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妄念》养一朵玫瑰

4、第 4 章 小师妹天花

　　摄影棚内一时间私语声不断，不断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到一起嚼耳根。
　　林若从小习惯了被围观，对周围的指指点点过耳不入，倒是对童则成特意把陈飞宇叫走这件事有点在意，她拽了拽手里的袖口，“他把我老师拉走了……”
　　被童则成用眼神安排了任务的骆一柠，“……嗯。”
　　李梅在一旁半天等不到骆一柠一句劝解，只好自己动口，“林小姐，是吧？”
　　“啊，您好。”林若拽着骆一柠没松手，她对来劝她演戏的一向无感，此时童则成又一言不合把她老师拉走了，她的神色便有了戒备，连语气都僵硬起来。
　　“你这次来是？”
　　“实习，跟摄制组。”
　　李梅：“哦。”
　　原来是有行业壁垒。听陈指的意思还是个海归，看来是不知道童导的地位，李梅理所当然地想，“那你可能不了解我们童则成导演。
　　“我们童导不单单是在国内有巨大的号召力，哪怕是对好莱坞的演员也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你看，82年的《花城》，95年的《灰色焰火》，08年的《指顾间事》，10年的《沉默》……他导的戏几乎都在国际上拿了奖的。圈内多少影帝视后都是通过他的电影一夜成名，像林城，易家程，胡……对，你一柠哥哥当初通过童导的电影出道的，一夜成名，一时风光无限，一柠是不是啊？”
　　话题成功抛给男主角，就连听得兴致缺缺的林若也好奇起来，“一柠哥，你第一部戏演的什么？”
　　骆一柠：“……”
　　“他演一个踽踽独行的复仇少年。”童则成套完“陈老师”的话信心满满地回到棚内。
　　“一个挣扎在善恶边缘，最终被黑暗吞没的复仇者。”童则成在心里整合了一下信息，眼睛却盯着林若的一举一动。
　　林若几乎是瞬间合上了嘴。
　　骆一柠一直关注着她，眼见她迅速板了脸，全身上下一秒切换到生冷不忌的麻木状态，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说着自己不演戏，这一键换脸的技能运用得简直炉火纯青。
　　“Acting。”童则成导了几十年的戏，在业内以眼光毒辣为名，又惯知道怎么蛊惑人心，此时见小姑娘眼皮颤了一下，几乎是立刻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慢悠悠地接下去分析，“你陈老师说，你这次特地为这个策展来找灵感的。
　　“我英文不大好，也不懂什么策展。但是艺术都是相通的，灵感，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骆一柠的衣袖一紧，他低头看去，林若抿着嘴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童狙击”无疑还是那个弹无虚发的胜利者。
　　“Acting，应该不单单是指表演的这个形式，它涵括了表演者的状态、心境、揣摩，甚至是表演时的意外和临场反应。
　　“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电视剧、电影或者技术类小说，其实都比跟组来得更为机巧。但是，技巧这种东西嘛，常磨常旧，追究的大抵都是一个熟能生巧，肌肉记忆。”童则成察言观色，步步紧盯林若的微动作。
　　“灵感这个东西太玄妙了。你越熟，它反而离你越远。如果只是按部就班，那么你只可能离它越来越近，却永远碰不到。
　　“新鲜的视角才是最有可能刺激它的方式。你以前是跟过组的，电影虽然和电视剧的侧重点和拍摄手法有所不同，但是摄指这个东西，来来回回就那么回事……”
　　“哎，”陈飞宇看了眼林若的脸色，小声抱怨，“你招安归招安，怎么还带拉踩的。”
　　童则成白了他一眼，没理会，继续诱哄，“你自己也说了，老陈都是你跟过好几年的老师了，他该教给你的，应该都教完了。你再跟，大不了就是再多点技巧，根本不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更遑论什么灵感了。”
　　小姑娘的心思这么好猜，骆一柠明显感到身后的呼吸变重了些。
