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妄念》养一朵玫瑰

1、第 1 章 同居、闹事

　　正午的首都机场人声鼎沸。
　　到站的播报声播到第三遍，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推着轮椅踏上廊桥，艳丽的阳光铺了他一背，轮椅上的女孩却被他的身体拢在阴凉里，只透出她清亮的抱怨声。
　　“我都说了你不用回来的。
　　“刘医生你都那么熟了，我身体什么情况，他肯定转头就给你打小报告了啊！再说了，来接机的还是你那个小跟屁虫，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那个收购案不是刚刚才有点计划吗，本来就没啥把握了，现在还找机会偷懒，到时候输了还要赖我。”
　　沈亦泽不耐烦地牵了牵嘴角，趁着电话未接通的空隙默不作声地白了喋喋不休的女孩一眼。
　　那是一个尤为神采飞扬的少女。
　　她开怀地扬着头，一双圆圆的狗狗眼亮得出奇，笑起来眉眼就弯成一泓月牙，露出左侧一颗浅浅的虎牙。甜意盖过了她容貌的精致，哪怕脸上还残留着几道未痊愈的血痂，也使她看起来像颗淘气的水蜜桃，让人远远看见了便忍不住弯起嘴角。
　　“对了，你见过小白姐那个高中初恋吗？就最近一直缠着小白姐那个。这次回去也没有机会看一眼，我听小白姐说，那男生有…趣……极了。咦？”
　　女生小声的絮叨突然转了个弯，视线被一群扛着设备的记者吸引住了。她好奇地撑着扶手探头往后看，旁边几个路过的旅客也不自主地随着她转过头。
　　“呲——”
　　刺耳的刮擦声凭空乍起，原本平缓的轮椅猛然一顿，女孩毫无防备的身子借着惯性就要往前摔去，沈亦泽一俯身，直接横过肩膀把人拦回椅背。
　　“……亦泽哥，你们到了吗？哪个出口？”电话还没有挂断，陈凌煦的声音隔着电波从肩头处传来。
　　“B。”女孩下意识收颌回答。回答完又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眼差点酿成“车祸”的肇事者——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惹了这尊大佛，沈亦泽原本就冷漠的脸上已经沉出了黯色。她抿了抿嘴识趣咽下谴责的话转回头，玩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地往后缩了下脖子，几组话筒庞然大物般赫然立在她眼前——
　　“林若，最近频频爆出你和骆一柠的绯闻，很多人说是你故意爆料想借此上位，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童导平生最厌恶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他会为此延迟《殊途》的上映时间吗？”
　　“骆一柠突然和《缄默》剧组闹掰这件事你知道吗？和你有关吗？”
　　“有记者拍到你频繁进出骆一柠公寓的照片。你们是不是已经同居了？有近期结婚的打算吗？”
　　“骆一柠这一次突然撇下剧组出国和你有关系吗？你们为什么没有一同回国？”
　　“你和剧组私下里还有联系吗？据说童导有意执导《殊途》电视剧版，你会参演吗？”
　　“网传你是靠潜规则上位拿到的角色，童导这是打算为爱出山吗？”
　　“最近有很多综艺在联系你，你有在接洽吗？”
　　“这位先生和你是什么关系？是你和骆一柠之间的第三者吗？”
　　“网上现在频繁流出你和各大明星的照片，一脚踩多船的事情是你们私下里默认的吗？还是你们只是单纯的权钱交易？”
　　“……”

