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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   他们在一片领地上居住,但云雀到来的第一天就起杀伐,他走过的地方默认是他的领地了,别的猫不敢接近,他仍然默许沢田纲吉走进来,和冬天的时候一样,不会攻击他了。
      在春天他们拥有一个溪流,河谷有鹿群经过,中段的弯曲湖泊有野鸭育雏,每天出猎的鹰影子从高山路过这里,羊在中午饮水,狐狸在最深的夜晚里帖着耳朵来啃骨架。
      还有一件事,一群牛被人赶着走进了河谷,短腿小狗和猎狗在牛群边上打转。沢田纲吉深深地注视着他们,从山坡上下来爬到一处裸岩后趴下一动不动,头部固定的角度也一动不动,静静看着这些人的举动。他的皮毛色调在灰白上,注意停留在干草和岩石里,只有尽量静止,才不会被发现。他就像是一只经常被捕食的动物那样机警。
      事实上也是这样。猫科动物在雪原上没有敌人,成年猫会奋力赶走但不会杀死他们。被枪打死的大猫都被人拖回去了,只要被发现就会被攻击。只有人渴望杀死异种,不过他们很少离开营地。
      他在这里一直趴到傍晚。期间有猎犬和人跑上头顶的山路,他都不动。大猫走过的气味早就被风吹散。云雀恭弥这个时候应该在深山里,沢田纲吉一点都不担心。傍晚的时候,人就会看不清他,狗可能会发现,发现也不一定追得上。
      到了黎明,大猫回巢睡觉的时候沢田纲吉才再见到云雀恭弥。他们不睡在一个地方,只是很近,并且都喜欢在一个石缝外面晒太阳。云雀听完了他的全部发现之后甩一下尾巴,告诉他,“这些是给那里工人的犒赏。”
      在追问之下云雀又多说了几句,“铁路要通到山那边。”“还有更多工人会来。”你能听懂人类说的话?云雀恭弥不回答他,只是行动上表示默认,他起身,转去雪里面拖一条尸体出来,刚冻进去的,有血的肉比冻肉好咬许多,扔到沢田纲吉面前,“今天没吃饭?”那是一只被咬碎喉咙的大型猎犬。沢田纲吉猛地站起来,耳朵惊愕地竖起。你去袭击狗了?云雀没承认也没说否认。
      “我和他打得不错,我们吃了他吧。”
      云雀恭弥深灰色的眼睛深藏着对血肉的渴求,因为期待而生出愉悦的笑意。

      对于追捕弱小的猎物,云雀恭弥实际上反常地缺乏兴趣。
      发现,起身,奔跑追在活动的物体后面,眼睛锁定目标。追逐小羊,越来越逼近,爪子刺进身体把它扯下来,四蹄奋力的挣扎都可以让大猫兴奋,按照本能张开剪状牙齿,刺穿整个脖子再进行一个扭断动作。大动脉里的血会迫不及待一样喷射出来,把口腔紧紧地按在创口上痛饮鲜血。尝第一口热血就是最高潮,大口撕咬内脏从里到外吃个干净是饕餮的快乐。睡在猎物边上,醒了吃肉,寸步不离。
      只是听这种描述就可以让大部分大猫兴奋起来,耳朵竖起,爪子收紧。因为捕食,所以非常快乐。云雀恭弥不怎么享受这种快乐。他比起吃东西更喜欢把猎物撕碎,看鲜血流满一地他是挺开心的。沢田纲吉觉得他很浪费食物,但毕竟云雀玩的是自己抓的猎物。
      除此之外,必须去吃东西,对云雀而言也只是个不大不小的生理需求。明明所有的猫都渴望狩猎,很多食物,更多食物,把食物储存在冰雪里,在这茫茫无际仅剩野草起伏的雪原。
      不久之前,沢田纲吉开始察觉到,能引起云雀恭弥兴奋的东西不是食欲,而是战斗的欲望。而两者会在他身上混合,于是变成了一种在异种中也令人恐惧的恶行。
      云雀恭弥会把自己挑战杀死的动物吃掉,包括同类。

