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妄念》养一朵玫瑰

10、第 10 章 早知道，就

　　山风凄厉，偶然划过耳边，只叫人心里毛骨悚然。
　　骆一柠望着林子里黢黑的深处出神，夜间黯色好像将他唯一淡红的唇色也带走了。
　　“骆哥？”苏凡把手电筒放在骆一柠的手里，见他神色恍惚，又重重按了一下。
　　“嗯，就按你说的做吧。”骆一柠的神色很差，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惨淡。
　　“要不，我和你一起吧？我让林仔找人去搜另一边。”
　　“不用，手机联系。”骆一柠推开苏凡的手，打开手电筒直接转身钻进了林子。
　　“骆哥……”白斯言看了看不远处逐渐被淹没的光点，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担忧的苏凡，有点不知所措。
　　苏凡用力眨了眨眼，安抚地拍拍白斯言的肩，“没事。你抓紧去片场找人，路上小心点。”
　　白斯言仍旧不安心，踌躇在原地，“小若……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那么个小丫头，谁能跟她过不去啊！估计也就是这几天憋狠了，跑去哪里玩了。”苏凡笑笑，也不知是在安慰谁。

　　“林若。”
　　“林若。”
　　“林若～”
　　骆一柠打着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一个多小时了，他的嗓子已经哑得不行了，但是这黑压压的林子越来越沉，好似永远走不到尽头。
　　他第无数次按亮屏幕。除了排查地点，仍旧没有任何的好消息，手机沉寂得像一滩死水。
　　骆一柠焦躁地提了提被露水沾湿的裤脚，无声地骂了句脏话，又沉着脸继续往前走——
　　“林若！阿若！”
　　冰凉的空气裹着回声又从远处迟钝地吹回来，骆一柠又喊了几句，忽地从里面听出一点微弱的不同。
　　“……骆…阿骆哥哥？”
　　骆一柠猛然抬头。
　　凌晨一两点的夜沉得厉害，如同透不过光的霭霭幕布，手电筒微弱的光根本照不亮脚底下的几米地，头顶一片郁郁葱葱，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漫山的秋蝉吱吱乱声，一声比一声凄烈。
　　那声音转瞬即逝。
　　幻听？
　　骆一柠揉了揉太阳穴，勉强自己冷静下来。正打算继续搜寻，那声音却突然高涨起来——
　　“骆一柠！骆一柠！阿骆哥哥！”
　　林若！
　　骆一柠倏地张开眼。
　　他张大了嘴，还没开口被空气不适地呛了一声。喊了太久，嗓子早已经超负荷，他强撑着高声回了句，
　　“是我……”
　　连声音都劈了，他知道她可能听不见却还是轻声说了句，
　　“别怕！”

　　“骆一柠？！！”
　　长久的万籁俱寂终于被打破，林若下意识地抱着树干站起来，冲得太猛，她晕了一下将树干抱得更紧了一点，脖子却往前伸得长长的。
　　“哥，哥？你还在吗？”
　　林子里传来骆一柠抑制不住的咳嗽声。
　　在这急促的咳声中，林若好像一下子安了心，她摸着树皮一点点坐下，一个人高着嗓子自言自语开了，
　　“哥，你声音怎么了？”
　　“你别急啊，这林子里，好多石头呢！我刚刚、额、下午都摔了好几跤。”
　　“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还以为要到明天你们才会发现我不见了呢！”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呢？我手机也不知道掉到……”
　　她快速地絮叨着，丝毫不给人插嘴的缝隙。好像是认定了这是一场梦境，生怕自己一停下来梦就醒了，又要回到又瞎又聋的黑夜里。
　　直到——
　　一束模糊的黄光打在树干上。
　　“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树下传来一声轻叹。
　　林若一下子噤了声。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树下人影和光模糊成一团。她揉了揉眼，定定地看了好几秒才有些小心地问，“阿骆哥哥？”
　　“嗯。是我。”
　　骆一柠嗓子痒得厉害，压着咳的声音又低又哑，声线都有些浑了，囫囵着让人听不清。
　　林若却顿时眼睑一热，刚刚还强装的镇定一下子崩了盘，她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没有忍住，瞬间红了眼眶，“哥、哥……有、有狗，有狗追我，我、我……”
　　“……被咬了吗？受伤没？”
　　这声音，哭起来倒是精力充沛，应该没什么大事，骆一柠胡乱想着。
　　他熬了几个大夜，精神本就不济，现在绷着的神经也松下来了，脑子浑浊一片，只是顺着话就往下接，也没想起来怎么就出现了一只狗。
　　林若咬着唇使劲摇了摇头。
　　“这样吧，我们先下来。”
　　骆一柠顿了顿，晃开手电仔细照了照这棵树的躯干。
　　树干粗，树枝看起来也牢固，只要仔细一点都能下来，“我这边帮你照着，你踩着树枝往下爬，能做到吗？”
　　“……”
　　“林若？”骆一柠四散的精神勉强收回一些，林若环着树干呆呆站着，脸色拢在黄光里看不清神情。
　　这不是拍电视剧，周围有专人护着，底下还可以垫软垫，自己上去了先不说树枝承重行不行，单是这光线，拿着都照不到树下，有什么疏漏摔下去自己都没办法护住她。
　　骆一柠踟蹰在树下，想着要不还是自己上去带下来比较好。
　　“……好。”
　　“你可以吗？”女孩应得犹犹豫豫，骆一柠放不下心，握着手机打算联系人手，“要不，我们还是等一等吧？我给陈成发了定位，到时候人多了，也有点保障。”
　　“不、不。”
　　“我下去的，我可以、我可以的。”听到说让她等，林若一下子慌了，忙不迭地说自己可以。
　　“怎么了？你别乱动……”林若原本趋于平静的声音又重新染上了哭腔，引得骆一柠也有些慌了，他见林若一直往外挪，劝了两句没控制住直接发了火，“你别动！”
　　“……”
　　“……你别乱动，待会儿真的要摔下来了。”骆一柠头大地按着太阳穴，听着树上低低的打嗝声，这丫头竟是一下子被吓到了，“你真的要自己下来？”
　　“下、嗝、下去。”
　　行吧，下来就下来吧。
　　骆一柠像个被熊孩子掏空了灵魂的老父亲，成了一个顺从又操心的傀儡，他把手电的光移到下方一棵较粗的树枝上，“看到这根树枝了吗？你伸一只脚踩一下，看看稳不稳？往里面一点，对，
　　“踩上去，慢一点，树干抱紧一点……”
　　林若明显不善此道，每一步都踩得摇摇晃晃，像是马上要摔下来似的。
　　骆一柠看得胆战心惊，眉头越锁越紧。
　　”小心一点，别着急，别怕，没事的，一柠哥在下面，你……”
　　那只小心试探的脚终于稳当地踩在树枝上。
　　骆一柠抹了把额头的虚汗，悬着的心松了一半，琢磨着下一个落脚点。
　　“啊！” 一声尖叫凌空而下，手电筒的光瞬间打了个摆子。

