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有信》悬猫

7、良夜

　　原本是个普通的午后，并不很有属于春天的暖日或微风徐徐。

　　只听见绵绵小雨淅沥，随之而来的是略显阴冷、潮湿的空气。

　　由于疫情一夜之间肆虐这方小镇，向窗外看去，便只见黏附在玻璃上如同腐烂泥土一般被雨水浸透的几根零星的叶子。

　　此外不见活人，偶有两只乌黑的鸟雀悠悠然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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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坐在杂乱无章的书堆里打着呵欠写文章，顺便和朋友没心没肺地聊笑几句。

　　在某个时刻，我的朋友说，有个大新闻。

　　我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放下了笔，于是她照着手机念说，东航一架编号mu5735的航班由昆明飞到广州时，在广西失联并坠毁，机上人员共13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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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听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说实话，我是冷漠的。

　　只是想，坠机了和我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我自己安生在家中坐着，还能偶尔看窗外的鸟，听下不停的雨。

　　毕竟我的家人朋友们都安生在各自的家中坐着，也能听一听雨吧。

　　晚些时候再自己拿着手机刷这条热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确是太冷漠了些。

　　有些事情，仔细想想，总能感受到很多共鸣，总会有很多的慨叹，会遗憾，会感伤。

　　人类好像真的很渺小。

　　人类自以为探索了各种奥秘，解决了无数的问题，成为了高等动物，有时候我也会因为自己是个人类而很庆幸。

　　因为我能思考，会感动。

　　仓惶走过一生，我毕竟会知道自己生来几十年是为了什么。

　　但是人在宇宙面前站着，实在太小了。

　　我们躲不过空难，躲不过病毒，躲不过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我们高谈阔论地讲未来说明天，却丝毫无法决定自己有没有未来，无法感知明天的脉搏是否依旧跳动。

　　世事无常这几个字，说得多了好像也平常，可是却又在此刻显得那么沉重。

　　所以也在一些幸免于难的时刻，深深地感到人这一辈子，好好活到老就很幸福。

　　于是既然大家在世界面前都是碌碌无为的树叶罢了，又何苦不对自己，对身边的人好一点。

　　然而我在这场事故后看到的却是令人大失所望的一般光景。

　　举个例子吧，有个人刚好在出事后的傍晚发了一句，我奶奶生了重病，希望她平安。

　　评论里有人写道，你奶奶怕不是坐了那飞机吧。

　　还要配上一个偷笑的表情。

　　再到回复里充斥着长短不一的哈哈哈。

　　因此常常会想，拿百来条人命当笑话的人，自己凭什么作为一个健全的人，依旧没心没肺地活着。

　　简单的敬畏生命这一点，恐怕是我们从懂事开始，反复被教育的。

　　所以总在这样那样的瞬间，忽然觉得人类的渺小是罪有应得。

　　记得看过一个视频，是一条金毛犬将一条垃圾桶里的死去的鱼叼了出来，重新放入池子里。

　　看着它一动不动的模样，金毛的表情当然没有变，但在我看来却有一种无名的悲怆。

　　它用爪子翻动那条鱼，继而去衔，似乎在看着远方的游鱼问，你怎么不和它们一起玩呀。

　　这个视频感动了很多人。

　　但是也有一种突兀的声音，似乎很标新立异似的，显出自己作为人类的高尚。

　　狗能懂什么啊，分明是这条狗把鱼咬死的，还要滥煽情。

　　他们好像站在阳光下，好像自己作为人类的渺小，可以通过一句两句恶意中伤的话语而显得不那么明显，不那么脆弱。

　　我只想说，动物是有灵的。

　　金毛懂得鱼的生命值得敬畏，可一些所谓高学历，读过名牌大学的人却忘了。

　　忘了作为一个人，最本真的东西，也是最珍贵的东西，是生命。

　　因此，我要重复从前所说过的一句话了。

　　人言可畏，愿你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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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事之后会想，当时那群飞机上的不幸的人们，他们在想什么呢。

　　也许有人终于攒够了钱，欣喜于即将启程的在广州的旅程。

　　也许有人出差刚刚结束，安心于马上可以放下工作陪一陪家人孩子。

　　也许有人正处于热恋期，期盼于悄悄出现在对方所在的城市里给对方一个惊喜。

　　也许有人已然满头白发，感动于儿女终于抽出时间来陪着自己去想去的地方游玩。

　　可以有无数种也许，毕竟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他们真正想的是什么。

　　因为在这一场航程之后，他们没有了心跳，停止了呼吸，血液的河流逐渐干涸。

　　其实在竖直下落的过程中，人的死亡是一瞬间的。

　　压根不会反应过来，也几乎不会感到痛。

　　但也就是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了，生命悄然逝去，并在人们心里留下痕迹。

　　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担心自己所住的楼房被安放炸弹，担心自己出行会不小心被车撞，担心自己走着走着，就有各种各样的灾难接踵而至。

　　但是人生本就那么短，它的意义总不在于长久的人心惶惶吧。

　　所以换种角度来想，那些飞机上的人，他们也许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还是幸福的。

　　是心中怀有希望的。

　　是对于生活抱有热忱的。

　　如此来想，好像死亡也并不能带走什么。

　　既然世间万物都终有尽头，我便庆幸于自己作为一个人，可以从不走进那个良夜。

　　人类需要永不走入那个良夜。

　　即使知道生命的脆弱和渺小，我们也依旧要相信希望的存在。

　　就像我们喊着“中国加油”，相信疫情能有朝一日得到控制。

　　就像我们中的一些人也许身处泥潭深处，却依然相信自己能够走出来，因此没有放弃挣扎，没有放弃生命。

　　就像那两只窗外的黑色的鸟儿，在昏暗倒转的雨夜里仍旧向前飞。

　　就像那片黏在玻璃上的树叶，到了春暖花开之日，还是会泛着烈日金色的光芒。

　　然后等风来。

　　沙沙吹走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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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章是在新闻刚出后赶着写成的。

　　可能文字的意义就在于。

　　感动一些人，鼓舞一些人，安慰一些人。

　　感谢你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