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不起的赎金》07东南

4、第 4 章

　　瞿运沮丧地走出审讯室。
　　“还是没用？”程观摊在审讯室外的椅子上无力地问。
　　瞿运无奈的点点头。
　　万封隔着单面镜观察着刘钰的一举一动。
　　太正常了，根本不像是一个犯了罪的人。
　　万封一队的人已经在这盯了一个通宵了。每个人都是顶着黑眼圈，心身疲惫。
　　目前的情况只能从刘钰嘴里套出几个可用的线索：1.汪浩喜欢赌博，常把钱堵光了。2.这家酒吧的老板是他堂弟，二者之间关系一般，只是利益关系。
　　齐龄恪靠着墙，食指轻抵鼻尖，目光盯着地上的某一处沉思着。
　　少顷，他开口：“我记得刘钰名下有一个小产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案发的那家茶馆正是刘钰名下的。如果凶手是他的话，那这一定是他作案的一个很好的条件。”
　　“他可以避开监控，或者谎称那天监控在修。”
　　“但凶手只是一个人吗？”程观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问。
　　“吴青贯的死有包括我在内的许多群众以及大厅的监控可以作证他确实是自杀。原因不明。”万封开口证明。
　　“现在吴青贯的手机已经找到了，不过删除的一部分内容要想恢复，我还需要一些时间。”齐龄恪立直身子，解开袖口的纽扣，打了个哈欠。
　　“你们先去休息吧，给你们放半天假好好休息休息。”万封的做法得到了队员们的一致好评。
　　大家走后，万封一个人还站在审讯室前，周围空荡荡的，一下子冷清了下来。万封回到办公室，疲惫地瘫倒在椅子上，眼下的黒紫承载了太多的责任与思考。
　　身为一队之长，万封肩上需要背负的重担无疑是很重的，这也意味着他需要付出更多。
　　万封斜着头看向写着案件分析的那块白板，刘雅伶的照片与刘钰的照片之间没有箭头，也没有注释。看似毫无关系，可真万封眼里，这两个人无论是从五官还是脸型来看都是极为相似的，只是刘雅伶与刘钰的年龄相差不小。”
　　万封打了个电话给二队的网侦，并且拜托他帮忙查了一下刘钰和汪浩之间的财产来往。
　　“喂，万队。”二队的网侦在电话那头说道，“我查了近几年这个叫刘钰的每个季度都会给这个汪浩的卡里打10万，但这个规律在几个月前却断了。原因好像是因为最近股市行情不好，汪浩的企业也走向低谷，没有继续给他打钱。”
　　挂断电话，万封托着疲倦的脑袋，午间的阳光洒在他有棱有角的脸庞上，为他如利刀割出的下颚线下打上一片阴影。
　　皱起的眉头看出他心情很不爽。
　　齐龄恪回到家不忙不乱地煮了杯咖啡，冲了个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将电脑打开。
　　根据死亡时间可以很容易地得知，汪浩在吴青贯当众自刎前就已经被杀死。但是不能确定吴青贯的刀是汪浩换的，尽管他的嫌疑最大。
　　和金钱搭上边真不是什么好事。
　　吴青贯看上去死于自杀，但是他的遗言、表情以及种种线索都能表明他不知道这把刀是真刀。
　　既然狸猫出现了，那么太子在哪呢？
　　齐龄恪起身合上电脑，顺手超过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万队，我要申请二次勘察案发现场……”
　　午后的阳光极其明媚，每日忙碌在车水马龙中的人并没有闲暇来欣赏这座安逸的城市。
　　天光撒遍整座城市，却始终没有照亮黑暗处的泥泞潮湿。
　　曾经生意兴隆的茶馆仍然伫立在街角。
　　万封来过这里许多次，未曾想到有这么一天，这个光鲜亮丽的地方也会长满青苔，隐秘在阴暗的角落里。
　　撕开封条，越过禁戒线，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被撒进的天光照的金黄。
　　戏台上因为缺少打理，积了厚厚一层灰，失去了原来鲜艳的色彩。
　　万封眯了眯眼，挥挥手试图驱赶走一些灰尘。
　　无果。
　　齐龄恪越过禁戒线，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奔杂物室。
　　“欸……”万封没叫住这个风一般的男子，只好自己也跟了上去。
　　等万封跑到杂物室时，齐龄恪已经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地上，并且一屁股坐在了上面，还在一坨杂物里翻着着什么。
　　“你究竟要找什么？”万封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没好气地问。
