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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色 耳机里的鼓 ...

  •   卫子湘那张旧卷子背面的作文讲的是理想的主题。

      坐在飞回国内的航班上,看着机窗外舒卷的云层,行程很长,妈妈让她睡一会,徐霜裹着毯子入眠,心也好像随着飞机上下颠簸。
      夜半时她忽然醒了,蹭到窗户边,厚厚的狭小的机窗阻隔着万里高空上的凛寒与皎洁的月光,云层之上还有云层,明月高悬,飞机像立体的皎白画卷之中一点突兀的墨渍。

      徐霜的忧伤与怅惘在寂静无人的时候增长到顶峰,她怀疑自己的心脏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情绪,但事实上胸膛之下那个为难了她十数年的器官平静地、有力地鼓动着。

      但在徐霜被卫子湘和钱梦梦还有她同桌等几个女生拉到走廊聊天说话时,那些云端之上的鼓噪声逐渐平息下来。徐霜笑着、新鲜地听她们聊寒假的时候玩了些什么,见到了什么奇葩亲戚,食堂的饭香传来,她们齐齐吸了口气,“唉”,“唉”,“想家了,想家里的红烧肉大米饭,睡醒吃,吃了睡。”
      坐徐霜后排的女生上完厕所回来加入了她们,她身材高挑,看起来有一米七,比划着抱怨道:“长得高是我的错的话,可以从我身上拿走二十斤肥肉,而不是大年初一一觉醒来就一堆亲戚慈祥地看着我躺在床上指手画脚,哦呦哦呦小锦长大了哦,可以嫁人了哦呦。”
      她模仿得太真实,几个女生笑作一团之余还有点同情。

      正月十六,刮起了北风,骤降温的风声犹带着冰冷的颗粒,呼啸地拍在窗户上,呜呜作响。
      殷亭一进教室就絮叨,说冬天教室也要适当开窗通风,不然容易感冒,然后放下手里的书去开了前排的窗户,指挥后排也开窗,教室里四五十个人瞬间冻成鹌鹑。
      “开个五分钟,”还没说完,台下一堆唉声叹气,殷亭无奈,“好好,三分钟,叫你们下课开窗户通风不开,以后我每次上课都要叫你们开窗物理冷静冷静。”

      “好,现在口头清醒清醒。把课文朗读一遍。”

      徐霜翻开课本,“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没有月光的晚上,这路上阴森森的,有些怕人。今晚却很好,虽然月光也还是淡淡的。”
      “......路上只我一个人,背着手踱着。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像今晚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

      徐徐的朗读声里,从半敞的窗户间掠过的北风,徐霜想起钱梦梦笑着大声念着卫子湘的作文,“小的时候,我有过很多很多的理想......”,想起回国那天在飞机上静静地凝望的月色,“月光如流水一般,”月色裹着流动的云,透着寒凉的光,“流光似水,理想如星,万物迁移而理想矢志不移。”
      钱梦梦嘀咕星星不是也会动嘛,卫子湘捂着脸嚎叫,无人看管的晚自习闹腾得像一锅烧开的粥。

      许肇白下午放学后直接回许平宿舍了,他把早上老妈做的三明治丢进微波炉,设置了时间,就到书桌前继续写题,中午吃得很饱,他还不是很饿,写完一套卷子之后出来发现许平已经回来了。

      “爸。”他淡淡喊了声,去厨房打开微波炉,发现是空的,他转身去问许平,“我的三明治......”
      许平正在房间里找东西,他好像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许平停下手里的活,有些尴尬地看向许肇白,愣了一下后发现自家儿子脸色不太对,问,“你感冒了?发烧了吗?”
      “没有。”许肇白抿了抿唇,后退一步,避过许平想来试试他额温的手。
      许平埋怨道,“怎么那么不小心,这两天降温,衣服有穿够吗?”
      许肇白垂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
      还有二十分钟就上晚自习了,他现在去食堂还来得及。

      许平说:“感冒也别就吃什么三明治,我给你煮个粥吧。”
      许肇白自嘲地笑了下,“马上晚自习了。”
      许平没听出来,只顺着他的话往下想,“那还是去食堂吃吧,别耽误晚自习了。”
      “嗯。”

      许肇白其实不太饿,这时候更有着反胃的感觉,他冷淡地打了个招呼就披上外套带上口罩出门了,没去食堂,直接到了教室。摘下口罩时同桌直接被他糟糕的脸色吓到。
      脸色惨白嘴唇殷红,更衬得眉眼乌黑,同桌给他接了杯热水,调侃道,“这就是想要俏,感个冒吗?”
      许肇白嗓子哑得难受:“滚。”

