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夜》暮曰

3、第二话 得失 吵。

　　吵。
　　恍惚间，耳边传来戏谑声。
　　“哈，哈，哈。想，哈，哈，想不到，被誉为‘江东第一美男子’的周公瑾，也有把小美人吓晕的一天。哈哈哈哈——”
　　我睁开朦胧的双眼，一双深邃的黑眸溢满关切。“你醒了？”他的话简短而温柔，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一杯纯酿沁进了我的心田，在我的心中扩散开，缓缓的发酵，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中，慢慢的滋生。
　　“莲儿，你醒了。”伯符听到那个人的话，也坐到我的床边。
　　“伯符哥哥，我姐姐呢？”我欲起身坐起，那个人体贴的在我身后垫了个软垫。伯符，在一旁叱叱的笑着。也不管身旁的男人投来的寒光。
　　“你乖乖的躺着，我这就去叫你姐啊。对了，你们不是之前就见过了吗？”伯符交代完就冲出去了。只留下，空荡的房间里满屋的寂静。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也好让小女子有登门道谢的一天。”我问。
　　“在下，周瑜，字公瑾。庐江人氏。”他黯然的低下头，好像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的低语，像一个咒语，打开了我自认为早已紧闭的心门，又要勾回我那不应忘却又回想不起的记忆……
　　“桥二小姐？”他轻唤。
　　“啊？不好意思，小女子失礼了。前日，多谢公子相救。”我礼貌客套的谢道。没有半点感情。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人之常情，桥二小姐，不必言谢。”他别过脸去，“如小姐已无其他吩咐，请容在下先行告退。”语毕，他如清风般优雅，不带任何感情的离开，那样的匆匆。只留下我的话语回荡在空空荡荡的房间。
　　“公子，请自便……”
　　黯然……
　　心痛……

　　“莲儿……”姐姐把呼唤，我的思绪从虚无中拉回。伯符，依旧站在她身后。回神，才发现我泪以连连。“莲儿，你这是怎么了？”
　　“姐姐，我的心好痛，没由来的痛……”我靠在姐姐的怀里。
　　“莲儿，别说这个了，来，这是那晚之前你拖我代走的半块玉陪，我现在还你，如果你要找人，就自己还他。”姐姐说着，便帮我把玉陪戴上。我那起仔细端详。这！？这不是我的，不，这不应该是乔佳的玉玲珑吗？牵连着只属于乔佳的记忆。
　　……
　　“小佳，今天是你二十岁生日，喏，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你可要好好保存啊！”
　　“知道了，老爹！”
　　爸爸……

　　“喏，这是自己戴上的啊，不是我强迫你的啊，这可是我家的传家宝啊，戴上了就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知道了，我专制的公主。我的佳……”
　　瑾，上官瑾……
　　……

　　“莲儿？”姐姐？我回神时发现了伯符的满是惊愕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项上这只有半块的玉玲珑。
　　“我没事，姐姐，我想出去走走。”
　　“可你的身体？”
　　“我没那么虚弱。放心吧，我就只在后园里走走。”
　　父亲不在家时，姐姐是怎么也拧不过我的。

　　我走出房门，隐约听见伯符告诉姐姐，这个东西是某个什么人的传家之宝，似乎象征着什么很重要的约定。究竟是什么人的，我也不想细想，反正我迟早是要记起的。
　　出了房门，漫无目的，随心而动，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出了后园的门，穿过接天的荷花田，穿过葱葱的树林，远远的听见山涧之间，有人吹着玉箫，箫声婉转，时而凄凄而泣，时而锵锵而语，吹箫之人时而好像心中囊括万千世界，时而好像又苦于儿女情长，难舍其谁。
　　我寻着声音跑去，可不想脚一滑，“啊！”四下的景物在我眼前快速的闪过，我从山腰滑落。
　　“咕咚！”掉进水里。
　　水？四周都是水，可我一点都不害怕，好像曾经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姐姐……”我脚一滑，从山腰上滚下，掉进水里，事情发生的如此迅速，使本应精通水性的我也措手不及。
　　“谁来救救我？”我心中呼喊着。我肺里的空气渐渐耗尽。我不行了，姐姐！
　　我吐出我肺里最后一口气，双眼模糊，我不行了，在我要放弃时，一只手把我拖出水面，“你没事吧？”我努力的睁开双眼，一个人影印入我的眼帘，他的腰间挂一整块玉玲珑……

　　“咕咚！”一个人影跳近水中。一双有力的手把我从水中拉出，拉出水面，他紧紧的把我搂在怀中，在他的腰间插着一只玉箫，末端系着半块玉玲珑。用他略带颤抖的双臂死死的锁住我，“莲儿，你纠尽要我救你几次？”
　　我在他的怀里享受着这略带痛楚的幸福。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属于桥莲的那半块玉玲珑的约定，千年的纠葛，还有那以孤寂为前提的绝望的幸福。
　　“莲儿，不要走，答应我……”
　　“莲儿，不要再装作，不认识我，不要再气我。我知道，我没像伯符虏走你姐姐一样，把你也虏走，带你逃脱命运的枷锁，是我的错，但你知道吗？我不能保证，我能给得起那个人能给你的一切，他是堂堂当朝司空，我呢？小小居巢长。我的自信没了。我的傲骨被拆成一断断随风飘散，湮灭了。”他哽咽，一个从不曾流过一滴泪的坚强的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无声的哭泣。
　　“那你现在呢？”
　　“我看见你以死相抗，我的自信回来了，虽然我不知我会用多少年才能给你比那个人给的还要多，但我发誓我会用我一生的时间来爱你。”他紧紧的搂着我，用他所有的力量搂着我。“原谅我，莲儿，原谅我……”
　　十二年，我知道，如果我答应了，我就只有十二年时间能和他在一起，随后绝望将伴随我一生，青灯长伴，看着我青丝变白发，看着我最疼爱的儿子一个个因为和父亲一样的心悸病痛离我而去，看着女儿步入深宫封为太子妃，最后也落的与我一样的下场，夫先逝，青灯孤影。
　　是什么？也许是那千年的纠葛太深，太深……
　　“我等你，我等你给我比那个人给的还要多，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等你。”我轻轻的搂着他，一个孤寂的他，一个傲然的魂。在水中，许下了我生生世世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