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妄念》养一朵玫瑰

2、第 2 章 你的童话世

　　那本该是极为生动的一张脸，氤氲在柔亮的光线里，却给人生出一分不真实的疏离感。
　　骆一柠的手被人迅速地碰了一下。女孩仓皇又生怕显得敷衍，便在交握时用力按了一下。
　　骆一柠眼神一闪，视线在她手腕的铃铛上停了几秒——
　　剧本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客厅太过安静以至于他将轻微的铃铛声也错当成了敌音，他下意识起了戒备的心思……
　　早知道，就带个轻快的戏份了。
　　骆一柠有些懊恼。
　　“我、喀，我刚刚在看剧本，”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于僵硬，骆一柠刻意咽了咽口水，让声音尽量显得柔和一点，“是不是吓到你了？”
　　语闭，他点在语音键上的手也悄悄松开了。
　　林若没说话，清润的声音和杀意背道而驰，她的肩膀松懈了下来，却仍旧不敢抬头。
　　“嗡～嗡～嗡～”
　　贴着大腿的的手机震了震，林若右眼皮跟着一跳，几近惊恐地抬眼扫了一下对方，又飞快地垂下眼。等了好一会儿，见对方没反应，才悄悄地给手机侧了个方向——信息界面上横着几条语音，来自“白阿姨[兔头]”。
　　林若舔了舔嘴唇，大概是那句“白然的儿子”给了她些微的勇气，她的手指挪到语音上长按想转文字。
　　“嗡～”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若陡然一震，白然风风火火的声音透过屏幕在林若的耳朵里一下炸开了——
　　“若若，是不是我家那小子吓着你了？”

　　白然有些意外地重新点开儿子的语音。
　　“我、我刚刚在看剧本，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饶有兴致地又听了一遍，多少年了，她只能在屏幕里看到自家儿子惊慌失措的样子，现在她竟然能从这没头没脑的几秒语音里品出一点求救的意味来。
　　白然意犹未尽地咽了咽口水，开始了自己生动的“表演”。

　　“若若，是不是我家那小子吓着你了？”
　　“你别怕，啊。他这戏里就演个神经病，心里有鬼那种。估计一大早心不顺就看什么被追杀的戏码了。”
　　“他个戏痴，入戏快出戏也挺快的。我不给你看过他照片吗，又阳光又奶的，特别帅气！他只要不看剧本，暖得跟个渣男似的，你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实……”
　　林若手忙脚乱地按掉语音。托了这“亲妈式”的调侃，刚刚紧绷着的神经也松了不少，但她还是有些惴惴地盯着对方的浅灰色卫衣，“我、我这……”
　　这了半天，没这出结果来，怯生生的，像只初来乍到的狗崽子。
　　“我，不是渣……”骆一柠一顿，尴尬地发现自己被不靠谱的妈带偏了，而这话卡在这里要上不下的，他一时语塞，思索片刻见女孩还是垂着眼一副惴惴的样子，骆一柠破罐子破摔，杵着膝盖弯了腰，笑道，“算了。你都不打算先看看我这个戏痴哥哥吗？”
　　带着点笑音的“哥哥”，意外地契合林若生活中对哥哥的印象。林若指尖动了动，就连刚刚被吓骤停的心跳也缓慢地重新恢复了跳动。
　　骆一柠平视着女孩粉粉的眼皮，强压着疯狂跳动的心脏笑道，“要不，你还是看一下我妈发的照片，确认一下我这个哥哥是不是渣男版的。”
　　林若被这话说的心里一动，下意识地抬眼扫了一下，男人嘴角暖洋洋的笑容消磨了“杀意”的残像，她鼓着勇气再次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打量眼前的男人——
　　骆一柠有一双很深的眼睛，眼皮的褶皱很深，瞳仁的颜色很深，被长而密的睫毛一遮，颇有些云遮月的闲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演员都有双“传情眼”，此刻他嘴角上挑，眼角眉梢都沁着真诚的笑意，竟还带了点少年人的张扬气。
　　跟白然阿姨特地挑选的校园剧偶像一模一样。
　　林若提起的心终于从悬高处摔回了自己的胸膛，嘴角也跟着慢慢笑开了。
　　“不确认一下吗？”骆一柠指了指手机，白然一大堆的语音里夹杂着一张照片，骆一柠刚刚瞟了下缩略图，就自觉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他一个浸淫演技多年的资深演员，要扮演一个自己早年的学生角色，简直绰绰有余。
　　“一柠哥哥，你好，我叫林若。”林若摇摇头按黑了屏幕，又郑重地握了握对方还没有收回的手，重新介绍自己。
　　“你好……若若。”
　　骆一柠暗嘘了一声，跟着母亲的称呼喊了一声。
　　一时恍然，他们竟然做了两年不见面的邻居。