      在异种的世系里,有一些族群意识在他们的语言里传递。
      你们不应该吃掉同类。你们要尊敬与你战斗的对手。当一场用到爪子和牙齿的打斗变成战斗时,双方都投入了大量精力在对付对方上,这是一个对手。异种区别于普通野兽,并不会吃掉他们尊敬的动物。
      在春天和其他同类战斗的过程中,云雀和他们理所当然地发生了打斗,并且依照他的本性一直追逐撕咬。沢田纲吉在傍晚路过的时候目睹了这件事的末尾。云雀恭弥在吃这只猫的肉。
      在金红色的夕照下,他违反常理地变成人类的形态,枕着死去大猫的柔软皮毛在夕阳下懒洋洋地躺着,只是用异化的牙齿在慢慢咀嚼一块被撕下来的肉。半眯着眼睛,黑色碎发和白皙的脸在落日的余晖下映照成了暮云一样的颜色。嘴角沾满血迹。而微微眯起眼表现出足够的餮足。沢田纲吉在山谷一边看着。风从那里吹过来,这座山原先的主人已经死去了,但还散发着一股新鲜的腥香。尸体的腹腔豁开,满地拉扯暗红的血痕。吞食内脏的盛宴已经结束。
      由盛宴引发的极乐应该在先前已经发生过,这才是铭刻在大猫本能里的快乐。盛宴过后剩下的是懒懒地躺着,晒午后的阳光。
      沢田纲吉通过猎手的本能,看着满地的拖曳血痕,他清楚云雀喜欢撕咬猎物的习惯,并不是为了虐待,云雀发自本能地追求鲜重的血腥味。可能是在活着的时候就开始被吞吃了,撕咬下来并顺便吞下,就好像在小猫的时候追着受伤动物不停攻击伤口,把肉扯下来一样。
      沢田纲吉伫立凝望,并且在夕阳落山的时候走到云雀恭弥身边上去。

      春天他们扩张领地,沢田纲吉默认并间断地参与了这项行为。他原来很少和同类起冲突,他不擅长打架,所幸因为和邻居关系比较好,平时也不用打架。但现在的这片领地对于两只少年猫来说都太小了,而这整片地方对于所有的猫都太小。
      他们中都有许多被迫逃亡,每年都有猫在夜晚冲向灯光,笨拙地穿越居民区,铁路没有来之前就是这样了,没有一只能够回来。沢田纲吉没有办法知道他们的命运。异种的寿命太长,但他们仍然会战死和老去,而人类枪杀掉沿路的雪原主人。在默不作声中,空余的领地被紧锣密鼓地瓜分。现在这并不是一个逃亡与留下的问题,而是生与死的问题。沢田纲吉心中模糊知道这一切,每当他思考这个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类似于悲悯的情绪。
      大猫很少和同类社交,基于人际关系所产生的情绪也在一个淡泊的程度上。沢田纲吉是一只奇怪的异种,因为他居然会想和同类多相处。对猫而言,一天和同类见个几分钟,双方心满意足,都觉得已经达到了社交额度的上限。云雀恭弥好像反而没那么讨厌社交,尽管他从来不和其他猫说话,仅限于语气词,沢田纲吉旁观过好几次。他和沢田纲吉关系能这么融洽,就算是在正常猫里面也是非常少见的。总体而言,在其他被沢田纲吉接触过的猫眼里,他是奇怪地热络然而是值得信赖的同类。产生超过熟悉邻居的信赖。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有义务把铁路继续延长的事情告诉邻居。他的邻居有不同程度的社交恐惧,找他们真的很麻烦。云雀对此不置可否,他肯定觉得这很麻烦,沢田纲吉好奇怪一只猫,对了,云雀恭弥还对他说过——“你真的挺像人的。”
      昨天吃过一只大狗,还没有饿,所以他们不忙着捕猎。当沢田纲吉横穿过山谷时抬头,此时太阳东升,云雀没有在他们喜欢的地方,而是在没有杂草生长的雪岩顶上,遥望晨曦。距离很远,但可以猜测得出云雀那双灰蓝颜色很深的眼睛在注视天际线。天际线的尽头有巨大而潮湿的森林。在他们的传说里。
      等到太阳升到山尖,沢田纲吉走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了露水,他从河流的尽头走回来,在水边遇见灰兔子,灰兔子在草丛里起步,他同时爆发性地加速,很快就吃上了春天的兔子,已经很肥了,嘴边带着血味回来。云雀这个时候已经下来了,在阴凉的石缝中午睡。沢田纲吉没有打扰他。
      住在河流对面山那边的大猫告诉沢田纲吉,云雀恭弥是从人类那里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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