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两绪》尔是山

55、第 55 章

　　“仲西，宋贤，吃饭了。”杜女士在客厅喊。
　　“来了。”周仲西把相册本放回书柜，“待会儿吃完午饭，你就把准备的礼物给外婆和我妈，外公那边，我帮你准备了一份，你待会儿给就行了。”
　　说完他心情也有点忐忑，担心宋贤多想，又补了一句：“不要有压力，你现在是学生，年纪也小，他们都知道的。”
　　晚上书禹女朋友肯定要带礼物来，周仲西不想宋贤跟她撞上。家里人他了解，不会因为两份礼物的贵重价值而有失薄厚，可宋贤一直是个敏感的人。
　　事实上，宋贤来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毕竟硬性条件的差距太大，有些情况她昨晚就在心里演习过了。不过她还是为周仲西的细心而打动，踮脚飞快的亲了他一下：“知道了，你别担心。”
　　两个老人忙活一上午做了七个菜，鱼虾牛肉猪肉都有，非常丰富。外婆将一只剥好的虾放进宋贤碗里，笑眯眯道：“你尝尝，外公一大早买的鲜虾，口感很好的。”
　　宋贤应了一声，一口将虾包圆了。这虾跟平时在外面见过的虾不一样，头尾小小的，身体却很大一只，吃起来带点咸味，确实很鲜。她眼前一亮：“好吃，我第一次吃这样的虾，真好吃。”
　　外婆高兴了，笑声遍布整个客厅。
　　外公也夹了一块排骨给她：“仲西最爱吃我烧的这道排骨，你吃吃看，看喜不喜欢味道。”
　　“谢谢外公。”排骨也跟在外面看见的不一样，是整根长排骨的那种，肉非常多，放不进碗里，只能放在餐盘上。宋贤咬了一口，被惊艳了：“真好吃，这个肉嚼着软乎乎的，好香。”
　　外公得意的笑了笑：“是吧，就靠这一道菜，我稳住了咱家一把手的地位，你外婆，阿姨，仲西书禹都爱吃，怎么样，再来一块儿？”
　　杜女士给外公盛了乌鸡汤：“爸，快吃饭，您再夹一块给宋贤，她都要吃饱了，其他菜还没吃呢。”
　　“哦，对对对。”外公连忙说，“那不吃排骨了，你再试试这个土豆烧鸡......”
　　吃完饭，杜女士承包了洗碗工作。外婆忙碌了一上午，有点精神不济，外公拉着她进房间休息了。周仲西揪了揪宋贤的小耳朵：“睡会儿午觉吗？”
　　客厅窗户玻璃隔绝了热空气，毫无威慑力的阳光薄弱的躺在两人脚边。背对着窗户，宋贤双手拉着周仲西腰间两侧衣服，踮脚从周仲西的肩膀往厨房望去：“我什么时候把礼物给阿姨她们，等外婆睡醒吗？”
　　“恩。”宋贤的耳朵从粉红色变成了绯红色，被他捏的。周仲西收手搁在她肩膀上，回头看了眼厨房：“待会儿书禹带女朋友来，你叫希希姐就行。”
　　范希希比宋贤还大三岁。
　　夏天的下午，烈阳高照，绿树萎靡，小区里除了各色停好的车辆，不见行人的踪影。宋贤躺在周仲西无比舒服的床上，吹着幽幽的冷气，根本睡不着。
　　杜女士收完厨房后，也回卧室午休了，不过这时醒了吗？
　　快三点了。
　　宋贤轻声开了房门，瞧见周仲西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午睡。窗帘只拉了一层白纱，却也给空间镀满了温柔静谧的氛围。
　　“醒了?”鼻子痒痒的，周仲西被弄醒，半眯眼看了看宋贤，侧过身跟她脸对脸，“还是没睡？”
　　“睡不着。”宋贤下巴搁在了他的胳膊上，“一个人有点无聊。”
　　周仲西捏了捏她的耳垂，挪出身前的位置：“上来，抱抱。”
　　不抱。
　　宋贤脑子非常清醒，这可是在客厅，万一大家出来了怎么办？她一脸严肃的摇头：“不来，阿姨看见了影响不好。”
　　“那我下去，你上来躺。”周仲西一条腿跪在沙发上，一条腿踩着地板，轻轻松松将宋贤抱到了沙发上，“还有10分钟，我妈的闹钟三点才会响。”
　　周仲西揉揉眼睛，伸伸懒腰，盘腿坐在地板上，突然凑近捧着宋贤的脸亲了五六下：“你真可爱。待会儿亲不成了，先多亲几下 。”
　　早上他刚刮过胡子，不扎人。嘴唇因为空调吹久了，有冰冰凉的感觉，亲起来又软又舒服。宋贤斜着眼珠子瞟向杜女士的房门，一抬手勾住了周仲西的脖子：“那再亲一下。”

