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不危

5、幼稚

　　还是没要到某人的微信。
　　徐霜直接无语，觉得许肇白这人和她相克。

　　她来的偏早，教室里只有几个人，也因为没什么人，他们就跑来和她讲话，了解一下这位新同学。
　　徐霜意外地很健谈，她在医院的时候就和很多医护人员聊得很好，有时候还会收到护士小姐姐送的自己烤的小饼干。回头徐母来看她的时候就求着在家里买了台烤箱，就是没用过几次，他们就回国了。

　　学期初第一节课基本上就是介绍本学期的课程概况，大概让学生了解一下学期进度，徐霜听过很多网课，比较新奇的还是旁边有同学搞一些小动作，她目不暇接，课都没怎么听，就光在观察同学了。

　　中午许肇白不打算去食堂吃，他包里还有老妈早上做的三明治，打算去教师食堂热一下垫垫肚子就好了，结果刚出门就撞见烦人的兔子。

　　“老妈说也做了你的份，”徐霜微仰着脸看他，朝校门口努努嘴，“走吗？”
　　她这次可是真的就跑上楼了。

　　许肇白的同学看到有个漂亮学妹来找他，出门时都撞撞他的肩膀，波浪状哦地起哄。

　　许肇白威胁地看了眼他们。
　　他长得好成绩也好，除了有个可怕的数学组长爹，实在是极好的早恋对象，也有一批女生觉得在老师眼皮底下谈恋爱有着别样的禁忌感，所以许肇白从来不缺桃花。

　　徐霜纳闷：“他们干什么？”

　　"出来现眼，"许肇白不想多聊，他想三明治放到晚上吃也没事，不好拒绝楼姨的好意，“我们走吧。”

　　“你带手机了吗？”徐霜和他并排下楼。

　　“干嘛，”许肇白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没带，今天早上忘在浴室了。“

　　他要是简单说一句忘带徐霜可能不信，但都说了忘在浴室了，徐霜将信将疑，又觉得他这是什么态度，明明不是说好了当好朋友的么。
　　徐霜抬头瞪了一眼他。
　　因为抬头动作迅猛，咔哒一声清脆，许肇白脸色空白了一瞬，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脖子，“没断吧？”

　　徐霜揉着有些僵硬的脖子，拍开他的手，“什么鬼，你诅咒我。”

　　许肇白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紧张过度。
　　他淡淡说道，“你还记得我才上幼儿园那会么。”

　　徐霜当然没印象了，她又不知道许肇白想翻什么旧账。

　　“我读大班的时候开始学写笔画笔顺，前一天晚上买的笔被你看到，你哭着说你也要上学你也要铅笔，你爸妈怎么哄你也不听，”许肇白凉凉道，“然后我说......”
　　徐霜学着他小时候又臭屁又冷漠的样子说，“一个幼儿园都没上的小屁孩懂什么？”

　　许肇白嘴角勾了勾，“差不多。”

　　“然后你被我气到了，就装晕，结果我被我爸妈骂了一顿，你背着他们对我做鬼脸。”

　　冷风吹来，许肇白紧了紧围巾，声音闷闷的。

　　徐霜讷讷，这件事她没啥印象了，但又觉得这也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所以安静接受嘲讽。
　　但可能是因为感冒真的不太舒服，许肇白没再吭声，他偏过头去咳嗽了几声。

　　许肇白整个人气质偏冷，但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咳得泛水光的眼，眼角晕红，徐霜莫名品出了一丝可怜。

　　和当年那个呆呆地看着心爱的灯笼被烧的小男孩有重叠之处。

　　徐霜不再吱声。

　　徐霜小时候确实很有一些霸道之处，看到许肇白的漂亮灯笼就哇哇大哭，她知道也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装可爱装可怜，就是要人家的灯笼。许肇白不肯，她眼泪就扑簌簌往下落。吴雅丽只好为难地劝儿子，说明天给他做个新的，今天先借妹妹玩。
　　许肇白铁青着小脸看自己心爱的灯笼落入了敌手，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等她玩完了自己就拿回来。
　　徐霜想给他自己的小灯笼，上面画了兔子和蟠桃，许肇白手插在口袋里不理会她，两个闹别扭的小朋友就一前一后地走在灯会里。
　　结果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多了起来，徐霜没站稳被推倒了，火光一下子涨起，吞噬了许肇白的漂亮灯笼。
　　徐霜吓到了，甚至想用手去扑灭，结果被许肇白抓住。
　　她的小哥哥插在口袋里的手心都是汗，黑漆漆的眼珠子倒映出火光和灯笼竹架的残骸，火焰像烟花一样很快燃尽，几乎只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徐霜意识到他很难过，她想伸手去碰他，但手指发凉，她不敢喘气，心口悸痛，来不及说话，就失去了意识。

　　徐霜再醒来已经在医院，她还小，但也能感觉到身体机能的迅速恶化。她忘了这是第几次自己醒来时只能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国内心脏这方面的专家已经找了个遍，外公找到了一个海外的专家，就是要长期治疗，徐父徐母安排了许久，终于在这一次下定决心赴海外求医。
　　许肇白已经是个朝九晚四的幼儿园大班生，徐霜躺在病床上睡觉的时间多于清醒的时候，她想和许肇白说声对不起，但别扭的小哥哥不肯来见她。

　　徐霜有模有样地学着给他拍背顺气，收获了许肇白看外星人的目光。

　　唉，唉。

　　“今天上课怎么样？”妈妈看着两人吃饭满脸欣慰，笑着问。

　　早上是语文数学英语和物理，徐霜完全属于听得懂-听不大懂-听得懂-完全听不懂并大受震撼的状态。
　　她挑挑拣拣地夹了块虾仁吃。
　　徐母手下无情，拿公筷给她夹了一堆不爱吃但富有营养的。
　　徐霜忍不住嘤咛出声。

　　也不知道是感冒之后才那么沉默，还是长大之后的许肇白就是这样，老妈问菜色合不合胃口的时候许肇白只是点点头或者嗯一声。徐霜发现自己的视线总忍不住跟着他走，也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帅哥更帅了，低着头，眼睫浓长，他是单眼皮，眼皮很薄，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吃饭的时候看着慢条斯理但消灭得很快，喝汤的时候还会吹一下，淡粉色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非常下饭。

　　小时候的许肇白长什么样呢？
　　徐霜有些没印象了，就记得也是个白白嫩嫩的团子，不然老妈也不会那么疼他。

　　徐霜忽然想去翻翻家里的旧相册。

　　吃完饭走回去的路上许肇白终于忍无可忍，"你总盯着我看干什么？"

　　徐霜一脸无辜，照实回答："我觉得你长大了好多。"

　　许肇白停下脚步，站到她面前，徐霜差点撞上，"干嘛啊？"
　　许肇白用手比量了一下，"才发现吗？矮子。"

　　徐霜："不是吧，你不能因为你高就觉得我矮啊，我们这不能从别的角度比吗？"

　　许肇白继续往前走，"我小学就一米六了。"

　　徐霜泄气，"你怎么那么幼稚呢，我说不定还能长呢。"

　　"我才高二，"许肇白哼道，"按比例来说，高中男生基本上都还会长。"

　　"你怎么不说按比例来说，我在女生里也不算很矮啊，那你一个一米八的在高中男生里也不是特别特别高吧。"徐霜搡了他一把，没推动。
　　许肇白嗤笑，"你在给我挠痒吗？"

　　"好幼稚。"
　　"彼此彼此。"

　　许肇白口罩没完全拉上，徐霜能很直接地看到他脸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