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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兔子 他不知道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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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肇白打了个喷嚏。
他本来就穿得少,夜间露深天凉,他想想还是决定回家一趟,拿点衣服。
许平有间学校里的教师公寓,基本开学后他就住公寓里了,周末才回小区的家,许肇白容易赖床,平时也跟他在学校住。
高二比高一晚放学十分钟,高三再晚二十分钟,基本他下楼的时候高一班级的灯都暗得差不多了。
他妈要值夜班,家里灯暗着,许肇白开了灯,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先换了件加厚的冲锋衣外套,准备开灶给自己煮点明火的东西吃。
门铃响了。
是徐母,她看见隔壁动静就过来了,中年妇女的热情普通人承受不住,许肇白猝不及防就被拉进徐家。
进门就感觉到一阵暖意,客厅厨房都开着明晃晃的灯光,餐桌边是暖色灯,略微泛黄的光线里是个穿着毛绒绒睡衣的徐霜,她的头发微卷,脸又白皙,安静时像个瓷娃娃似的很乖巧。
徐霜戳着碗里的汤圆,老妈虽然煮了一锅但又不怎么允许她吃,怕她吃多了积食。
她托腮看着iPad里的电视剧,又顺着门口的动静看过去。
许肇白换了件外套,鼻子被冻得有些红,神情看着淡淡的,但能感觉到几分应付不来徐母热情的无措,电视剧太无聊了,徐霜手指一划,切换到相机,促狭一笑。
许肇白觉得她笑得不怀好意,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
徐霜碗里只有两个大汤圆,还是她死皮赖脸求来的,一个芝麻一个花生,原本老妈只给她捞了一个,剩下的都是没有芯的小汤圆,也少得可怜。
但老妈给许肇白捞的时候就一点都不客气,徐霜瞪着他的碗,觉得那碗里的汤圆加起来可能比她的脸还大。
徐霜喜欢吃甜的,两颗汤圆吃得宝贵得不能再宝贵。
许肇白对吃啥没讲究,就是有点猫舌头,因为太烫了晾了好一会,冻得有些发青的手指捂在碗沿,好半晌才恢复血色。
男生通常是初三才开始抽节长高,现在营养又好,高中的男孩子基本上已经初具成年体格规模了。
徐霜看看他骨节分明的手,又丈量了一下自己的,后知后觉地有些意识到眼前这人其实是比她还大一岁的男生了。
许肇白本来下午就没吃啥,徐母汤圆又煮得很香,热乎乎的汤下肚,整个人都缓过来了。
徐母一直都很喜欢他,想招呼他再坐坐,絮絮叨叨,“跑哪去了冻成这样子,霜霜说去你们班找你你走得早,你看你,唉呀,雅丽和许平平时太忙,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天冷记得多穿衣服,不然冻感冒了怎么办?”