　　齐龄恪并没有回答他。
　　万封默默的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他静静的看着齐龄恪将一个个旧的新的器材搬开，在空中扬起一层灰尘。
　　万封呛了两下，转眼看见齐龄恪正费劲地从一个角落里拽着一个黑袋子。
　　他上前将压在袋子上的杂物挪开，齐龄恪将袋子一把抽了出来，却因失力向后跌了个踉跄，一脚踩在了他的电脑上。
　　“电脑！”万封一惊，赶忙提醒。
　　“没事没事，踩不坏。”齐龄恪一遍将袋子的拉链拉开，一边不在意的回答。
　　“你还真是不心疼啊。”万封看着那个还被齐龄恪踩着的电脑都感到肉疼。
　　“没多少钱的。”真·富豪·龄恪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被人调包的假刀道具！
　　太子和狸猫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案子渐渐有所头绪，迷雾也慢慢被有心人拨开。
　　万封皱了皱眉，又在袋子里找到了另一个好东西。
　　也不算很乐观——一部被摔烂的手机。
　　万封绿脸：这玩意有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队被分成两个小组，一组为万封为首，负责将这个案件的侦破，另一队只有齐龄恪一人，负责日复一日地将这个破烂手机试着复原。
　　万封从假刀道具上找到了汪浩的指纹。
　　齐龄恪也不负众望，以极高的效率恢复了手机数据，获得队员们的连连称赞。
　　会议室。
　　一队的几位围坐在会议桌边，一齐看向大屏幕。
　　手机相册中的最近删除一项里，一条孤零零的视频挂在最顶段。
　　视频是偷拍的，拍摄对象是在化妆室里谈话的二人。拍摄者躲在虚掩的门外，以至于视频画面中有一半是墙和门框。
　　但真正拍到了东西却有非常大的意义。
　　视频中，汪浩一脸着急：“你先把钱给我！”
　　“这个季度的15万已经给过你了，你上周问我借的10万还没还。”刘钰坐在化妆室的椅子上，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茶。
　　“这个季度？就那点钱还不够那死婆娘花的呢！要是我死了她也活不了！哈，我死了那我就求得了个安稳，但她，我是不会让她好活的！”汪浩急红了眼，几乎是在嘶吼，又不得不压低声音。
　　“哦？你又能对她怎么样？你真有那么大能耐就不会来问我借钱了。”刘钰还是不紧不慢的，甚至说话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你知道炸弹怎么做吗？”汪浩两眼通红，声音因为急躁微微颤抖，语气中又带有一丝无语的笑意。“你想看到你那宝贝女儿变成一滩烂肉吗？哈哈哈我说，你傻不傻？曾经有人教我做过炸药，虽然他现在估计已经死了，但这个手艺还在啊！”
　　“我会安排人将她带走，然后你就见不到她了，最后看到的只会是一滩看不出人样的烂肉！”汪浩嘴角挂着笑，血红的双眼像是要溢出鲜血一样。
　　“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刘钰瞳孔微缩，托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撒到了他的衣服上。
　　“150万。”
　　“！”刘钰从化妆椅上跳了起来，“你要这么多钱干嘛……我我现在手头上只有30万，我可以再去给你借，你别动刘雅伶。”
　　他上下嘴唇微微颤栗，右手食指微颤，指着汪浩。
　　“今天11点半前打现金给我。”
　　“11点半……11点半……”刘钰好似疯魔了，血红的双眼盯着房间的某一处角落，呆滞刻板地反复着重复着。
　　“是的！十一点半，必须给我！不然我就弄死她！”看着以往高高在上的刘钰成了现在这幅狼狈的模样，汪浩心中窃喜，不停地打击着他，好似这样就可以解除这段时间以来心中的苦闷和憋屈。
　　但他不知道，正是这看似一般的压力和打击，却压断了他心中最后名为父爱的那一根钢丝。
　　他不知道，变故即将发生。
　　刘钰抬眼，猩红的双眼里充满着杀戮的疯狂，150万和完全不充足的时间带给他的压力如山崩海啸，击垮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我要杀了她……
　　给我钱……
　　我杀她……
　　她死……
