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夜》暮曰

2、第一话 迷失

　　暗夜，无尽的黑；徘徊，无绝的路；迷茫，无序的诗。相隔是必然，不归是结局。梦里依稀，你泪已连连。彷徨……
　　也许，真如你说，世界最初的力量是我无法反驳的，如果，在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如此选择，为逝去的姐姐，为你孤寂的灵魂，为他迷失的情感，为你、为我、为他千年的宿命的纠葛，更为了所有我爱的人们的魂灵不在被他人束缚，我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阴阳路的交界，虚无的修罗空间，不断的消化着我的灵魂。疲惫，不停的敲打着我，我已没有力量再睁开沉重的双眼。

　　弥留……

　　“莲儿，莲儿……”

　　“不要叫我莲儿，我不是你的莲儿！”

　　这是什么？

　　记忆？

　　我的吗？

　　我的脑海里不断的闪过不连续的影像。

　　“莲儿，不要走，答应我……”

　　一个模糊的影子，用他略带颤抖的双臂死死的锁住我。

　　是什么感觉？

　　好温暖。

　　好窝心……

　　“竹林深处，小桥流水，碧云天里，闲云野鹤。莲儿，我答应你，这是我最后一次领兵出征，无论成败，我都将卸甲归田。我们带着，循儿，胤儿，梓儿，一起去看漫漫山花，唏唏春雨，荧荧星点，连连雪飘，如何？”

　　柔柔的耳边低吟，像要钩回我早已失落的记忆，低低的咒语……

　　“先生，先生他……”

　　啊！我的头疼的就像要炸裂一般。

　　我记忆如洪水般决堤，一泻千里。刹那间，我终于明了，莲姐姐，那个游荡了千年孤寂的灵魂不是你，而是我，我终于明白那个深邃的眼眸望的不是我，而是你，我等的不是上官瑾，而是一个与上官瑾同灵同貌的他，那个傲然的魂，那张白皙的脸，那抹单薄的影，那个早早的离我而去他。

　　“公瑾，我的公瑾……”

　　我魂和着我轻轻的低吟渐渐消散，飞向那个真正属于我的白色的天空。

　　飘散……

　　“老爷！大小姐！小小姐醒了，小小姐醒了！”

　　吵，唧唧喳喳的叫喊声，嘭嘭咚咚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交错不停。

　　累，双眼沉沉，全身酸软，脑子里的记忆模糊不清。

　　疼，脖子？纱带？手指轻轻的触碰，带来项上阵阵痛楚。这反倒让我清醒。睁眼，怪异又熟悉的服饰。

　　黑，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红，猩红。

　　血，鲜血。

　　刃，寒刃。

　　银月，青草，碧莲，止水如墨。白刃泛着寒光，折射在粉脖上。

　　刺。

　　鲜血如柱，溅满罗衫，染红了我的世界。

　　疼。

　　黑，无尽的黑……

　　呆，我双眼盯着天花板，回忆一幕幕的从眼前闪过。我还依稀记得，我为桥玄之二女，桥莲，不愿被纳做他人下房妾，不愿意姐姐和我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过早画上句号，还没盛开的爱情的花朵就这样的夭折。于是我在属于我的莲池边举起了匕首。用最激烈的方式反抗着父亲那英明的决断。

　　刹那间，又好像有个声音不停的呼唤着我，温柔的，低沉的叫我，“佳……”。那个名唤乔佳的女子，也许只是一个梦，而他，上官瑾，只不过是我的梦魇，永生的梦魇。只是，好像在我梦里还有一个人，一个我不应该忘记的人，他好像，好像叫公……

　　“莲儿？！”这本应清澈的声音因为痛哭的沙哑，它无情的剪断了我的思绪，在也找不回来。我木然的转过头，痛。我看见了一位因为无力倚着门的可人儿，她，泪阑横玉颜，春雨点梨花。顾盼自娇媚，金瓒挽乌发。她，媚胜西子有三分，心较比干多一窍。她，我美丽聪慧的姐姐，桥妍。

　　“姐…姐…”我努力的使自己发出声音，索性还不算难听。

　　“你怎么就那么傻……”姐姐跌跌撞撞的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我床边，瘫坐在那，掩面痛哭。“为什么，要为了，为了我的幸福，你自己却在，在迎亲的前晚，自尽……”姐姐断断续续的说着，我默默的听着，就像我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回忆的影像一幕幕的闪过，模糊又是如此的清晰。

　　斜阳余辉，波光粼粼，轻舟彩舫，水上人家，欢声笑语。湖边，情人相拥，姐姐双颊绯红，偎在一个模糊的人影的怀中，娇羞。我知道，很早就知道那个人，他救过姐姐，虽然当时的他，像个浪子，但还是掩不住那股浑然天成的霸气。姐姐爱他，他也爱姐姐，当他听闻我们姐妹俩定亲的消息时，他顾不得那个人是权倾朝野的谁谁谁，夜袭桥府，虏走了姐姐。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他问。

