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两绪》尔是山

54、第 54 章

　　下班。
　　周仲西坐在车里，翻转着手机发愁。昨晚那通电话后，宋贤嘴上说没什么，但身体表现的还挺诚实，一天都没怎么跟他聊天，回信息也是一两个字的往外蹦，别别扭扭的样子。
　　非常明显，宋贤在生闷气。
　　至于生什么闷气，更明显......
　　周仲西虽然只谈过一段恋爱，但毕竟也三十岁了，当然知道女孩子生气得哄。夕阳西下，晚霞遍布天际，车流一松一紧，过一座桥的时间就要二十分钟。
　　周仲西六点出发，一路堵车，七点半到了宋贤学校大门。停好车，他降下车窗打电话，那边嘟嘟半天，通了，“周老师。”
　　周仲西说：“我在校门口，你收拾一套睡衣带好药，今晚去我那边睡。”
　　电话那头，宋贤沉默了两秒：“你明天不是要回家吗？我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意思。”
　　“没说让你一个人待家里，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去。”周仲西说。
　　“一起去？”宋贤语调刚拔高，下句又蔫了，“我去不好吧，万一阿姨和外婆不想我去呢。”
　　“怎么不想，万一外婆特别想见你呢。”周仲西笑了笑，“外婆老早就想见孙媳妇了，我带你回去，她肯定特别高兴。”
　　“真的？”宋贤犹犹豫豫的，“可是我没准备给外婆的礼物......”
　　“你就是她生日最好的礼物。”周仲西说，“真的，快出来吧，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那等我十分钟。”宋贤说。
　　挂断电话，宋贤小心翼翼将刚编好的手链收进绒布袋里。关了发烫的台灯，她眼前一阵发晕发黑。太久没动了......
　　宋贤摸了颗糖含在嘴里。
　　下午没课，宋贤从中午12点半开始就埋头于手工艺术品的海洋，整整坐了七个小时没动。先手工缝制了两个艾草味的香包，紧接着，又全身心投入编制工作之中，水都没喝一口。
　　舔了舔嘴上的死皮，她忍不住指甲刮了刮。
　　唐阅听见动静，从书海中转过头，推了推眼镜：“你弄完了？”
　　“差不多。”宋贤伸了个懒腰，取了两天的药量装好，“我这周要出去，不在宿舍，你晚上早点睡。”
　　“哦，好。”唐阅毫无波澜的转回头，继续纵身于书籍的海洋。
　　关于这位学霸室友，宋贤是钦佩的，她要考清华的研究生，所以一天二十四小时，至少十五个小时都在努力学习。

　　一套睡衣，一套换洗的衣服，两天的药，宋贤犹豫了几秒，又把这段时间准备的平安结和香包装进了包里。
　　“周老师。”宋贤将背包丢进后座，坐上了副驾驶。
　　“今天没喝水吗？”周仲西看见她嘴上的死皮，“拿瓶酸奶喝，润润嘴皮。”
　　“哦。”宋贤从后排拿了一瓶，扣好安全带喝了一口才发现口味变了。
　　“青瓜味的，好喝吗？”周仲西问。
　　酸酸甜甜的，流入了宋贤的心肝肺儿。
　　“好喝。”宋贤递到他嘴边，“你尝一口。”
　　周仲西吸了一口：“是还可以，没踩雷。”