　　不出周仲西意料，香包真是送到了外婆心坎上。杜女士捏了捏香包，听见里面叶子碎掉的声音：“你给宋贤说的吗？外婆最喜欢的就是艾草。”
　　周仲西抱着抱枕，在看CCTV-6的电影：“不是我，宋贤自己想到的，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平安结是她自己编的？”杜女士又拿起平安结看，“手工真挺好的，待会儿出去你帮我挂在车里吧。”
　　“嗯好。”周仲西伸长脖子往书房望了一眼，“聊什么呢这俩人，还没出来。”
　　外婆收到礼物的时候可高兴了，念叨着要把礼物放进房间收好，还状似不经意的把宋贤也带了进去，现在还没出来呢。
　　杜女士笑了笑，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对周仲西说：“宋贤第一次来，你以为外婆没给她准备见面礼啊。希希第一次来，她也送了的。如果宋贤问你，你就让她收着，别多想，就一份礼物，不要有压力。”
　　“行，知道。”周仲西说。
　　夏天都穿的清爽，露出两只肤色各异的胳膊，手上多了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宋贤跟外婆牵着手出来时，周仲西一眼就看见她白嫩嫩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手镯。
　　条形偏细，是年轻的款式，很贴合宋贤的手腕。
　　外婆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跟杜女士说：“书禹他们路上堵车了吗？怎么还没到。”
　　“我打电话问一下吧。”杜女士说。
　　宋贤跟在外婆后面安安静静站着，乍一看莫名让周仲西脑补到了红楼梦贾母身边跟着的小丫鬟，看着楚楚可怜的。
　　不过这脑洞真是没谁了。
　　周仲西招招手：“宋贤，过来。”
　　宋贤乖乖坐到他旁边，趁外婆和杜女士打电话，悄悄将手往周仲西眼皮下挪了挪。
　　干嘛呢？周仲西好笑的看着她：“怎么了，炫富啊？”
　　“不是。”宋贤小声说，“外婆给的，我收了会不会不好？”
　　“不会。”周仲西捏捏她的手，“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收着，外婆高兴。”
　　“......好吧。”宋贤没想到外婆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以前是听说过晚辈第一次上门，长辈会给点吉利的小红包什么的，可没人说，有钱人家的长辈第一次见面都是直接送翡翠手镯的呀。
　　跟外婆送的一比，自己送的有点太上不了台面了。

　　下午五点，楼房外热的像个火炉一样，迎面吹来的风浪几乎能糊住人的眼睛。杜女士挽着外婆的手，顾不上多说一句话，脚步飞快的上了车。
　　周书禹一出电梯就热的倒吸一口气：“老哥，我们坐你的车吧，太热了，不想开车。”
　　驾驶座肯定晒得慌，还是后座舒服。
　　“行。”周仲西说。
　　几个车的空调都是提前下来打开的。原本是打算开三台车出去，待会儿吃完饭就分头走了。现在周书禹不想开车，他得先回车里关下空调。
　　老妈的红旗车已经开出了小区门口，周仲西戴上墨镜，接到了老妈的电话：“儿子，你们人呢？没看你们跟在后面。”
　　“书禹不开车了，他回车里关下空调，我们等他回来就出发。您先走吧，待会儿饭店见。”周仲西说。
　　杜女士说：“那行，待会儿见。

　　到了饭店停车场，老妈把包房发了过来。四个人从车库乘电梯到了饭店大厅。包间里，外婆正坐在小客厅喝茶休息，一听见门响，连忙放下杯子向她们招手：“希希，小宋，快过来，就等你们打麻将了。”
　　宋贤不会打麻将。
　　范希希一把勾住宋贤的胳膊：“没事儿，这又不难。我教你，保准你一下就学会了。”
　　打的是四川麻将。外婆和杜女士都是高手，范希希手气也不差，三个人你来我往摸牌出牌，打的是不亦乐乎。只有宋贤还没感受到麻将的精髓和趣味，连打三四局才明白一些最基本的玩法儿。
　　周仲西就站在宋贤身后，指导着她怎么出牌。
　　没过多久，姗姗来迟的老爸也到了。
　　麻将局暂时结束。宋贤站在周仲西旁边，有点拘谨喊了一声：“叔叔。”

