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妄念》养一朵玫瑰

9、第 9 章 失踪？

　　骆一柠曾经问过童则成小师妹在电影里的意义。
　　童则成回答他说，是光，最纯粹的光。
　　他把所有的色彩赌在小师妹身上，他也真的找到了这样一束光。

　　电影的时长最长不过两个小时，跟电视剧可以注水将就不同，大屏幕会放大所有“很好”里面的瑕疵，观众是最严苛的买家。所以镜头里的每一帧，导演都必须吹毛求疵。
　　慢放的镜头一帧一帧流到安宁下山，童则成“啪”地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安宁回头的几秒后。
　　不是吧！这都要重来？！旁观的李梅拍了拍童则成的背，让他不要过于苛刻。
　　苛刻的童则成不顾李梅挤眉弄眼的暗示，继续指着画面给林若指点，“小若你看这里，安宁是瞒着师兄偷跑下山的，她回过头察觉没有人跟上来，这个时候应该有一瞬间的庆幸。你刚刚的眼神里娇气过重了，还有你脸上这块肌肉不能动，不然五官会飞……”
　　“……”
　　背上那只手又重重拍了一下，童则成一顿，难得有些局促地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林若，“你，听得懂吗？”
　　林若还在研究画面里自己的表情，被这样一问，也有些呆，她琢磨了一下，试探道，“懂啊。不就是情绪没对吗？太放了，没有仓皇感。”
　　周围人的眼光突然诡异起来。
　　林若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偏头跟骆一柠求证，“不对？”
　　骆一柠也有些惊讶。
　　林若长得太好，无意间总给人一种太过骄纵的大小姐感，童则成的话虽然不重，但是搁在有些傲气的新人演员里不说挂脸，也会有点不自在。但是骆一柠站在她身边，愣是没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恼意，她真的在认认真真地剖析，像个冷酷的旁观者。
　　“对了对了，”见没人说话，李梅连忙应和，“就是，太专业了。”
　　童则成赞成，然后开始往下放，逐帧和他们说哪个地方不足，该怎么改进。
　　“嗯……”林若重新看了遍回放，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童则成以为她还有什么地方不理解。
　　“你们这个位置的白板和这里的铁轨能不能调一下，我觉得光感太强了，跟你们整体的风格有点出入。”林若侧身朝棚外指了指，顺便把自己觉得要调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众人一怔，童则成犹豫了一下让工作人员按着她的想法调整，替身在位置上走位，屏幕里的色调很微妙地暗了半个度。太阳的位置每时每刻都会变化，从而导致细小的色度偏差，这么一调，众人虽然说不上什么大的感觉，但是的的确确是比刚刚更舒服了些。
　　童则成呆愣了片刻才有些感叹，“我都忘了你是学摄影出身，怪不得你老师那么宝贝你！”

　　拍摄很顺利地进行到下午，林若今日的最后一场也随着童则成满意的拍板结束了。
　　现场要置换场景，灯光师来来回回地搬动器材，骆一柠挽着衣袖冲林若点点手背。
　　不远处，林若点点头，跟童则成说了几句，童则成摆摆手，她就又蹦蹦哒哒地过来了。
　　“哥，哥 ，刚刚童导夸我了。”
　　骆一柠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端坐在监视器前的人。童则成算是导演圈里最坚守“棍棒底下出人才”的老教条了，骆一柠作为他的御用演员混到影帝了也没在他这里讨到过几句褒奖。但是……
　　骆一柠又看了看巴巴看着他的林若，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发，肯定道，“嗯，你演的很好。”
　　“我跟导演说好了，我待会儿卸完妆就回去了，今天不能陪你们通宵了。”林若摸了摸自己圆圆的发髻。
　　“回去好好上课，我们这边晚上不一定什么时候结束，晚了你就先睡觉，嗯？”林若只换了衣服，没卸的眼妆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明亮，一眨就扑闪扑闪的，骆一柠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马上就天黑了，我让陈成送你。”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林若搭了只手挡在眉毛上遥遥看了眼山下，“就这么一段路，我闭着眼睛都会走了，别让陈成哥跑来跑去的了。”
　　“时间不早了，我走了啊哥。”林若看了看时间冲骆一柠摇手，一路跑还一直冲沿路的工作人员打招呼。
　　“……”骆一柠慢了一拍，还是把举到半途的头举高，挥了挥。
　　夕阳西斜，女孩的身影随着她欢快的步子逐渐隐没在光芒下。

