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妄念》养一朵玫瑰

6、第 6 章 拍摄前

　　这次的拍摄地设在宜昌的当阳山，是武陵余脉中最不起眼的一支，因为隐蔽而避免了人流量和开发商，是能找到的最适宜的场地。
　　几人在上海待到假期的临界线才着急忙慌地赶到现场，童则成更是从落地的那一刻就开始检查搭景布置。待到第二日开机后，他愈发没有闲暇去顾及林若，只能把人直接扔在临时搭建的特训室，让各路名师直接拔苗助长。
　　童则成团队里虽说不都是一顶一的影帝影后，但是一溜的主配角演技都在线，童则成趁着他们下了戏便时不时提醒一句去教个学。林若性格好，嘴又甜，谁都乐意来跟她唠个嗑，一时间训练营变成了同好会，童则成无奈只能将骆一柠“私人教导主任”的名头顺延到了片场，让他全程负责监督审查林若的所有训练时间。
　　礼仪、台词、形体、武术等课程繁不胜数，童则成怕形式的表演课适得其反，便只让骆一柠负责人物解析。他一开始还担心骆一柠误人子弟，便去旁观了几次，倒没想到这清风似的骆影帝上课竟然也颇懂名师的启蒙教育。
　　骆一柠一开始带了原作和剧本，让林若自己去读，读到晦涩的地方才会略微讲一讲典故。再之后便干脆给她一沓纸，让她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童则成看过，林若这个学渣，一开始半英半中地写了一堆风马牛不相及的玩意儿，但是一周后，她就已经能用小学生的文笔把小师妹的心理写的大差不离了。
　　童则成彻底放心了，大赞骆一柠以后要是息影了完全可以去电影学院教学。
　　骆一柠在娱乐圈也算独树一帜。
　　他在17岁时凭借《陷风》中偏激挣扎的少年一角拿下当年的最佳男配角和新人奖，一时名声大噪，风光无限，剧本代言接到手软。他却在风头正盛时推掉所有通告重回校园，只是在修习原专业的同时双修了表演。
　　毕业后低调复出。一开始还会在闲暇时接点综艺节目来维护自己的流量，后来干脆连微博都直接移交给经纪人。除非在作品宣传期，否则粉丝根本见到偶像本人，热度自然而然便下来了，逐渐成了观众眼里真正的“演员”。
　　剧组里的人跟他相处了几个月，仍觉得他骨子里好像就透着老派演员淡泊名利的自持，虽然他平日里也温和友善，但总隔着一段距离。可林若只来了一周多，就连平日里最看不惯的陈飞宇也悄悄和童则成吐槽，
　　“你这个一成不变的演员，终于有点人气了。”