徐霜没料到徐母三两句就把自己卖了,噔地一愣,对上许肇白投过来的目光。
面对面坐着,她忽然意识到许肇白皮肤也很白,而且不是她这种透出几分病气孱弱的白,衬得他黑漆漆的眼瞳更加幽深,徐霜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形容,冰牛奶。
徐霜有一个毛病,不知道也算不算得上毛病,她喜欢撒谎。
其实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就像她主观上不愿意,客观上忘了上楼去问许肇白,但为了避免麻烦就直接跟老妈说,许肇白早就走了,没遇上。
说是喜欢更像是习惯,她随口一说,甚至没有过脑子。
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谎言,就算爸妈发现也不过嘀咕她两句,但印象里许肇白好像是个过分“正直”的人,对此深恶痛绝,他们互看不顺眼好像也有些这方面的原因。
“没事的,谢谢楼姨,”许肇白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先回去洗个澡。”
“诶不行啊,”徐母念叨着,“刚吃完饭不能马上洗澡的啊,对胃不好,你先坐坐,还是看会电视看会书,半小时后再洗。”
许肇白不是很能应付徐母这种类型的母亲,有些讪讪。
徐霜还没吃完,汤都有些凉了,徐母直接不准她吃了,还说什么吃得那么慢难怪长得那么矮。
许肇白不想再和她坐在一个餐桌上,朝徐父点了点头,和他一起看起了电视。
徐霜也不心虚了,幽幽地望着他的背影,真好,真高,穿着校服裤都能看出来腿长。
明明五岁之前,两个人都差不多高啊。
唉。
电视机里热闹非凡,许肇白好几年没看过元宵晚会了,基本都是跟许平在教师公寓里过的,许平公寓里没电视机,许肇白拿着手机也不会看晚会,乍一看满屏的光污染,歌声嘹亮,听不出什么毛病,但也称不上好听。
画面一转就是主持人在什么挂满灯笼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好多都是大人带着小孩子提着电子灯笼出来玩。
徐母是容易怀旧的人,说起来还在国内的时候,两人都还是小豆丁的时候,每到元宵节也会让他们提着灯笼到处跑。
但当时还是纸灯笼,真的烧蜡烛的那种,小孩子又喜欢看火又战战兢兢,一步三顿。
徐霜心说老母亲您可别说了,干巴巴赔笑。
因为五岁之后的记忆大多都是在医院和病房里度过的,所以她经常会回想那段病房外的时光,尽管因为年龄原因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像元宵节这种对小朋友来说盛大的节日又好玩的节日还是有印象的。
记忆里五岁那年的元宵节她干了件缺德事。
她不小心烧了许肇白的灯笼,那灯笼还很好看,但已经记不清长什么样了,就记得许肇白的臭脸。
许肇白从来都不像其他人那样让着她,徐霜偷觑着他的侧脸,又因为两家世交的原因,他们的关系既特别又生分。
而且许肇白也长大了,徐霜想,还以为他会直接戳穿她。
过去很多次都是这样,她小小的谎言被毫不留情地戳破,大家都很尴尬,徐霜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因此就悄悄记恨许肇白。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佳,徐霜反而心虚了,她想了想,过去坐到许肇白旁边。
许肇白眼睫一抬,原本有些放松的坐姿微微收拢,徐霜发誓她从他的神态中瞧出了戒备警惕。
天地良心!她就是个柔弱可爱的小姑娘!
徐霜忍不住瞪了眼他。
算了,算了。
徐霜吸了口气,转脸面向他,“喂。”
许肇白神情微妙地看着她。
徐霜这睡衣真的很可爱,她脸白生生的,唇红齿白,帽子上还挂着两根长长的兔耳朵,一看就很好摸。
他不知道徐霜又在想什么,只觉得这是只居心叵测的兔子。
“徐霜。”徐父听见了,他当惯了领导,跟谁说话都一副严厉的样子,“叫什么喂,肇白大你一岁,你得喊人家哥。”
徐霜刚提起的气瞬间被打散,她抠了抠手机壳,一脸无语地看向她爸,做了个鬼脸。
徐父威严了一辈子,可在家老婆女儿都骑在他脖子上,他又念叨了几句,徐霜泄了想跟许肇白加个微信好友的念头,又专心致志跟她爸杠了起来。
她和人吵架的时候可看不出来身体不好,且边说边手舞足蹈,好几次垂下来的兔子耳朵都蹭到了许肇白的手指,但她没注意到,许肇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没说话。
“哼。”徐霜最后说赢了她爹,志得意满,双手抱胸洋洋得意。
许肇白算着大概快半个小时了,起身告别。
余光里瞥见徐霜欲言又止的神情,许肇白捻了捻手指,毫不留情地回家了。
“唉西,”徐霜小声嘀咕,“死人脸。”
许肇白回家洗了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做了套题,他寒假参加的冬令营老师说三月初会有几所大学合办的数学竞赛,可以去试试水,许肇白转着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起身去烧了壶水,顺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有发热,但嘴唇有点干。
正好洗衣机衣服洗完了,许肇白披了件外套去阳台晾衣服,正好看见对面徐霜房间的灯暗了。
不可否认的是,他有点羡慕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