,我在某天把这些当成玩笑对屹行提起时,他只是心疼地对我说,女生,要那么无坚不摧,金刚不坏做什么。
我正在笑着的表情,在下一秒就开始掉起了泪。
晟泽。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哪里做错了。如果对你尽心是爱错了的话,如果习惯爱是错了的话,我不知道哪些才能算是对的。
手机号我固执地不肯换掉,却等不来一句只言片语。
我在他的怀抱里呜咽着一字一句说完这些,只是还有无法叙述的话语被藏在心中,苦涩弥漫。
屹行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说不要难过。
哭得累了,慢慢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
你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祝福我找到自己的幸福。
原来这么蹩脚而陈词滥调的语句也会从你那里说出口。
闭上眼也能感觉到阳光的触角柔和地碰触着眼睛。
难过被反复提及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悲恸。
就好像隔着漫长时间,看着别人的电影。故事情节再也无法使我动容半分。
手中握着他人的手。
就连我自己也不曾想到即将要和别人走往后的路。
黯然失色的前路。色调单纯得如此分明。
他们说,淡忘与铭记总是同时进行.
但愿我下一刻记得你,但愿我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