　　刘钰突然疯狂地将手伸向汪浩的脖颈处，死死的掐住。“我杀了你！！”汪浩的脸变得通红发紫，窒息感使他喘不过气，眼珠慢慢向上翻。人求生的本能使汪浩拼命地拍打着刘钰的手，试图将他的手打掉，获取新鲜的空气。
　　杀红了眼的刘钰眼里只剩下了愤怒。
　　渐渐地，挣扎了片刻的汪浩没了力气，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视频画面到此为止。
　　视频外，会议室。
　　全员沉默。
　　很显然，视频将很多事情大白了。例如：刘钰声称刘雅伶是她女儿，刘钰亲手杀了汪浩，刘钰用刘雅伶的生命做威胁，汪浩不停的问刘钰借钱……
　　……咚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法医室的人送来了一份报告。
　　“万队……”孙法医刚开口就感受到了会议室极低气压，“……你刚刚……让我查的……”
　　万封死死的盯着来人，深不见底的深色瞳孔好像一把刀子，悬挂在孙法医的脑门上，孙法医瞬间就改了脑子里构思好的语言。
　　“我发现了个问题。刘雅伶走的时候在这里抽了一支血，刘钰走的时候也在这里抽了一支血，我寻思着这刘雅伶和刘钰是不是八百年前是一家的……就有心查了一下他俩的DNA。”孙法医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过！我发现，他俩确实有血缘关系！”孙法医的一语让所有人出乎了意料，却在万封和齐龄恪的意料之内。
　　“刘钰和刘雅伶是亲父女关系，刘钰是刘雅伶的亲生父亲！”
　　“！”
　　万封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都是什么大离谱啊——”程观抱着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哇塞！老晋江了啊！”凌才知还是一脸兴奋。
　　瞿运一脸懵逼，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局势，半张着嘴，目光呆滞地不知道望着哪里。
　　还是李元钞比较靠谱，将众人带回了正轨。“所以说刘钰是刘雅伶的亲生父亲，而对外称汪浩是她父亲。”
　　“但为什么呢？而且是有多大的情谊会使汪浩花那么多时间、精力来养这么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呢？这没道理的啊……”
　　万封拇指抵着下巴，食指触着鼻尖，思考片刻，“齐龄恪，你查……”
　　万封指令还没说完齐龄恪就开了口：“我查到了进两年来刘钰所有的转账记录。他每个季度都会给一个固定账号转15万。这个账号正是汪浩本人的。”
　　“所以说汪浩为了拿到这些钱答应了刘钰去照顾刘雅伶？”凌才知问号。
　　“还不仅这些，刘钰和汪浩大学是还是室友呢。”齐龄恪噼里啪啦又找出了一堆资料。万封右手撑着脑袋，歪着头勾着笑直直的看向这个认真的男生。
　　还是少年模样。
　　浑身发着光又一直带着光向前奔跑着，尽力将全身的光亮带给身边的人。
　　“根据目前有的线索，现在大概可以推断出，刘雅伶是刘钰的亲生女儿，刘钰的老婆在产后出事故逝世了，但是刘雅伶刚出生时刘钰非常穷，甚至无法保证他自己的衣食住行，所以拜托汪浩代替他做刘雅伶的父亲，并且答应他每个季度给他一定的资金以供刘雅伶开销生活。”
　　“但现在那些钱有很多进了汪浩自己的口袋，他又因为染上了赌博的嗜好，不断的问人借钱，欠下的巨额的高利贷，于是想通过以刘雅伶的生命威胁刘钰帮他还钱抵债。父爱的铜墙铁壁和内心压抑的黑暗使他冲动杀了汪浩。”齐龄恪将自己和队友查到的线索汇集在一起，用简洁的语言将其叙述了一下。
　　无漏洞，条理清晰，语言完整。
　　加一分。
　　万封在心里暗暗地笑道。
　　“所以现在汪浩的死弄明白了，那案子开头的吴青贯呢？他的死因是因为被人换了道具，将自己误杀。……但这很离谱啊！”程观也是一头问号。
　　“吴青贯那把被调包的假道具上查出了汪浩的指纹。”万封没有将答案说的很完全，聪明人一听便通。
　　无奈本来不傻的程观因为不充足的睡眠变得迟钝：“但汪浩死亡时间在吴青贯之前啊。”
　　“万队的意思是，汪浩去找刘钰之前就将道具调包了，所以吴青贯上台演出之前汪浩就已经死了，刘钰也跑了。”
　　齐龄恪替万封解释完了程观的疑惑，像只在门口等主人回家的大狗，讨好似的带着笑意看向万封。
　　齐狗今日成就：成功获得万队的一个赞！
　　分析完案件大概的起因、经过和结果，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很容易想到。
　　把刘钰活着带回来。