　　“诶，你好，宋贤。”带眼镜的中年男子文质彬彬的笑，“以前常听仲西妈妈说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互相打过招呼，一家人正式开饭了。外婆坐在主位，宋贤跟范希希挨着坐，左边是周仲西。
　　老爸拿湿巾擦净手，给外婆外公和杜女士分别夹了爱吃的菜。外公端起酒杯，老爸笑着跟他碰了一杯：“爸，先吃点菜再喝，压压肚子。”

　　亲眼见过之后，宋贤觉得，早上仅看面相分辨两父子像不像有点草率了。周仲西是像周叔叔的，更多体现在动态上面，比如气质和举止。此时看他的一言一行，都让她觉得这就是周仲西几十年后将成为的样子。

　　不见岁月蹉跎的痕迹，却有世事沉淀之后的从容和蔼然。
　　“宋贤下学期大四了吧，想好毕业出来做什么了吗？”还沉浸在中年周仲西幻想中的宋贤突然被点名。
　　宋贤放下筷子，像在课堂上被抽查问题一样严肃：“还没想好，可能去种子公司之内的。”

　　她确实还没来得及想那么远。
　　“哦。”老爸了然一笑，“反正还早，不着急，可以慢慢想。”
　　为哄外婆开心，家里的几个男士纷纷拿起酒杯敬酒，祝福外婆长命百岁，越活越年轻。等到男人们敬完酒，杜女士也站了起来：“希希，宋贤，咱们女士也不能输，以茶代酒，敬敬外婆。”
　　宋贤和范希希跟着站起来。杜女士端着饮料杯，抱了抱外婆：“妈妈，祝您身体健康，吃得好睡得好烦恼少！”
　　外婆高兴的在杜女士脸上亲了一口，连说几次好，心里特别骄傲和满足。
　　上个时代，旧社会还在流行儿女成群的乐趣。外婆是高知识分子，从始至终只生了杜女士一个女儿，既当儿子养也当女儿养，倾尽了所有的心血。幸好杜女士从小就懂事争气，长大更是孝顺的不得了，成家生子，都是在父母身边完成的，要多贴心就有多贴心。
　　范希希双手拿着饮料杯，露出甜甜的笑容：“外婆，生日快乐，祝您天天开心，福如东海，寿命南山。”
　　“好孩子，快来，外婆抱抱。”外婆笑眯了眼睛，因为喝了红酒，面庞上泛着红晕，别提多精气神了。
　　轮到宋贤了。
　　可惜她想说的祝词都被杜女士和范希希说完了。
　　大家眼含期待的看着她，宋贤心中鼓声翻天，认真说：“外婆，祝您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我一定会努力的，不辜负周老师的付出，不让你们失望。”
　　她的语气实在诚恳，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几秒后，大家笑出了声。
　　外婆更是走过去一把抱住她：“哎哟，乖乖，你怎么会让我们失望？我们稀罕你都来不及，都喜欢你呢。”
　　杜女士则是被另外一件事情笑到了：“你们私底下是这么称呼的吗？你叫仲西周老师？”
　　宋贤很老实：“是啊。”
　　“哈哈哈......”周书禹这种看二次元漫画的选手脑补车速直接飙满了，”老哥，你们挺会玩儿啊。”
　　宋贤迷茫了：“......”
　　这称呼有什么不对吗？
　　杜女士忍住笑，瞪了一眼周书禹：“行了，你都多大人了，还这么坐没坐相。希希还在呢？你不是说要维持在她心中的形象吗？现在不要了？”
　　周书禹私下跟老妈说的话被戳破，一下收回了笑容：“诶，您突然说这干嘛呀？”我不要面子的啊。
　　范希希是鹅蛋脸美女，乌黑细腻的法式卷发，眼睛像葡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细细胳膊，修长手指，穿一条白色露肩裙，此时笑起来就跟画家笔下的动漫少女一样好看。
　　宋贤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外婆回去坐好了，周仲西在底下拉住了她的手，握在手心捏了几下，脸上挂着笑对杜女士说：“这不是没当成老师吗？我从小就想当老师，就喜欢别人这么称呼我。”
　　杜女士笑骂：“尽瞎说。”
　　要真喜欢老师，那周舟还是人民教师呢，怎么就没见他粘着人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