　　明天就让江平州找个助理来，24小时看着。
　　揽着人翻在地上的时候，骆一柠超负荷的大脑里只闪过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林若还窝在他的身上，骆一柠泄力地摊着手脚，脑子里一时空白一片。
　　他是在林若着地之前勉强抄着她的胳膊把人半抱进怀里，砸在地上时环着人缓冲着滚了几圈。自由落体的后坐力太大，他的脊梁骨磕在了地上，三魂立时散了气魄，懵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一丝神志。
　　仰躺在他身上的女孩良久都没有动静，骆一柠试探着举了举手，抬高了拍拍她的脑袋，问，
　　“没事吧？”
　　怀里的人贴着他的衣服摇了摇头。
　　应该没事吧。
　　骆一柠自觉把人护得周全，磕磕绊绊都在自己身上。反正消息已经通知了，再晚一个小时也就来人了，他现在只想废在地上等人来救。
　　“你看，这一吓连嗝都不打了。饿了吗？我包里有水和饼干，你如果起得来，去拿着先垫一垫。”
　　骆一柠指了指不远处的包。
　　苏凡往包里都塞了些什么？
　　骆一柠有些费心地想。
　　身上的人突然就着窝着的姿势翻了个身，紧紧地搂上他的脖子，肩上的衣服一下子泅湿成一片。那哭声闷闷的，隔着布料贴在皮肤上，像折断腿的狗崽子呜咽着，从肩颈处声声颤到心里。
　　“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这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痛，骆一柠七手八脚地揽着人坐起来，抓着人隔远了就想查看对方身上的伤势。
　　林若担心受怕了一下午，本来还能强撑着，被这一摔直接吓得哭出了声。她一股脑子扎在骆一柠怀里，一拉便使劲摇头，怎么也不肯抬起来，双手把他的衣服扒得死死的。
　　骆一柠无法，以为林若是吓坏了，便只能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乖，没事了，没事了。”
　　拍着拍着，后脖颈处似乎有什么黏腻的东西糊了一片，骆一柠空白一片的大脑忽地一炸，顿时一激灵，登时什么都顾不上使劲将人扯下来，握着对方的手腕摆在眼前。
　　“磨破了。”
　　林若抽抽嗒嗒地捧着自己的两只手。她倒是听话，把树干抱得很紧，滑下来的时候，粗糙的树皮把手心磨出了许多口子，有几道嵌着大块的树皮甚至带出了翻红的血肉，狰狞可怖。
　　骆一柠看着心里发紧，眉头打着死结，连神色也愈发不耐起来，“你……”
　　林若一身狼狈，脸上划了几道口子，双眼还哭的通红，此时正一脸委屈地小心瞅他，骆一柠那股子火气一下子噎回了嗓子眼。
　　……早知道，就上去背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