　　当阳山有一条蜿蜒直下的公路，这条路修得粗糙，只是简单地砌了台阶，铺上水泥过渡到两边的树林。路不好走，助理们在收工后便先行下山回车里准备，昏黄的路灯下是难得提早收工的主演们。
　　“没有小师妹，晚上的夜班也上得了无生气。”苏凡甩着胳膊拖长了音踢踢踏踏，“难得大家这次12点前能一起结束，小若也不等等她的师兄们。”
　　林若的训练单上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她也没有经纪人助理帮她规划合理的日程，便日常混在师兄们的队伍里一起上下班。
　　这次她没到傍晚就独自离开了，三个师兄晃在山路上，都有些不适应。
　　“小若今天怎么走得那么早？那个什么小组会，很重要吗？”
　　“好像会和期末考挂钩吧，要拿学分的。”骆一柠的手无意识地又一次按亮手机屏幕，他的锁屏是一支罩在玻璃里的玫瑰花，以往每每看到他便能开怀一会儿，现在却毫无作用。他看着毫无动静的界面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那是很重要。”白斯言点头附和。
　　他也即将要从学校毕业，很能理解这种能拿几分是几分的心情，“而且她第一天拍，压力肯定很大，连童导都放她回去休息了。她这个星期都熬成鹰了，凡哥你竟然还想让她等你下班，你也太狠心了点。”
　　“是，我当然冷酷无情。哪比得上我们大师兄温柔小意，时时提点，刻刻关心！”苏凡压低了声线，有些揶揄地揽上骆一柠的肩膀，“也不知我们骆老师这次是提点了什么金科玉律，上一秒还是手足无措的小师妹，摇身一变，简直是影后上身。
　　“阿骆哥哥，也教教凡凡吧，凡凡也想被童导夸呢！”
　　苏凡随口耍了下宝，见骆一柠只是笑，眼神却有点虚焦，以为他是累到了，他捏了捏他紧绷的肩膀转了话题——
　　“我刚刚让林仔去看看小若睡了没，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偷偷接她去吃个夜宵。就当给她庆个功，她忌口那么久，每次去小黑屋她都……”苏凡絮叨着，感受到骆一柠的肩膀慢慢松弛了下来，他还想再调侃几句，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下来电显示，笑着拍了拍骆一柠，“说曹操曹操到。林仔，看到小若了吗？还没睡吧？
　　“什么？谁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三个人蓦地停了脚步，半夜的风萧瑟，吹过林间贴在肌肤上，骆一柠突然打了个冷战，浑身起了寒意。
　　“林若的房间没有人，我刷卡看了。
　　“我问了前台，说是下午根本没看到她回来。酒店的工作人员我也都问遍了，他们也都说没看见。你说这都快12点了，山郊野外的，她在这里又不认识别的什么人……”
　　苏凡开了公放，助理焦急的声音应着骆一柠手机连线中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三个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这个世界有多安全，只要你拥有一部通讯设备，刀山火海都会有人来搭救；但这个世界又有多叵测，如果黄雀伺蝉，如果孤身一人……
　　手机如同保护神一样给人强大的安全感，一旦失联，光是想象中的恐慌都能让人瞬间崩溃。
　　“骆哥……”白斯言年纪小，在学校里众星拱月地长大，没经过什么事，听到这里顿时就慌了，他想起白天里还孱弱明媚的女孩，山间的呼啸声也仿佛成了招魂的野鬼。
　　骆一柠的脸色沉到了极致，像是在极力克制，又像在沉思。
　　他在冷风里静默了许久，猛地闭了下眼，强制将心里的恐慌压下，这才斟酌着开口，“成林，你马上联系刘制片，他在这里有人脉，让她去报警，找警方调监控。林若大概在下午5点左右从当阳山下去，重点查这个时段往后沿途和酒店门口进出的人，看看林若是不是有回来过，回来之后什么时候出的门。我们，”骆一柠顿了一下，他按了按紧皱的眉心，“苏凡，斯言，你们回去找，走大路，注意路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她的物品遗漏，我这边，我这边沿路找……可能跑到林子里去了。”
　　“片场那边还有人没走，给场务打个电话，让他找人一起，斯言一个人去就可以了。这里有两边，我们一人一边，随时联系。”苏凡收了线，一边通知剧务一边确认三人的手电筒和手机电量，还将包里的零食和水分了一些给骆一柠，“如果真的被困在里面了，大概是一个晚上都没吃东西了，肯定是饿了，你先带着应急……
　　“……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