　　宋贤的闷气仿佛一阵烟儿，在看见周仲西那一刻就飘远了。
　　周仲西偷瞄了她几眼，搓了搓鼻子笑出声。宋贤歪头，一脸问号：“你笑什么？”
　　周仲西清清嗓子：“笑你啊。”
　　宋贤：“啊？”
　　周仲西：“没办法，我一见你就笑。”
　　宋贤心里美得冒泡，不过还是故作正经的嫌弃，将酸奶吸的咕咕响：“周老师，你好土啊。”
　　“......”土吗？周仲西急中生智，找补道，“我说的是歌，你肯定没听过《我一见你就笑》，放给你听一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是一周没来，宋贤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多年没来了一般。她把书包放在一旁地上，换了凉拖鞋，然后把帆布鞋放进了鞋柜。
　　“先去洗手。”周仲西走在后面，把书包拿了起来。
　　“好。”宋贤跑进厕所，冷水洗个脸，顿时觉得凉快了许多。
　　周仲西将她的书包放进次卧，提前打开了空调。宋贤物理降温完毕，精气神十足的窜到他身前：“周老师，你想吃生菜包不？晚上吃生菜包吗？”
　　她中午不想吃饭，下午也一直不饿。直到现在，可能是心情发生了变化的缘故，感觉胃里饿得慌。
　　周仲西翻了翻冰箱：“生菜包可能不行，没有生菜。”他打开冷冻柜，“要不吃牛排，爱吃牛排不？”
　　宋贤脸一拉，想了想说：“还行。”
　　周仲西有点惊讶：“看样子你不是很喜欢牛排，不爱吃？”认识宋贤以来，他基本没见过她挑食，属于来食不拒那种。所以乍一听到宋贤说还行，有点出乎意料。
　　“不是不爱吃。”宋贤皱眉说，“以前跟初见在自助餐厅吃过，但那牛排没煎熟，咬一口还带血的，太恶心了。”
　　“留下阴影了？”周仲西问。
　　“吃一口还不至于。”宋贤比划着牛排大小，“是因为桌上剩食物要加钱，我不敢剩啊，所以加上初见那盘，我一下吃了两盘没熟的牛排，出去就吐了。”
　　周仲西笑了起来，怜惜的摸了摸宋贤脑袋：“放心，哥这牛排，绝对不让你失望。”
　　别的不说，周仲西煎牛排是真有两下子的。他爱吃牛排，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爱看那些外国厨子煎牛排的视频，怎么煎肉最嫩，味儿最香，口感最好，都是研究过的。
　　煎牛排宋贤是真帮不上忙，于是就在客厅看电视等着。可没多久，无法掩盖的牛肉煎香味就从厨房蔓延到了客厅，宋贤被激起了生理反应，胃都要跳到胸口了，她咽了咽口水，没忍住走到厨房门口偷瞄。
　　周仲西刚将黄油化开，接着依次放入了迷迭香、蒜片和已经煎过一次的牛排，于是空气中的肉香味层次变得更加丰富了......
　　“帮我拿一下盘子。”周仲西看她两眼放光盯着煎锅，莫名有种骄傲的感觉。怎么回事？竟然有一种人生高光时刻的错觉。
　　宋贤从消毒柜拿了两个盘子，积极问道：“还有其他需要我的地方吗？”
　　“没......”周仲西转头见宋贤正翘首以盼的望着自己，“嗯......再来点餐前水果怎么样，冰箱里有葡萄，你去洗一些？”
　　“好的。”宋贤开心转身，去冰箱拿葡萄了。

　　香掉下巴的牛排终于上桌了。宋贤搓搓手，一脸期待：“谢谢周老师请我吃牛排。”
　　“不客气。”周仲西绅士的笑了笑，帮她摆好刀叉，“自己切我帮你切？”
　　“自己切。”宋贤说，“我感受一下。”
　　周仲西：“好的，慢慢吃。”
　　开切之前，宋贤没忘记拍两张照片。不过手机有点卡，按了半天的键都没动弹。周仲西递过去自己手机：“先用我的吧。”
　　“谢谢。”宋贤迅速的拍了两张，将照片发到了自己微信上，然后拿起刀叉，“那我开动了。”
　　宋贤切了一小块放进口中，牙齿触碰到牛肉的那一刻，丰富的口感，肉香汁水在口腔中四溢开来。牛肉外韧内软，嚼起来刚刚好，宋贤眼中放光：“好好吃。”
　　跟在自助餐吃的牛排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那个难吃的要命，这个好吃的要起飞。
　　“现在喜欢牛排了吗？”周仲西觉得她两眼放光的表情太可爱了，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
　　宋贤疯狂点头：“喜欢。”
　　晚饭过后，周仲西先去洗澡，他有点洁癖，做饭流了一身汗不太难受。宋贤把厨房收拾干净，回房间将那两张照片保存到了相册里。
　　手机像素好就是不一样，牛排的纹理都拍的特别清楚。宋贤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退回了大相册，手机里已经有了1千多张照片，其中最多的是每天的朝阳和日落，满满当当占据着整个屏幕。
　　“今晚周老师做了很好吃的牛排，原来牛排也不像我们之前吃的那么难吃嘛。你如果已经投胎了，那下辈子一定要吃到哦。”宋贤盯着其中一张朝阳的照片喃喃自语道。
　　宋贤以前不信转世投胎这些说法，迷信得很。可后来发现，迷信也是一种信仰，支撑起了许多要倒下的人。初见走了之后，宋贤真的希望能有投胎这种说法，那么像初见这样笑起来甜甜的小女孩肯定很受青睐，会投胎到一个好家庭的。
　　那个家庭里，父母健在，家庭和睦，没有焦虑和金钱的烦恼，而初见，一定是个健康活泼的小宝宝。
　　她愿意相信，初见的生命在另外一个世界有了新的开始。
　　“宋贤，可以去洗澡了。”周仲西在门外喊了一声。
　　“好，我马上去。”宋贤退出相册，从包里翻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