　　我摇摇头，“我有属于我的反抗方式。”我毅然的转身，“走吧，好好照顾我姐姐。”

　　无奈，他摇头，“这是自然。”转身搂着姐姐飞身出了桥府。望着他渐渐消失在黑夜里身影，我对天祈祷，希望你们幸福。那我，将何去何从？白，黎明前的莲花挂着晶莹的泪珠，向是在为我哭泣。我知道，在我的心底有那么一个人，我希望他也能够将我虏，就像姐姐的情人对姐姐一样，但我知道，那不过是一种空想。我走向莲花池……

　　姐姐的哭泣渐渐无声，泪水浸湿了帛衾，姐姐，无力，倒。她的身体就如秋叶飘落般向后滑下，“姐姐！”我伸手抓她，却怎么也抓不住，眼前的姐姐和那个在我眼前死去的姐姐的身影相叠，“安……”痛楚再次袭来，在我失去意识前，我依稀看见姐姐被个男人搂在怀里。

　　安心。

　　黑……

　　光，刺眼。

　　“莲儿，为父不再逼你了，快醒来吧，为父，求求你了……”沙哑，呜咽，这是我父亲的声音吗？那个亲眼看着自己儿子的死也面不改色的父亲吗？

　　老泪纵横，泪水填满了因为年龄而出现的刻印。

　　悲伤。

　　“爹……”我发出了不算难听的呼唤。

　　那个有如风烛的老人，平生第一次流露内心最深的情感，他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力量大的仿佛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哈，哈，谁也别想夺的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欣喜的狂叫着。

　　痛。

　　夏日午后，鸟歇虫鸣，软卧湖心亭，赏四下莲花竞相开，清香扑鼻来。

　　悠然。

　　“小小姐，你可把老爷，大小姐还有奴婢们吓死了，您知道吗？您可是整整昏睡了一个月啊。哎，最苦的是大小姐，大小姐她啊，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推，自从大小姐半月前归家，她天天以泪洗面，滴水不进，要不是新大姑爷，每日在她梦中为大小姐渡食，要不然她也熬不住……”夕颜，我自小贴身的婢女，她唧唧喳喳的讲了一大堆，也不管我听进没有，哎，真吵。

　　想一想我和那新大姑爷在我醒的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就好笑，当时我还傻愣愣的把他当成那个姓莫的王八蛋。

　　“莫洛，你这王八蛋，害我姐姐害的还不够，还追到这里来了，你这家伙，还……”他怎么了，那个姓莫的怎么不反驳我的话，还在那痴痴的笑。

　　“莲儿，你怎么了？我是孙策，孙伯符啊，是你伯符哥哥啊？”他走过来婆娑着我头。

　　记忆……

　　那个抱着姐姐的模糊身影渐渐清晰，他？就是“他”。他就是我姐姐爱的男人。

　　也许，有关乔佳的一切记忆都是个不真实的梦吧……

　　“小小姐！”夕颜大叫的挡在我身前，“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是皖城桥公府邸，闲杂人等速速离去！”夕颜用她瘦弱的身体挡在我身前，我只觉得眼前有几堵黑影做的墙，挡住了所有光线。

　　“小妞，让开，大爷我今天的是找你家小姐算账来的。”

　　“砰！”粗鲁的人，粗鲁的把夕颜推倒在地。黑影，恶臭渐渐逼近。恶心。

　　“臭！”我恶心的别过头。不管身后恶臭的来源会有怎样扭曲的表情。

　　“臭娘们！”他咒骂着，用力的掰过我的脸，让我直视他那丑陋不堪的脸。痛。血又开始渗出丝带，我感觉到我的身体渐渐变凉。

　　“不要骂你娘，除非你不是娘生的。”我回顶道，他那本以丑陋不堪的脸，这时更加的扭曲，青筋暴起，他举手，我闭眼，等待一记巨掌的袭击。

　　温热？湿？我感觉到有粘稠的液体溅到我脸上，加在我下巴上的力道消失，随即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啊——！”

　　我睁开眼，红，是红。

　　那个黑影用现在仅有的一只手，捂住刚刚失去一只手的不断喷血的伤口。

　　白，一袭白影，逆着光站在我眼前，他收回寒光凛凛的剑，走到我床边，单膝跪下，好让我看清他的脸，面如冠玉，眉如细剑，眼如黑耀，鼻如挺峰，唇如薄絮。看似苍白，却是那么的有力；自信又是那么的孤傲，身体看似单薄，实际上又是那么健硕。像，真是像极了，像极了上官瑾。

　　他好像叫……

　　疼，我的头就像要炸裂一般。

　　黑，漆黑……

　　沉，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