　　各种光怪陆离的猜测随着记者连珠炮似的诘问砸在林若脸上，林若一时间头晕脑胀，好不容易才养回来的一点精力也瞬间被挤占得干净，此刻毫无间隙的攻讦让她觉得自己的断骨又开始隐隐做痛，她拽了拽还护在她肩上的手。
　　“找几个保镖和律师过来，我们被拦住了。”沈亦泽冷着张脸收回手机，挂断电话径直站起身，流畅的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法律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视情节严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等。”
　　林若：“……”
　　众人：“……”
　　像是没料到真的会有人当着一堆摄像机和话筒一本正经地背诵法律条例，被这严肃的语调一唬，刚刚还唇枪舌剑的人一下就哑了声，空气里一时间有片刻尴尬的寂静。但是律师函这种东西在娱乐圈就跟明星发小作文一般随便，普通记者或许能被炸一炸，当惯了狗仔的根本不当回事，他们也就愣了几秒就反应过来，深以为这是恼羞成怒的表现，便更加亢奋起来。
　　“先生，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心虚了吗？你和林若是什么关系？这次高调现身机场是为了宣扬自己的正宫身份吗？”
　　“那你这次……”
　　“亦泽哥，我来了我来了！”一个少年远远地冲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嚷，“你找哪方面的律师啊？刚刚你也没说，我就让我爸公司常驻的那个金律师赶过来了，他正好在附近，5分钟就到了，一个够不够啊？还是我让他们整个团队都过来？保镖也还要一会儿，我们在这儿等吗？”
　　“……又不是什么大事。”林若扶额，对小题大做的沈亦泽和盲目崇拜的陈凌煦感到无语，只能催促，“哥，我饿了，先走吧先走吧，刘医生不还在等我们呢吗。”
　　“小若姐，好久不见！”陈凌煦跟自家偶像确认完流程，这才抽空跟伤残人士打了个招呼，“姐，你这脸怎么了？被猫抓了？腿怎么也断了？”
　　“闭嘴！”同人不同命，沈亦泽明显受够了密集的话术，对着少年的咋咋呼呼很是不耐烦，他俯身抱起林若，“把轮椅还给机场，包里还有小酒的相机，你小心点。待会儿律师来了，这几位还在的话，直接走法律程序，证据他们机器里都有。”
　　“好的，亦泽哥。”陈凌煦满口答应，笑着目送人转身离去。
　　记者看着这少年一副不更事的纨绔样，更不当回事，抬脚便要追，哪知刚刚还如沐春风的少年直接翻了脸。他狠狠拽了把手里的轮椅，轮椅在他们面前凌厉地划了一道线。
　　“啧啧。”林若扒着沈亦泽的肩头看后头怏怏离开的记者啧啧称奇，“这小凌煦，怎么越长越像你了。这脸变的，我都有点怕。”
　　“谁跟你这傻子似的，被骂了还巴巴把脸往上凑。”沈亦泽睨了兴致勃勃的女孩一眼，“我现在倒是很想知道，你从哪里找了个，同居、闹事、搏上位的，男朋友？”
　　“啊？”林若一噎，刚刚海量轰炸的“骆一柠”“骆一柠”“骆一柠”一下子冲进她的脑子，她根本没听进任何问题，被沈亦泽乍得一问，一下子结巴起来，
　　“没、没、没有啊！”

　　一年前。
　　林若跻着拖鞋拉开走廊尽头的窗帘，明媚的阳光扬了她一脸，她困倦地揉了揉脸，腕间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
　　她又懒懒散散伸了个腰，阳光绕着她转了一圈，她这才满意地一边扒着短发一边转身朝客厅走去。
　　“叮～”
　　铃铛又是一点轻响。
　　林若抓着头发的手一顿，不知怎的心里有点发凉，像是被鹫鹰盯上的毛骨悚然。她顿了一下僵硬地抬头往前看去——
　　客厅没拉窗帘，昏暗的空间里只开了盏小灯，昏黄的灯光拢得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人像团虚影，但那双默不作声盯着她的眼神却凌厉得几乎带上了实体。
　　仿佛数九寒天里登头泼下一盆冰水，寒意瞬间侵蚀了她的骨髓。
　　鬼……吗？
　　林若的脑海里迟钝地划过这两个字，直觉让她想逃，身子却好像被钉在地板上，她甚至连眼珠子也不敢转动半分，生怕一点轻微的动作就会惊动恶狼的反扑。
　　客厅顿时陷入了莫名的对峙。

　　“你好，我是骆一柠。”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方传来一把清亮的声音，像是骤然炸开的烟花，林若被这声音惊得连退了两步，有些惊慌地看着突然离近的来人。
　　刚刚那充满杀气的眼神还残存在视网膜深处，她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噤，对答应借住白阿姨儿子家这件事生出一股悔意来。
　　“我是，白然的儿子。”女孩背着光，脸庞又被松散的头发遮了大半，原本看不清容貌，但那双圆睁的眼睛却亮得出奇，有些莫名的熟悉感，骆一柠心里一动，语气率先软了下来。
　　“你、你好。”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林若垂下眼慌张得不知所措，一会儿扒了扒没来得及扎的发顶，一会儿又摸摸自己凉凉的耳垂。
　　低垂视线里的那只手轻轻地晃了下，她的心一跳，伸手战战兢兢地碰一下，随即又飞快地抬头瞟了一眼。
　　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女孩的轮廓便一点点显露出来，和遥远记忆里的那张脸契合又疏离。
　　骆一柠有些愣神。
　　走廊深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艳阳天的日光正好，女孩就这样明晃晃地站在阳光里。点点微尘跳跃在空气里，也跳跃在她毛茸茸的发丝上，像极了一场明亮阔达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