　　浴室地板水淋淋的，但并不闷热，玻璃门干净明亮没有水啧，空气中有着清爽的水气和沐浴露香味，置物架上摆着两瓶喷头统一向右的洗漱用品，一瓶洗头，一瓶洗澡。宋贤打湿身体，挤沐浴露时发现，周仲西换了一瓶新的舒肤佳。
　　洗完澡，宋贤吹干了头发。
　　经过周仲西卧室时，她探进半个脑袋问：“周老师，我把药拿过来喝？”
　　周仲西转过椅子看她：“恩，拿过来喝吧。”
　　宋贤屁颠颠回房间，不仅拿了药，还顺走了床头的枕头。她毫不掩饰的夹着枕头进入隔壁房间，察觉到周仲西复杂的眼神立马保证道：“我只是过来玩会儿，你要睡觉了我就回去。”
　　主卧的床有一米八宽，床垫又软又有弹性。宋贤往上一扑，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周老师，你们家的床都好舒服。”
　　睡过周仲西家里的床，再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宋贤对豌豆公主的故事便有了一番新的感悟。俗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先过来吃药。”周仲西敲敲桌板，“你喜欢这床，我们可以换个房间。”
　　“啊，不用。”宋贤吞下药，喝了整杯水，“我也喜欢次卧的床，不过这是席梦思床垫不？我听说最好的床垫就是席梦思。”
　　“那不知道。”周仲西把她喝空了的水杯靠墙放着，“两张床都不是我买的。这张是我妈买的，次卧那张是我弟弟买的，他以前经常过来睡。”
　　装房子那年，周仲西刚进入中医馆不久，工作忙到人都日渐消瘦了，根本没时间管装修。家里的事情都是杜老师一手安排的，后来又放了两年，周仲西才正式开始独居生活。
　　对了。
　　说起杜老师，宋贤跑回房间，拿了书包里的绒布袋给周仲西看：“你外婆会喜欢手工艺术品吗？我做了平安结和香包打算送给阿姨和外婆。”
　　香包塞得鼓鼓的，宋贤一拿出来，熟悉的清苦味便扑鼻而来。
　　腿痒，周仲西抠了抠说：“艾草啊。”
　　“是啊。”宋贤晃了晃香包，盘腿坐在床边，“我听说艾草可以驱蚊，夏天蚊子多，应该挺实用的，你觉得呢？”
　　“......挺好的。”倒是挺符合外婆口味的。
　　艾草驱蚊的效果，周仲西从小就深有体会。每年暑假回老家，外婆的头等大事就是去山里扯艾草，给他和周书禹熬汁水泡澡。这习惯一直持续到周仲西高中毕业那年才结束，外婆年纪大了，爬坡下坎的，家里人都不放心。
　　“放心吧，外婆一定很喜欢。”周仲西向她保证说。
　　宋贤迟疑又有点高兴：“真的？”
　　“真的。”周仲西肯定。
　　周仲西的作息一直很规律，11点睡觉。宋贤在他房间待到10:40，很自觉的抱着自己的枕头缩下床。
　　“周老师，我回去睡觉了。”宋贤抱紧枕头，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
　　其实她心里仍然很兴奋，根本睡不着。而且这么久没见，难道不应该多腻歪一会儿吗？可不管她在床上躺着还是坐着，周仲西就一直不上床。椅子上有502黏住他了吗？宋贤心里抱怨。
　　心里戏挺丰富啊，都写脸上了。周仲西好笑的看着她，抠抠脑门，突然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一下。”
　　“干嘛？”宋贤自己都没发现这两个字憋着劲儿。
　　她慢吞吞挪过去。
　　周仲西搂住她的腰，脸贴在宋贤软乎乎的肚皮上：“我联系联系你肚子里的情报员，听听你在想什么。”
　　抱着她腰的那双手滚烫而有力，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紧紧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近距离的肌肤相亲......
　　宋贤身体一僵，不敢乱动。面红耳赤，不好意思起来了：“谁是你的情报员？”
　　“蛔虫啊。”周仲西张口就来，“它说有个小姑娘因为我没有抱抱她，亲亲她，憋了一肚子的气。”
　　宋贤被戳中心事，有点故意的鼓了鼓肚子问：“那...那它说没说让你怎么补救啊？”
　　“说了。”周仲西将人往腿上一拉，“说哄一哄，亲一亲，抱一抱就好了。”
　　这个宋贤盼了一晚上的吻终于落了下来。宋贤一点也不扭捏，坐在他腿上，抬手圈住周仲西的脖子：“我还以为你今晚肯定不会亲我了。”
　　“那现在还气吗？”周仲西在她耳边挑逗似的吹气。
　　痒得很，宋贤缩着脖子躲，手指点了点周仲西的脸：“蛔虫不是还跟你说要哄一哄和抱一抱吗？”
　　闹到十一点半，宋贤终于心满意足的回去睡觉了。周仲西作为一个禁欲多年的老男人，本来今晚不打算惹火上身的，结果看见宋贤一脸小气的样子，还是舍不去让她失望。
　　这一逗，宋贤是五星好评，满意了。
　　周仲西可就苦了。
　　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又热又憋屈。
　　可宋贤毕竟才22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长。此时，哪些事情该做不该做，他作为年长的一方，更应该拎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