　　“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角度，参与进来。不再是做一个单纯的旁观者，而是成为真真正正的剧中人，亲身去体验这个角色活过来的过程，从演员的角度看看这个世界，走走这条路。这难道不会更加刺激，更加新奇吗？”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还在收拾满地铺陈的铁轨和线材，不时低声交谈，顶灯的光影从树梢里穿过，摇摇曳曳地落在众人身上，又随着他们的视线笼在垂目沉思的女孩脸上。
　　林若微垂着眼，认认真真地盯着自己的鞋子，她的手指还缠在骆一柠的袖口上，一圈一圈绕紧，又一圈一圈地松开，如此往复，像一只分秒不错的时钟。
　　嘀，嗒，嘀，嗒，嘀……
　　嘀——
　　童则成掐着时间截断了这个节奏，“演员演员，你要参透的，不仅仅是他的演戏手法和角色魅力，演绎时瞬间情绪的交替和张弛才是这个主题的灵魂，”童则成背着手示意人去拿合同，“小师妹的戏份不多，对演员的要求也没有那么严格。不需要你演技过硬，也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你甚至可以亲自站在监视器外看看镜头里的自己。”
　　骆一柠冷眼旁观，简直要钦佩童导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小师妹的镜头不多是实话，但“背景板”的说法却是针对备选方案说的。
　　剧组即使拍摄过半都仍坚持不懈地延后戏份，各地海选“小师妹”，就说明童则成根本放不下原剧本，更何况他现在还信口雌黄地哄骗一个新人立马上戏，要说只是要一个随意摆放的“花瓶”，被替换掉的演员怕是第一个要冲过来拼颜值比形体。
　　“……我只有一个月的假。”林若嗫嚅着。
　　很好，小“花瓶猫”已经一脚踏进了划好的圈。
　　“没问题的。你的戏份到时候会压在一起，正好把你的状态收紧在一块儿，一个月正正好。”童则成空口白话，拍板定音，郑重地将刚印好的合同递到林若的手里。
　　大家的眼神又随着合同聚到林若的身上，像看一只被两脚兽玩弄在手掌的幼猫，偏这只猫崽子还心大得很，只随手翻了翻便打算落笔签字。就连骆一柠都有些不忍心地压了压合同。
　　“嗯？”林若仰着头，不明所以。
　　童则成伸手在背后拧了一把。
　　“……你，不仔细看看条款吗？”骆一柠本想说让她再考虑考虑，可是全组的人都殷殷地看着他，童则成更是忙不迭地在他背上比划，颇有“这人要是签不下来，那戏也是拍不下去了”的架势。
　　骆一柠吞了好几口口水，这才把话咽了下去。
　　“哦。”林若回得很无所谓，提笔落字，“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和老师不都在这里呢吗？”
　　骆一柠：“……”
　　陈飞宇：“……”
　　他俩一个主演一个摄指，又都划在林若亲近的范围内，这样两个人在身边看着，的确是不需要她自己操心。
　　就连一心诓骗的童则成听她心大至此也一时有些愧疚，更有些补偿性地咨询，“一柠啊，你们工作室还有靠谱的经纪人吗？给她找一个吧，在娱乐圈走，白甜成这样可不成啊！”
　　“小若，要不我跟你妈妈说一声，让她把成……”陈飞宇也觉得林若既然是要演戏，的确不适合孤身呆在剧组。连配角们都随身带着助理经纪人的，她小时候虽然皮实，但到底还是个被宠大的女孩子，又不怎么懂得经营关系，怎么都要有个人带着才好，便想着先借她母亲身边的经纪人过来带一阵。
　　“别！”林若没等他说完就一口打断，本还迷蒙的双眼一下子激灵起来，“要什么经纪人啊！我就演这一个月，又不真当演员，你别跟我妈他们讲这些，到时候把那一群都招来了。”
　　陈飞宇苦着脸，林若那一家子又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再说了她那个二哥隔三差五地还查岗，三哥过不久又……
　　“这可怎么瞒得住啊！”
　　“我手机通着呢，他们肯定不会找你的。要是他们背着我找你打听，你就……把拍戏的事瞒了，其他该说什么说什么，”林若熟知瞒人的套路，流程排起来丝毫不慌，“你放心，找你的就二哥，他不懂拍戏这些，最近公司那边也够他忙的，他不会知道的。”
　　“可……”
　　“导演，我家里人要是知道，我就不拍了。”
　　“不至于不至于。”童则成使劲拉了还在纠结的陈飞宇一把，“你放心，你老师这边我帮你搞定。”
　　威胁完师长，林若又不放心起剧组来，“童导，你们剧组的行程保密吗？”
　　童则成对自己的名声也算是有了解，别说被他捧上位的，其他但凡得到点指点的，都有意无意地在公开场合提上那么几句，想借着他的名声博出位，这样巴不得撇清关系的，他是真的第一次见，“剧组是不公开行程的，但是如果有粉丝要探班……”
　　林若的脸色已经不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