　　“腰，收紧了。肩颈要直，上身别晃……”
　　形体老师冲跨过门槛的骆一柠点点头，又仔细叮嘱了一遍林若的仪态才离开。
　　“呼～～”林若僵直着身子，目不斜视，心无杂念地竖直了耳朵，直到形体老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口，绷紧了的头皮一秒松懈下来，她瞬间瘫软在地上，趴伏着拿眼角瞟接力的人。
　　骆一柠刚下戏，身上还穿着戏服，是少年林识的装束，闲散的富贵公子，矜贵自持的月白襕衫一尘不染。
　　林若眼亮了亮，觉得他这幅打扮比前几天沉稳的样子可眼多了。
　　骆一柠低头看了看连头发丝都懒得动弹的林若，也不怕脏，撩了衣摆就盘腿坐下，将手里的剧本横在林若上方，
　　“你的戏提到明天了，这是最后一版的剧本。”
　　林若枕在手臂上的脑袋不明所以地转了转，像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通告，没几秒她猛地翻身坐起来，匆忙抓过一旁的手机确认时间，“不是说30号吗？”
　　骆一柠耸耸肩，童导霸王作风，朝令夕改，横行霸道，改通告改剧本是家常便饭，没有心血来潮让她换装直接上就已经算是很体谅她是个新人了。
　　“各位老师对你的评价都挺好的，天气预报也说接下来几天可能要阴天或者下雨，明天也许是这一周唯一的大晴天了。再说了，你不是也赶时间吗，早点开始，也可以多点时间适应。”
　　“……那评片会可怎么办啊？”林若鼓了鼓腮帮，挫败地又把头埋回去。
　　“什么？”嘟囔的声音太小，骆一柠没听清侧头重问了一遍。
　　“额，就是Will……我导师每个月会组织评片会，就那种大家坐在一块儿评价各自拍的照片或者视频想法一类的。我都跟老师请好假了。”林若垂头丧气地解释。
　　“你不是请假了吗？”骆一柠翻动着手里的剧本，一边把林若的部分用荧光笔划出来，一边好奇，“……要回学校？”
　　“线上的。”林若摸了摸鼻子，“本来也是可以不参加的。但是我回国之前答应了导师的，而且……每次开会都是算学分的，我本来就请假，小组作业都没办法参与……万一到时候有一门没过什么的，可能还可以拿这个垫一垫。”
　　“……”骆一柠划线的笔一顿，这种独属于学生的“期末综合症”让他有一瞬间的撕裂。
　　他知道林若还在读书，但也只停留在知道这个层面，现在切实地从她口里听到学分这件事，才真切地找到一点这小孩真的还是个学生的实感。有些诡异，他停了笔颇为费劲地算了一下中英的时差，“你的戏在白天，小安宁的性格比较贴你，难度不会特别大。没有意外的话，最晚下午三四点应该能结束了，赶得及吗？”
　　哪怕下午五点才结束，英国那边也才10点，应该来得及吧。
　　“嗯？”林若霜打的身姿一下子挺直了，她惊喜万分，立时又有了无限的动力，立马虚心请教，“真的啊？！那行！骆老师，我们开始吧，这次是先练台词还是？”
　　“先过打戏吧。这次戏份变动不大，你正好刚练完形体，顺着这个感觉活动活动身体也难走形。而且剑招今天我们肯定要来回练好几趟来形成肌肉记忆，先练，免得到时候因为不熟练或者动作走形卡戏。”
　　第一场戏对新演员来说至关重要。如果能在一开始就找到对的感觉，契合到角色身上，那么由此形成的强大自信会护佑她走得轻松自如；相反，如果连起点都走得崎岖艰涩，这种“吃力”的勉强感就容易把人困入其中，逐渐变成一种禁锢。
　　骆一柠私心里希望林若无论做什么，都顺遂无波折，就像他最初看到的笑容那样，没有一丝阴霾。
　　“嗯。好。”

　　安宁还在襁褓中时师父便已离山，她根基残缺，几个学艺不精的师兄也不懂补根修气的秘法，便只能马马虎虎地养着。
　　她在戏里是几个师兄带大的，一招一式都是师兄手把手带出来的，戏外让“大师兄”来验收也名正言顺。更别说戏里的林识带孩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能敷衍就敷衍，骆一柠却格外敬业靠谱。
　　林若特训时也有剑术这一门。
　　被三脚猫师兄带出来的小师妹武艺也是随意到了极点，佩剑更是一把毫无刃利的木剑。林若此时把剑正耍得虎虎生威、兴致盎然，但她大概是把武指教的动作忘光了，招式完全是七拼八凑，想哪儿指哪儿，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可言，除了有把剑看起来跟小孩打架没什么两样。
　　骆一柠在一旁看得直皱眉，直接喊了停。
　　“招式之前不是都教过的吗？”
　　林若束手束脚地收了剑。
　　骆一柠平日里好说话，开开玩笑也不计较，但是一旦涉及表演的方面就严苛得紧。她一开始兴奋忘了形，现在冷静下来一想，竟然真的不记得什么招式了，一下子惊惶起来。
　　骆一柠哪里还有什么不懂，他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给你演示一遍，你仔细看。”
　　骆一柠用自己的佩剑将门派里面简单的适合安宁的都耍了一遍。
　　事实证明，戏里的小师妹只配一柄沉木糙剑，戏外的林若连剑都不配提。
　　她看了半晌一个动作都没记住。
　　骆一柠：“……”
　　他带着林若一招一式过了几遍才让她独自练习，可是眼前每个招式都对了，他却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稳了。”骆一柠暗自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日常端摄像机，林若虽然看起来疲累，握剑的手却仍然稳如泰山，与她磕磕绊绊的动作一搭便很是违和。
　　骆一柠接过木剑掂了掂，有点出乎意料这竟然不是道具，而是真正的沉木剑。分量不是特别重，但与一般的道具相比存在感却很强，是拿久了就会给手腕造成压力的程度，林若拿着舞了这么久都不带抖一下还挺让人刮目相看的。
　　骆一柠在电影中走的是翩翩少年郎的人设，配剑以轻巧灵动为主，与这柄剑的重量天差地别，他试好几次，才真正找到感觉，他掂量着给林若又示范了几遍简单的招式，让她注意细节照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