　　两年前，骆一柠在北京的公寓对面搬来了新住户。
　　他一年回京御台的次数屈指可数，又因为职业的缘故而刻意疏远，竟然真的从未与这位邻居碰上面，倒是好几次他的大门上会出现一些新奇的礼物。他留意了几次，从保安口中得知是个留学在外的学生，回来了喜欢给相熟的带伴手礼，骆一柠便再没在意。
　　再后来，他托母亲来取东西，哪知母亲竟然对巧遇的邻居一见如故，每次在电话里都还黏黏糊糊地讲这个邻居妹妹，说开心就直接你妹妹妹妹地称呼，骆一柠夹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也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这次听说“妹妹”要来上海，进的组还是自己主演的电影，他就知道“兄妹相认”的戏码不会太远。这不，白然不仅把人安排在自己的房子里，还三令五申地让他挪出假来带人进组，以显示“娘家人”的亲厚。
　　骆一柠这样的颜值和名声还能在娱乐圈明哲保身，除了不搅和流言外，自己也很有以“礼”待人的一套——他早上甚至客套地按了门铃并在门口等待了10分钟之久，才刷了指纹入内，进门后更是目不斜视，只落座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一场肃杀的剧本，端端正正地等人。
　　没想到……
　　骆一柠咬了咬舌尖，痛意在神经末梢蔓延开来，清晰地提醒他不是错觉，他不禁又咂摸了句，“你好。”
　　林若没有听清，她对所有哥哥辈的人都容易亲近，更何况有兔子般白阿姨熏陶在前，此刻对方亲和地一问好，她便松懈地开始神游。眼神四散，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桌上的便当盒吸引了过去。
　　“哦、桂花粥，我妈说你胃不舒服，特地让我带的。”骆一柠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简陋的包装盒，有些嫌弃自己的不用心，没耐心绕路去恒祥居，“你胃还疼吗？”
　　“不疼了。”林若舔舔嘴唇，听到是给自己的，便动手想去拆。
　　骆一柠：“我去给你热一下，你牙刷了吗？”
　　林若：“马上去马上去！”
　　炉上的粥咕噜咕噜冒着泡，林若撑在岛台上眼巴巴瞧着，忍不住感慨，“哥你真暖男。”
　　“哎，加点红糖。”
　　“……”骆一柠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满眼都是热乎乎的粥，伸手给她换了把陶瓷勺，强调，“你别听我妈瞎说，我不是……”
　　骆一柠觉得自己说自己不是渣男显得刻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嗯，不是渣男。”林若自然地接过话头，眼睛还一错不错地盯着慢慢倒到碗里的粥。
　　骆一柠一噎，不知道自己抽了哪门子风提起这个，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接这个话题，一边的林若已经颠颠地端着碗回到客厅盘坐到了桌前。
　　“哥，我给你带了伴手礼了。”红糖混杂着桂花的清甜味随着热粥铺满了舌尖，林若毫无芥蒂地冲骆一柠招呼。
　　是一本书。
　　封面的便利贴上明晃晃写着“TO 骆一柠哥哥”，字迹说不上好看，方方正正的，像小学生的字帖练笔。
　　热量熨贴着胃，一饱忘百忧，林若舒服地眯着眼，“The little prince.(小王子)
　　“Your fairy tale world.（你的童话世界）”
　　纯正的美音腔带着一种慵懒随意的魅力，像是随时能把人拉进那个童话世界。
　　“The stars are beautiful,because of a flower that cannot be seen.（星星真美,因为有一朵看不见的花）”
　　封面的红色玫瑰娇艳欲滴，伴随着低沉的英文，骆一柠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朵骄矜的花，像是一时被摄了魂。
　　《小王子》这本书在矫情史上颇具盛名，粉丝们大概都觉得自己的偶像是天真纯情的小王子，希望自己如同玫瑰被惦念，像狐狸一样向往驯服，以至于往骆一柠手里塞了无数版本的《小王子》，用所有的经典语录往他身上套了个遍。骆一柠自觉不具备多高深的文学素养，也不爱便签上哼哼唧唧的吹嘘，几本限量版攒起来在他眼里甚至比不上一本破旧的《人设》。
　　但这一刻被林若这原腔原调地一拿捏，骆一柠那股酥麻劲儿就流到了指尖，那朵娇气的玫瑰好像从封面里活了过来，端着矜贵的身子睨着他。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不免世俗，被珍视的人这么隐晦地一夸，就晕乎乎地找不着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