      感冒药药劲上来之后整个人晕晕沉沉的,疲倦席卷而来,许肇白下巴枕在手臂上写卷子,因为戴着口罩不好带眼镜,所以趴得很低。同桌时不时看看他,觉得他睡着了,结果他卷子就翻面了,或者写完一张换了张新的,同桌呕血,“你怎么感冒做题还那么快!”
      许肇白没精神搭理他,麻木地写着卷子。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还在写,作业早就写完了,他在写竞赛题,同桌受他刺激也留下来刷了会题,没一会,用胳膊肘搡了搡他。
      许肇白抬起头,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头疼欲裂,撑起一只手揉着太阳穴,鼻音浓重,“嗯?”
      “外面,那是等你的吧,中午那个小美女。”同桌嗷了声,“你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老许不会咬死你吧!”
      “没谈。”许肇白回道。他眯着眼睛看了下,他的近视度数不深,除了上课都不怎么带,结果可能因为感冒眼前发花看不太清,拿起眼镜刚带上,同桌口中的小美女已经走到面前。

      徐霜伸手探在他额上,简直稀奇,“你都发烧了你不回家休息?”
      什么物种?
      她看见他桌上还都是写满的卷子,好多好多数字公式,看着就让人发憷,今晚的数学作业就为难了她一晚上,她表情看向许肇白又觉得一言难尽。
      会写数学题但不会照顾自己的神奇物种。

      许肇白认清人,噎了噎:“这是我妹。”

      有些病态的英俊脸庞上戴上看起来金属色泽质地冰冷的眼镜,加上本来有些冷然的气质,徐霜莫名心里有些痒,她又露出乖乖巧巧的表情,“哥,先回家休息吧。”
      她表现出来的熟稔姿态又让同桌相信许肇白的说辞,他也说,“对啊先回去休息吧。”

      许肇白有点强迫症,非要把桌上的卷子和书整理好了才走,徐霜拿起手机跟老妈说了声许肇白发烧的事,看着许肇白沉默地收拾着卷子,整整齐齐,边角分明,心想真该给卫子湘看看什么叫做书桌,这么想着她就拍了张照,许肇白似有所感地抬眼看她,徐霜朝他大大方方一笑。

      同桌把卷子往抽屉一塞就跑人了,还跟徐霜拜拜,“妹妹再见!”

      许肇白一言难尽:“......”

      “走吧走吧,臭脸老哥,我跟你说,待会上车我妈肯定念叨你,昨晚明明就看出来有点感冒症状了还不懂得自己吃药,吧啦吧啦,我先说一通给你适应一下。”徐霜开始碎碎念,两个人并肩走在泊油路上,她念叨一句还要看许肇白一眼,仿佛以期得到他的回应。
      许肇白幽幽地看着她,从后面伸手把她的嘴捂住,他没用什么力气,但徐霜也挣不开,“唔唔”地挣扎,小声喊“救命啊”“谋杀亲妹了啊”,演得很投入。
      许肇白猛地收回手,盯着手上亮晶晶的水渍好半晌没说得出话,抬手在徐霜校服上蹭了蹭。
      徐霜:“喂!”

      许肇白凉凉道,“还亲妹,有这样的妹妹我第二天就抱着她去投井。”

      徐霜朝他呲牙。

      徐霜的模仿不说一字不差,但也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许肇白从上车到失去意识之前徐母的念叨都没停过,徐霜一上车就戴上耳机,许肇白一边应声一边去拨她的耳机,徐霜啪地拍下他的手,徐母立刻说,“霜霜,不要动手动脚的,小白可是哥哥。”
      徐霜:“好的好的小白哥。”

      可能是车上开了点暖气,熏得人犯困,还是发烧使人困倦,许肇白没一会就睡着了。
      车开到医院,徐母喊了两声小白都没听到回答,徐霜的耳机里歌声正好切换,她转头去看许肇白。路过的车辆打着远光灯从他们身旁飞驰而过,明亮的光一瞬间照亮了车内,许肇白阖眼,露出口罩的部分鼻梁高挺,光影移动,他的脸部轮廓细节也在一瞬间乍明乍熄。

      她不由得屏了屏息。

      耳机里的鼓点敲得她也好像有点头晕。

      歌词都是什么“love”“lover”的,徐霜扯下耳机,但鼓点好像还在耳膜上敲,徐霜只觉得耳朵痒,她伸手摇了摇许肇白,“醒醒,交卷了。”她今天听钱梦梦那么喊她同桌起床,人差点弹射起飞,但显然许肇白是属于沉稳挂的,徐霜有些遗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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